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了。
白髮少女躺在床上，身上已經換了睡衣。
雖然臉色疲憊，但是今晚的直播……也算是圓滿完成了吧。
聊天風格和以往的紗羅不太一樣，不過觀眾們似乎也沒什麼意見。
倒是玩那個遊戲的時候……自己的表現不太好。
確實是個很搞人心態的遊戲。好不容易爬到一半突然掉下來回到原地，要麼就是一個操作失誤卡在一個地方半天……觀眾們來看的就是自己的破防時刻。
雖然自己玩的時候確實是被這個遊戲氣的不行，但是自己沒有表現出那種崩潰的樣子……簡單的說就是，沒有節目效果。
導播當然是對此最不滿意的那個，結束直播的時候直接表示：「紗羅你是不是不在狀態啊。」
不過自己玩的過程很認真，也算是給觀眾留下了一絲不苟的印象吧。
而且今晚直播數據……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啊，終於可以休息了，累死了喵。」洛柯絲趴在書桌上，一臉愉悅的說道。
「你什麼都沒幹吧？也就是前半部分聊聊天，然後後半部分看著我玩遊戲，然後看到我失誤就幸災樂禍而已。」
「哼，要不是我在，憑你現在這樣的直播方式，節目效果至少要少一半吧？」
「……我現在怎麼了？」沈禎微微歪頭看向了洛柯絲。
「因為現在的你完全沒有放開啊！昨天下午你看錄播的時候，我不是在旁邊也跟著看了幾眼了嗎？以前的你直播的時候談論到有趣的事情，那時露出來的笑容全都是發自內心的啊！那種元氣滿滿的快樂，你一整晚都沒有啊！」
剛說完，洛柯絲似乎又是想起了什麼糾正道，「不對，是從昨天開始，你就一直都是一副笑不出來的樣子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沈禎敷衍的回覆了一句。
「……我們第一次在小巷子裡見面的時候，你就不是這樣的！」洛柯絲站起身來反駁，「當時的你開朗溫柔又可愛，現在就是一副死了丈夫的寡婦一樣。」
「我現在還是學生吧？有那麼的老氣橫秋嗎？」沈禎聽到洛柯絲那麼說，頓時有點不能忍。
「我說的『寡婦』不是身份，而是一種氣質！」
洛柯絲一本正經，「就比如你直播的時候……哪怕是微笑看起來都有些壓抑，仿佛是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麼開心的樣子，所以根本沒法那樣自然而然的笑出來。」
「……」
沈禎沒有回答。而是在床上轉了個身，背對著洛柯絲躺下後，把手緩緩放到了自己的心口處。
心跳的感覺自掌心傳來。
明明是鮮活的身體，但是裡面的靈魂卻無比的荒蕪。
開心？
現在的我……怎麼可能開心的起來。
他是一個本該死去的亡靈。
但是陰差陽錯之下，一個懷揣著對美好生活憧憬少女，代替他承受了那個悲慘的命運。而自己頂著逝去少女的面容，用著她的身份……怎麼可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一切？
所以沈禎的第一反應，就是按照原本紗羅的生活……代替她繼續走下去。
「你想太多了。我直播的時候也就是糊弄一下……反正就是個工作而已，意思意思就行了了。」
沈禎沉默了半天，只給出了這個回答。
「那日常的時候呢？怎麼也是這副冷麵孔？」
「因為我欠債了，所以笑不出來。」
「…………」
洛柯絲算是也看出來，對方油鹽不進。索性她也直接往桌子上一趴，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算了，你趕緊找回以前的狀態吧。還是第一次我見到的那個『紗羅』更可愛一點……」
「……是嗎？」
沈禎聽到了洛柯絲牢騷，忍不住嘟囔著回應了一聲。
「嗯？我那麼說，你是不是不開心了？」洛柯絲有些無奈。
「不，其實我也是那麼覺得的。有著真誠微笑的『我』……更可愛些。」
沈禎確實是如此想的。原本的「紗羅」，也是她感到溫暖的存在。感慨之下，讓她不由得有些失態的說出了這種話。
「……連你自己都那麼覺得？」
洛柯絲倒是沒有多想，只是感覺這個說法有點奇怪，「那……我就當你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暫時狀態不好吧。」
「……」
沈禎也確實發現了問題所在……那就是自己沒有辦法變成「紗羅」了。只要是和紗羅稍微熟知一點人，都會發現異常。
那種笑容……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就連洛柯絲這個只和紗羅有過一面之緣的黑貓……都發現了不對勁。
她不由得想起了照片上那個紫發蘿莉魔法少女。
那自己能騙過紗羅的前輩嗎？
……不，或許自己就是想多了。
李姐也是紗羅的熟人，這次和她見面，她就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人是會變的。
嗯，本來活潑可愛的人……突然變的認真靠，似乎也不奇怪。正常人似乎也不會朝著「這個紗羅的靈魂不是以前那個」的方向去思考。
而且……自己真的有必要完全模仿之前的紗羅嗎？
紗羅昨晚在夢中不是也對自己說了嗎？
「不要有什麼負擔……按照你想的方式來就好。」
這個……應該不是光說直播，而是希望我在生活中，也按照自己想法來嗎？
那紗羅的意思，其實並不是讓自己作為「紗羅」活下去……
而是作為「另一個紗羅」活下去。
就算是和「紗羅」不一樣也沒關係，活出不一樣的人生也行。
自己不要被「曾經的紗羅」困住……現在的人生，已經是自己的了。
如果是這個意思……那自己，不可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而且說到底……那就是自己的一個夢吧？夢中的事情……還是不要當真比較好。
想到這裡，沈禎緩緩睜開了眼睛。
背後傳來的檯燈光芒，讓她無法安穩入睡。
「洛柯絲。」
長久的沉默之後，沈禎突然說了一句。
「啊？幹嘛？」
「我要睡覺了，關燈吧。」
黑貓看著白髮少女的背影，沒有再多說什麼。她伸出爪子，按下了桌子上檯燈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