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禎從沉睡中醒來時，只是靜靜望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動作。直到手機上的鬧鈴響起，他才緩緩起身，洗漱更衣。
哪怕經過了一晚的休息，心中的疲憊依然揮之不去。
從冰箱裡拿出昨晚做好的水煮蛋吃下後，沈禎推門而出，駕車上班。
早高峰的街道十分擁堵，但沈禎卻毫不在意。他只以不妨礙其他車輛的最低限速，在車流中緩緩前行著。
抵達辦公地點時，他已經遲到了半個小時。
只不過，無人有權力追究他遲到這件事。
站在高聳的政府大樓前，沈禎的心中毫無波瀾。門口的守衛看到他，俯身畢恭畢敬的對他行禮。
「首相大人，早安。」
沈禎回以一個微笑，隨後踏入大樓。
作為帝國的首相，沈禎理應是日理萬機的。他坐到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
【異能者中央教育學校明年預算報告】
這是凌曜帝國的專門培育異能者的學校，教育的相關事宜自然是重中之重。不過，大多數細則已經由教育部長批註整理完畢，他只需粗略過目。
【叛軍「黎明之光」剿滅報告】
雖然帝國將其定性為「叛軍」，但沈禎心知肚明，這些不過是不堪帝國高壓統治而被逼造反的流民，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異能者的身影。對於他們的境遇，沈禎抱有同情，卻也深知自己無能為力。
【邊疆地區災獸襲擊報告】
……這種常規事件國防部早已妥善處理，他只需確認是否有重大傷亡即可。
目前來說，帝國的一切都運轉良好。
覺醒者負責維穩和支持帝國的統治，官僚機構和各個大臣也都盡職盡責。而他這個首相，其實並無多少野心。
當然，年僅二十五歲的他能成為首相，並不是憑藉著自己的能力。
在女皇的授權下，沈禎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年。按照女皇對他的偏袒，只要他願意，無限期連任也沒有問題。
這三年裡，他體會過權力帶來的快感，也曾差點就在其中沉淪。
但唯獨有一件事……讓他始終無法釋懷。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一名看上去仿佛高中生模樣的少女推門而入。她穿著帝國政府官員的統一制服，酒紅色的單馬尾紮起。
只不過沈禎清楚，這位少女實際上和他是同齡人，只不過身為異能者看著年輕了幾歲罷了。同時，她也是自己這個首相的首席私人秘書。
能讓一個異能者屈尊為自己做秘書……沈禎明白，這也是沾了女皇陛下的光而已。
「歌羽……有什麼事嗎？」
歌羽稍稍面露難色，「嗯……首相大人。女皇陛下……讓您過去一趟，她正在皇家私人餐廳等您。」
「……知道了。」
沈禎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臨近午餐時分。看來女皇叫他過去，並沒有什麼緊急國事，只是想與他共進午餐。
沒有猶豫，沈禎關閉了電腦屏幕，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女皇的私人餐廳在皇宮，距離行政大樓稍遠。等沈禎驅車抵達時，正巧趕上飯點。
剛踏上紅地毯，沈禎遠遠便看見了端坐在高背椅上的女皇陛下。
女皇身形嬌小，坐在椅子上甚至雙腳都夠不到地面，只能半懸在空中，有些可愛的前後晃蕩。黑色的長髮沒有打理，就這樣垂落在了肩膀上。
看到沈禎走來，女皇原本冷肅的面容瞬間綻放出了笑容——
「阿禎！快過來！」
沈禎微笑著走上前，微微欠身行禮。
「陛下，抱歉讓您久等了。」
「我們之間就不用這麼客氣啦！還是說，你也希望我正經一點叫你呢？沈禎卿？」
沈禎會心一笑，在女皇對面落座。
作為與女皇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私下裡兩人的稱呼向來比較隨意。當然，女皇可以隨性喚他，他卻不能失了做臣子的分寸。
就在氣氛融洽時，侍立在一旁的一名近衛突然上前一步，朝著女皇單膝跪地。
「陛下，臣有一言。」
女皇連頭也沒轉，只用眼角冷冷瞥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
「恕臣僭越，但有一事臣不得不明言。邊境『黎明之光』的所作所為實屬被逼無奈，懇請陛下——」
侍衛的話只說到一半，女皇毫不猶豫的抬起右手食指，往前一戳。一道五彩的光線從她的手指迸發，貫穿了侍衛的胸膛。侍衛甚至連慘叫都沒有發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區區下人，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女皇的臉上看不見絲毫憤怒，只有對不自量力螻蟻的蔑視。
「快點把屍體處理掉，地毯也給我換了。」
不怒自威的聲音下，其他侍衛噤若寒蟬，立刻上前把屍體拖走。
當女皇再次轉頭看向沈禎時，臉上的陰霾已然一掃而空，重新露出了天真爛漫的微笑：
「阿禎，掃興的傢伙不在了呢！我們開始吃飯吧！」
仿佛剛剛隨手就殺人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
「……」
沈禎注視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女，內心深處的某個東西，已然徹底粉碎，再無恢復的可能。
他鼓起勇氣，像很久以前那樣，說出了那個名字。
「林苒晨。」
做出直呼女皇名諱這種大不敬的事情，沈禎有些心虛低下了頭。
「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然而，女皇卻並沒有絲毫生氣的意思，臉上的笑意依舊。
「阿禎好久沒這麼叫過我了呢，真有些懷念啊~」
沈禎依然不敢抬頭去看她。
但女皇現在這樣的態度，倒是給了他一絲勇氣。
「如果你繼續這樣殘暴不仁，遲早有一天……你會被人民推翻的。」
餐廳里頓時陷入了死寂，旁邊伺候的侍者們聽到首相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早已嚇得臉色蒼白。
女皇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句話意思，然後有些疑惑的看著沈禎。
「人民？」
女皇一下子笑了出來。雖然是可愛小女生的笑容，但是在沈禎看來，卻無比的恐怖。
「我只見過一個又一個的『人』，從來沒見過什麼『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