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火速達成一致。
有了遊玩的驅動力，干起活來也越發賣力。當綠皮火車穩穩地在無錫站停靠下來，三人馬不停蹄地趕了出去。
火車站門口人頭攢動，擠滿了舉著硬紙板接人的人。曬得黢黑的中年男人正扯著嗓子在喊「蘇州！蘇州！上車就走！」扛著蛇皮袋的，拎著挎著帆布包的人從她們身邊掠過，各自奔赴前路，煙火氣撲面而來。
周小禾夠著腦袋看許令手裡的紙條：「令姐，我們再往哪走啊？」
「崇安寺。」許令應了一聲，拿著紙條快步走到一旁的汽水攤，買了三瓶汽水，順便問清了路線。
三人喝完汽水就繼續趕路。
無錫小城乾淨安靜，沒有上海的擁擠嘈雜。街道梧桐蔭濃，河水穿城而過，空氣里都是溫潤的水汽，她們一直趕路的焦灼也被慢慢撫平。不多時，就按著汽水攤老闆指引的路線，找到了那位職工的住址。
這是崇安寺後面的一處里弄，清幽靜謐。巷口的梧桐樹把陽光打碎，落在青石板路上，連牆根的青苔都泛著軟乎乎的光。
幾個阿婆坐在巷口搖著蒲扇閒聊。許令過去拿出地址問了一句，阿婆們的目光齊齊落在三個陌生姑娘身上，來回地打量，低聲說著本地話。
王琴大約能聽懂五六分，聽到她們說又有女人來找吳鵬，不知道又從哪裡招惹來一些不清不楚的關係。王琴眉頭蹙起，卻不等她開口，其中一個阿婆朝里指了下，用蹩腳的普通話說：「吳鵬就在最後一家。」
許令謝過，抬腳邁進里弄，揮手招呼王琴和周小禾跟上。
她也留意到那些阿婆的古怪，經過時，眼底悄然凝起一絲謹慎。她想她們從外地過來，一步都不能大意。
三人走到最裡面一家，可房門緊閉，許令敲了好幾次，屋內依舊毫無動靜。
就在三人以為無人在家時，大門忽然被拉開，吱呀一聲，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出現在門口，眼底帶著濃厚的不耐煩。
三人微怔，許令最先回神，禮貌問道：「你好，請問是吳鵬嗎？我們是小黑子介紹過來的。」
吳鵬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底布滿紅血絲。他昨晚通宵看片，還在補覺就被不斷的敲門聲吵醒，此刻全是起床氣，也想不起什么小黑子小白子，不耐煩道：「什么小黑小白，有事說事。」
許令心中開始打鼓，生出幾分不安，暗覺小黑子認識的人果然不靠譜，然而還不等她開口，吳鵬揉著太陽穴，懶散地靠在門框，恍然地「哦」了聲：「記起來了，來收職工股的對吧？」
「是的。」許令應聲。
「你們等一下。」吳鵬精銳的目光掃過三人，轉身折回屋內，將三人晾在了門口。
王琴見他走開，拽住許令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全是顧慮：「就說小黑子不靠譜，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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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姐，我們要走嗎？」周小禾心生怯意，飛快環顧四周，默默往許令身側靠攏，輕聲問她。
走倒不至於，她還沒收到股票呢。
許令把周小禾往自己身後推了推，語氣沉穩：「你怕就跟緊我，」正要對王琴說什麼，吳鵬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換了身衣服，把耷拉在額前的碎發全部梳到腦後，還洗了把臉，下巴處掛著水滴，邊往外走邊推手：「跟我走吧。」
王琴下意識跟上步伐，許令伸手一把將她拉住，把人護在自己身後，試探地問吳鵬：「現在是去哪裡？」
「收股票啊，我手裡又沒有，去找有的人。」吳鵬語氣直白。
「好。」許令微微頷首，偏頭給王琴和周小禾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示意兩人跟上。
一路上，許令不停搭話，反覆詢問發行了多少，在哪裡收貨、交割規矩，以及廠里人為什麼要賣，他有沒有股票，每一句都在摸底。
吳鵬被問得不耐，到最後乾脆閉緊嘴巴，與許令拉開距離，沉默趕路。
一行人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周遭街市漸漸稀疏，眼看都快要離開市區，才在一座灰牆院落門前停下。
吳鵬站定，徑直朝許令攤開手掌。
許令目光落在那隻手上，眉梢微斂，沒有開口。
「一百。」吳鵬懶懶散散開口，下巴朝院落揚了揚，直白道：「帶路費，我就帶你過來，剩下的你跟裡面的人談。」
「裡面是誰？」許令機警地問。
吳鵬有些急躁，煩道：「還能是誰，幫你們收股票的人。」
「那我要看到東西才行。」許令盯著他，語氣平穩，寸步不讓。
身後，周小禾悄悄伸手拽住她衣角，滿是忐忑。王琴已然默默移步上前，與許令並肩而立，目光沉沉地鎖住吳鵬。
僵持有一會，吳鵬被盯到發虛，悻悻咂嘴：「我這是給小黑子面子，等著！」
他上前抬手叩響院門。
很快大門被拉開，探出一顆小孩腦袋。小孩子看到吳鵬，笑起來，把他放了進去。沒多久，吳鵬就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沓職工股權持有卡。
「看到了？」他把卡片抬到半空，刻意顯擺：「這一沓就有5000股！多的是人要！」
許令目光一凝，伸手就去接。
吳鵬倏地收回手，瞪了許令一眼，退了一步，緊緊地攥著收購證，在她面前慢慢攤開。
許令也不甘示弱，猛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將人拉近，才微微附身，細看上面的信息。
紙面看著乾淨規整，企業名稱明確，持有人姓名、身份證號碼、本廠工號、唯一股權編號、持股數量，每股面值等一一列明，公司股權專用章證券託管登記章還有董事長的幾個紅色大圓章鮮艷且清晰。
應該沒錯。
吳鵬被她拉得發毛，沒料到一個女孩子怎麼力氣這麼大，用力抽回胳膊，又瞪她一眼：「看夠了吧？」
許令退了一步，靜靜望著吳鵬，沉默了好一會，指尖反覆摩挲著背包背帶，最後才慢慢抬手卸下了背包。
如果她不給這一百就收不到股票，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來都來了，必須收到才行，許令心想。
王琴見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搖頭，滿眼都是勸阻，用眼神示意她再想想。
許令看著她，又猶豫了片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從包里抽出了一百遞了過去。
吳鵬開心收下，用指尖彈了下，笑得肆意：「謝了哦，進去吧！」說著推開門讓出了空間。
許令牽著王琴和周小禾快步進入了院內。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院子，角落裡堆放著各種農作和打漁的工具。方才探頭出來的小孩正在院子裡玩耍，看到她們進來沒有絲毫的膽怯，眼神機靈地打量著她們。
吳鵬也沒再逗留，轉身徑直離開，還順手帶上了院門。
周小禾目光追著吳鵬的背影，悄悄攥緊許令的手腕，用氣音低低提醒：「令姐，吳鵬走了，他還把門關上了。」
許令用餘光掃過緊閉的院門，視線動了下，周小禾立刻意會，鬆開她的手，回到了大門邊，將鎖扣輕輕撥開，留出一道窄窄的縫隙，然後退回了許令身邊。
這時從屋裡出來一對中年男女。女人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爽朗道：「找我們收職工股，算是找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