第三十三章
三人聯手了結陳俊，瘋狂刺激的周末過去，一切喧鬧落定，生活又重新回歸到了主線。
周一一早，陽光依舊燦爛。
營業部交易大廳里人聲鼎沸，老舊吊扇吱呀轉動，煙味混著茶水氣味四處瀰漫。散戶們圍在報價板前高聲爭論，一片躁動。
許令提前趕到營業部，把簡報準備好，等著謝兆鴻大駕光臨。
九點整，謝兆鴻準時現身。
許令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立馬迎過去，熱情招呼：「謝先生您來啦，早啊！」
謝兆鴻褪去了私下見面時的慵懶和閒適，一身挺闊的西裝，精緻高雅，和交易大廳里的散戶格格不入，如兩個世界的人。
他淡淡地「嗯」了聲，視線掃過嘈雜的人群，眉峰微蹙，眼角掠過一絲淡淡的輕視，徑直繞開人群踏上了二樓的樓梯。
許令連忙跟上，介紹道：「簡報給您準備好了，放在您桌上。」
謝兆鴻拾階緩步而上，邊說：「你不是說現在的政策難以維持上漲，讓我見好就收，怎麼又變了？」他停在樓梯上，轉頭問許令。
許令一愣，從容回答：「沒有變，那只是我個人的判斷，但最終決策，還得看您自己。」
謝兆鴻笑了下，繼續邁步：「開盤全部拋出。」
許令拿捏不透他的交易思路，心頭驟然壓上一層無形的重量，只能暫時應了聲：「好。」
話音剛落，謝兆鴻再度駐足，轉過身，目光緩緩將她打量一圈，語氣帶著真切的欣賞：「這身套裝很襯你，專業利落，很像我們香港那邊機構的業務經理。」
許令微怔。
她今天穿了新買的套裝，早上一路到營業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此刻更是欣然接受所有的讚美，彎眼道：「多謝謝先生！」
謝兆鴻回以淡淡的笑，轉身上了樓。
謝兆鴻一進大戶室就開始看簡報。
許令趕忙去清倉，一到開盤時間全部拋出，不到五分鐘就撮合成功，全部賣出。但當聽到報單員報出的結果時，許令愣在了原地。
謝兆鴻帳戶里的八十萬本金轉眼變成了一百一十二萬，淨賺四成。
她攥著單子回到大戶室時，神情依舊震驚，語速也不受控制地打結了：「謝先生，全部成交了，賺了四成，帳戶資金……一百一十二萬。」
她說著話，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單子邊緣。
活了二十三年，她第一次見到八十萬在短短几分鐘變成一百多萬。羨慕、躁動、渴望，各種激動的情緒全部交織在一起，讓她頭腦發熱。再想到自己帳戶里才區區十多萬，一種要抓住風口的欲望井噴式高漲。
謝兆鴻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也只是淡淡一笑，輕飄飄中帶著點可惜意味：「才一百多萬。」
才一百多萬？！
許令本來瞪大的眼睛又撐圓了好幾圈，下巴快要掉下來。
「當然，這次都是你的功勞，」謝兆鴻見她一臉驚愕，笑起來，指了下椅子，示意她坐下：「你這簡報里說漲得太快，不適合再進，建議接下來調整策略？」
不等許令開口，他趕緊又補充：「用什麼策略，可以將這一百多萬全部再投進去？」
許令一聽，不敢發表意見了。
她主打短平快，圍剿低價小盤股。行情跌到底谷的時候，買個百八十萬都不成問題，可現在股票全都漲上去了，就不能再用原來的策略了。
再說了，她只是個客戶經理，連交易經理都不是，怎麼能給大戶提策略呢。但謝兆鴻現在像是吃到紅利後依賴路徑的人，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逼迫感十足，讓許令生出絲絲緊張。
她深吸了一口氣，想把兩人的關係擺回正位，便道：「要說策略，我也沒有，能賺錢都是運氣好。」
謝兆鴻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她的推脫，輕描淡寫：「小許經理太謙虛了，不過你幫我賺了幾十萬，運氣確實很好，」說著他神情突變，話鋒一變，頗為可惜道：「就是賺得太少了。」
許令神情窘迫了兩秒，馬上恢復正常，以為謝兆鴻是在怪拋得太早，解釋道：「現在的政策力度後勁不足，突然下跌的風險很大，所以保守點，賺到錢就拋是最好的。」她炒股不貪，也忌諱貪心。
不過能拿出八十萬炒股，還一次性投入的人，淨賺幾十萬大概真可能滿足不了他的心，許令腹誹，面上卻一臉和煦。
謝兆鴻輕睨她一眼，笑得意味不明，收回視線時，說：「膽子儘管大點，保守賺不了大錢。」
許令含蓄地笑笑，見謝兆鴻看向了電腦，也沒有要再跟她聊下去的意思，便移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接下來的時間裡，謝兆鴻也不提交易，只是默默地坐在隔間裡，直到交易時間結束就離開了營業部。
*
行情起來了，一樓散戶日日沸騰，二樓大戶也跟瘋了似的不斷投入，狂熱不止。然而從那天起，謝兆鴻天天到營業部報到，看簡報研究行情，卻就是不交易。
許令又急了。
她急謝兆鴻不交易，也急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合適的交易策略，眼看股市一天天地高升，她還擔心預判錯誤。謝兆鴻那句「膽子儘管大些」天天在她腦海里奔騰，就怕謝兆鴻是在責怪她拋得太早，賺太少。
謝兆鴻有時沉默不說話，許令莫名自責，不該用自己想法引導客戶，心理壓力巨大。
直到周五這天，許令終於鼓起勇氣跟謝兆鴻說出了心中的擔憂，結果謝兆鴻只是笑了笑，靠向椅背，閒閒地反問她：「這麼擔心客戶吃虧，那你有好策略了嗎？」
許令很謹慎，思索許久，壓低聲音道出了想法：「收非流通股票。」
為了給謝兆鴻一個有用的策略，她白天盯盤研究行情政策，晚上跑去黑市打探消息，慢慢居然摸索出一條門路。
眼下行情整體走高，黑市上便開始有人倒賣已發行未上市企業的非流通股票。這輪新政限制了企業上市，但沒有限制那些已經發行未上市企業的上市道路。
許令把一年內提交了招股說明書的企業都找了出來，再分出「非公開發行」的企業，根據時間排序、企業潛能，每股收益，最後鎖定了無錫電器廠。只要能收到一些該企業的職工股，等它一上市就可以在這一輪行情里繼續盈利。
她把自己的研究結果和盤托出。
謝兆鴻靜靜聽完，卻沒有立刻表態，半晌才開口：「既然是你尋出來的路子，那你就去搞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