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之外,群山連綿疊翠,一條澄澈小河蜿蜒繞山流淌。碧水叮咚潺潺,兩岸芳草萋萋,山野清風裹挾著草木清甜肆意漫盪,風光悠然愜意,活脫脫一處世外桃源般的閒散寶地。
河畔亂石灘上,縷縷煙火裊裊升騰,誘人的肉香隨風漫遍四野,饞得林間飛鳥都盤旋不肯離去。
洛星塵大馬金刀盤腿癱坐,一身衣衫破得七零八落,滿頭髮絲凌亂蓬鬆,活像個剛從山裡摸爬滾打出來的野小子。他嘴角常年掛著那副吊兒郎當、欠揍的痞笑,雙手麻利翻飛,不停翻轉架在炭火上的鳳靈烤雞。
滋滋滋——
金黃油亮的雞皮被炭火烤得焦香冒泡,晶瑩油脂順著肌理緩緩滾落,滴落在赤紅炭火之上,騰起一簇簇細碎煙火,濃郁肉香霸道撲鼻,勾得人食指大動。
他身旁,天無相靜靜盤膝端坐。
白髮如雪,白衣勝雪,長眉垂落,眉眼空寂清冷,周身縈繞著一層疏離凡塵的淡薄仙霧。遠遠望去,端的是俯瞰山河、不染俗世的絕代高人模樣,仿佛三界悲歡、萬古浮沉,都入不了他半分眼眸。
唯獨此刻,這位仙風道骨的當世神算,雙手死死抓著半隻烤雞,埋頭大口啃食,吃得滿嘴油光、不亦樂乎,豪放吃相徹底顛覆仙人氣質,反差感直接給拉滿。
洛星塵一邊美滋滋嗅著極致肉香,一邊賤兮兮湊到天無相身旁,嬉皮笑臉、滿臉討好,活脫脫一副沒臉沒皮的模樣。
「無相爺爺,你剛剛說的天地大劫,跟我嘮五毛錢的唄?」
他晃了晃身子,擠眉弄眼賣乖,語氣諂媚到極致:「你瞅瞅!我冒著被如煙姑姑打斷腿的天大風險,偷了她視如珍寶的鳳靈雞孝敬你!這可是頂級頂配野味!柳姑姑護雞比護命還緊,要是被她抓到,我今天指定得原地躺平挨揍!」
全程半點沒有即將挨打的自覺,臉皮厚得堪比山嶽,戲精本色展露無遺。
天無相眸色淡淡下沉,眼皮都沒抬一下,專心乾飯,惜字如金,壓根懶得搭理他。
洛星塵半點不氣餒,立刻切換可憐委屈模式,捶胸頓足、齜牙咧嘴,演技直接拉滿:「爺爺你可憐可憐我!我天天困在這小山村里,日出看雲、日落吹風,日子枯燥得要命!」
「每天不是修煉就是挨揍!老爹揍我、各位師傅輪流揍我!藥師傅的現代平板電腦從來不給我碰,半點娛樂都沒有!我天天苦哈哈的苦修,啥世面都沒見過!」
他越說越委屈,小嘴叭叭不停:「萬一哪天你說的天地大劫突然砸下來,我還在這摸魚烤雞,那不得死得不明不白?太慘了!太冤枉了!我的命也太苦了!」
天無相依舊不為所動,啃雞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心裡默默腹誹:這鳳靈雞屬實極品,鮮嫩入味、靈氣醇厚,上次想光明正大的去偷兩隻,結果被柳如煙那瘋子追著跑了三座大山,半根雞毛都沒撈著,我不是還沒偷著嘛,有必要嗎?我不要臉的?今天總算沾這混小子的光解饞了。
良久,天無相啃乾淨手中雞肉,擦了擦指尖油漬,才慢悠悠開口,聲音清泠如水,不帶半分波瀾:「天機不可泄露,劫數不可輕言。你心性純粹,頑性過重,知曉越多,羈絆越深,未必是福。」
「福不福的不重要,我得心裡有數啊!」
洛星塵瞬間收起半分嬉鬧,撓了撓頭認真一瞬,下一秒立刻回歸吊兒郎當的痞氣模樣,啃了一大口熱乎烤雞,含糊不清道:「我只是好奇了,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大劫,能讓您這萬事看淡、算盡天機的大佬犯愁?」
「我聽鐵匠師傅嘮嗑,十七年前你跟著我爹和一眾長輩,被十大家族、七大隱世宗門追殺萬里,至尊殿死傷過半,你都眼皮不眨、風輕雲淡!怎麼偏偏一個天地大劫,讓你神色凝重成這樣?難道比十七年前的亂世廝殺還恐怖?」
天無相看了他一眼,澄澈眸底悄然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與沉重。
就在洛星塵伸出手,準備撕下最鮮嫩多汁的雞腹肉大快朵頤之時!
一道凌厲勁風驟然破空掠至,瞬間撕碎河畔溫柔微風!
「洛!星!塵!」
一聲又氣又無奈的怒喝,轟然炸響林間,穿透力十足!
洛無雙踏草凌空而來,身姿飄逸如仙,落地瞬間眼神一瞪,抬手就是一記清脆利落的腦瓜崩!
「嘭!」
劇痛瞬間傳來,洛星塵當場齜牙咧嘴、五官扭曲,手裡的烤雞都差點脫手飛出去,疼得原地蹦躂:「哎喲我去!老爹你謀殺親兒子啊!下手這麼狠!」
洛無雙根本不給他抱怨的機會,長臂一伸,行雲流水般搶走香噴噴的烤雞,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混小子!修煉,修煉不行!卡在煉體境整整十年不思進取!人家星語都練氣九層了,你還原地躺平擺爛!還有閒心在這偷雞摸魚烤雞解饞?」
洛無雙抬腳輕輕一踹,直接把咋咋呼呼的洛星塵踹得踉蹌後退:「滾去修煉!今日修為不精進,不許吃飯!」
「洛無雙!你不講武德!搶我雞還揍我!我跟你拼了!」
洛星塵瞬間炸毛,嗷嗷大叫著翻身跳起,渾身痞氣拉滿,張牙舞爪就朝著洛無雙撲殺而去,活像只被搶了口糧的炸毛小獸。
洛無雙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笑意,看著自家活寶兒子,右手隨意一揮。
輕柔勁風轟然拍出,看似平淡無奇,力道卻恰到好處。
噗通!
洛星塵直接被氣浪拍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拋物線,最後穩穩落地,半點不傷,就是顏面盡失。
「老東西!你修為高欺負人是吧!」
洛星塵怪叫一聲,雙腳蹬地穩穩紮根,非但不氣餒,反而越戰越勇。身形驟然飄忽靈動,如鬼魅般穿梭林間,不硬接、不硬碰、不按常理出牌。
全程遊走偷襲、滑溜拉扯、刁鑽卡位,身法詭異刁鑽到極致,讓人根本抓不住半分軌跡,無賴打法爐火純青。
下一秒,洛星塵袖口飛速一抖!
寒光乍閃!
三枚密封精緻的玉瓶接連破空飛出,速度極快,直奔洛無雙面門而去!
這是他私下偷偷搗鼓的獨門好物,秘而不宣,連天無相平日裡都未曾察覺。
第一枚玉瓶轟然炸裂!
「砰——!」
被極致壓縮的精純天地靈氣瞬間狂暴炸開,滾滾氣浪沖天翻湧,碎石草木盡數掀飛,勁風席捲方圓數丈之地,威勢十足!
哪怕洛無雙修為通天、心境沉穩,被這猝不及防的靈氣亂爆正面命中,也不由得眉頭微挑,獵獵衣袍被炸出數道裂痕,身形微微震顫,硬生生被逼得後退兩步。
煉體境打出這般威勢,堪稱匪夷所思!
洛無雙眼底詫異滿滿,又好氣又好笑:「壓縮靈氣瓶?就能折騰這些旁門左道。」
趁洛無雙被氣浪遮擋視線、微微分神的空檔,洛星塵賊眼一眯,壞笑盡顯,不講武德的偷襲操作再度上線!
第二枚、第三枚玉瓶接踵而至,連環轟炸!
第二枚玉瓶轟然炸開!依舊是狂暴靈氣翻湧,聲勢唬人。
洛無雙滿臉淡然不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硬生生硬接爆炸衝擊,衣袂翻飛,仙氣凜然:「故技重施,幼稚。」
可他話音剛落,第三枚玉瓶瞬間在身前炸裂!
沒有狂暴勁風,沒有浩蕩靈氣!
只有一股驚天動地、直衝天靈的惡臭瞬間炸開!
瓶中封存發酵許久的深山凶獸污穢殘渣,被他凝氣密封至今,一旦解封,腥臭濁氣瞬間鋪天蓋地席捲全場,味道上頭到極致!
「哈哈哈哈哈哈!老東西中招了吧!臭死你!」
洛星塵躲在大樹後面,探頭探腦笑得前仰後合,囂張又欠揍,得意到極致:「讓你天天吊打小爺!搶我烤雞!欺負我修為低!兵不厭詐!打架主打一個出其不意!」
狂風卷著極致惡臭撲面而來,無孔不入、直鑽口鼻!
這一刻,縱使是心境早已古井無波、俯瞰俗世的至尊殿主洛無雙,臉色也瞬間黑如鍋底!
周身仙光急速流轉,瘋狂滌盪濁氣,身形連連閃退,火速閉氣拂袖,姿態難得狼狽。
縱橫天下半生,征戰無數強敵,刀光劍影、血海屍山從未變色,今日竟被自家親兒子一手糞瓶偷襲,搞得滿身濁氣、顏面盡失!
「洛、星、塵!」
洛無雙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氣場壓迫感拉滿,偏偏眼底藏著無奈笑意,壓根捨不得真的動怒傷人。
不遠處,一路追來想蹭烤雞的洛星語,剛趕到現場就撞見這驚天一幕。
小姑娘瞬間捂住嘴巴,笑得直跺腳,古靈精怪的眉眼彎成兩道月牙,肩膀不停抖動,吃瓜吃得不亦樂乎,半點不打算上前勸架。
罪魁禍首洛星塵依舊躲在樹後,探頭晃腦,賤笑不止:「嘿嘿!老爹,打架靠的是腦子不是蠻力!你修為高了不起啊?不講戰術!」
生怕挨揍的他,此刻也不敢亂叫老東西,乖乖改口喊老爹,求生欲拉滿。
話音未落,他再度身形一動!
身姿如電,貼地掠出,趁著洛無雙全力驅散濁氣、無暇分心的空檔,不講規矩、不玩招式,徑直貼身撲上!
不上拳、不上腳、不拼修為!
他精準避開洛無雙身上沾染濁氣污穢的地方,死死抱住唯一乾淨的手臂,張嘴就是一口!
姿勢無賴至極,招式離譜空前!
堂堂天賦絕世的少年,打架不靠功法修為,全程靠偷襲、靠陰招、靠貼臉啃人!
「放肆!」
洛無雙又氣又笑,手臂微微一抖,磅礴溫潤靈氣輕柔震開少年,力道收得極致,半點不傷他分毫,全程都是寵溺式戲耍。
可越交手,洛無雙心底越是震動。
這孩子,明明困在煉體境十年,無正統功法、無精純靈力、無師門真傳加持!
可他借力天地、預判破綻、拉扯偷襲、拿捏時機的本事,遠超無數修行百年的老修士!
世間修士,大多拘泥章法、固守道規、死板刻板。
唯獨洛星塵,隨心所欲、無招無式,萬般歪招信手拈來,不拘一格、不困一境!
看似胡鬧頑劣,實則每一招都掐准破綻,每一式都借盡天時地利,藏著驚世絕倫的戰鬥天賦!
看似無賴跳脫,皮囊之下,藏著最通透的心性、最隱忍的執念。
洛星塵被輕柔震退,腳下連踏三步穩穩落地,面上依舊掛著囂張欠揍的痞笑,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沉穩與凝重。
他愛嬉鬧、愛耍無賴、愛捉弄人、整日擺爛摸魚。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自己如今修為微薄、肉身孱弱,區區煉體境的實力,在天無相口中那場席捲萬古、碾壓眾生的天地大劫面前,不堪一擊、不值一提。
十年無法突破境界,丹田被神秘異物禁錮,修行之路寸步難行。
他看似擺爛躺平,實則每一次胡鬧交手、每一次借力天地、每一次刁鑽搏殺,都是他默默打磨自身、積蓄力量、逆天變強的執念。
頑劣是對外的偽裝,隱忍是骨子裡的底色。嬉皮笑臉的皮囊之下,藏著一顆想要守護身邊之人、欲逆天道、欲抗大劫的滾燙本心。
晚風緩緩停歇,漫天惡臭漸漸被山野清風吹散。
洛無雙立在河畔亂石之上,靜靜看著眼前意氣飛揚、痞氣漫天卻眼底藏鋒的少年,眸光複雜、欣慰又感慨。
「煉體境,能逼得我頻頻閃退、狼狽收場,你算得上古今第一人。」
他收斂戲謔,語氣添了幾分深沉鄭重。
洛星塵立刻順杆爬,嬉皮笑臉湊上前討好:「那必須的!還不是老爹你手下留情、特意讓著我嘛!」
「但星塵,你要記牢一句話。」
洛無雙神色微斂,字字鄭重,響徹河畔:「你所有的花招、詭道、借力與巧勁,在絕對的頂級實力、真正的天地浩劫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洛星塵臉上的嬉鬧悄然凝滯。
他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十年困境,丹田禁錮,修行無路,他比誰都焦急,比誰都迫切想要變強。
天無相那句沉甸甸的「天地大劫將至」,始終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壓得他心底沉沉。
河畔清風徐徐掠過,吹起少年凌亂髮絲。
片刻的嬉鬧喧囂悄然褪去,山野之間,暗流無聲壓心。
太古蒼茫天地,浩瀚無盡星河,已然隱隱動盪。
一場席捲萬古、傾覆乾坤的天大風雲,早已在九天之上,悄然醞釀,靜待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