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清風徐徐,刀風漸歇。
一番苦練下來,洛星塵已然吃透殘刀傳授的基礎煉體刀勢。筋骨開合愈發圓潤,肉身發力隨心所欲,短短片刻,根基再漲一截。
但少年頑性根深,哪耐得住長久苦修。
他眼珠一轉,立刻擺出一副渾身酸痛、累到虛脫的模樣,捂著胳膊齜牙咧嘴:「哎喲!殘刀師傅,不行了不行了!今日修煉消耗太大,肉身酸脹無比,再練下去我這絕世神體怕是要練廢!我先自行調息靜養,改日再來跟您苦修!」
不等殘刀回應,洛星塵腳底抹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溜之大吉。
殘刀撐著地面,望著少年逃竄的背影,沙啞低笑一聲,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卻並未阻攔。
山林廣袤,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是濃郁。
層層乳白濃霧籠罩四方,遮蔽天光,隔絕聲響,與外圍清朗山林截然不同。古村後山看似尋常,深處實則是一片無人踏足的原始秘境,藏盡上古遺澤。
林間草木參天,虬木扭曲怪誕,遍地生著太古異種靈草。
迷霧之中,隨處可見山海經遺世異獸蹤跡。
溪邊有赤鱬擺尾,人面魚身,吐納靈霧;荒石上趴著數隻三足蟾,通體鎏金,吞吐月華;密林陰影里,隱約有窮奇幼獸蟄伏低吼,氣息兇悍,卻被這片古林結界壓制,不得肆意作亂。種種只存於上古典籍的奇珍異獸,在此處隨處可見,生機勃勃,荒古氣息撲面而來。
洛星塵一路穿梭騰挪,身法飄忽如風,避開異獸領地,循著那日鞭淬肉身時捕捉到的那一縷縹緲氣機,一路深入。
越往霧心走,那股奇特氣息越是清晰。越是吸引著他前去。
不是靈氣,不是煞氣,是一縷蒼涼、微弱、瀕臨斷絕,卻又無比磅礴古老的魔神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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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密林最深處,一片死寂水潭旁。
濃霧翻湧散開,一道龐然黑影靜靜盤踞在地。
洛星塵腳步一頓,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頭蓋世巨獸,身軀磅礴如山,盤踞一方,壓得周遭草木低伏、靈霧停滯。
「玄武!」洛星塵驚呼道。
這並非尋常玄武,而是一頭變異太古玄龜!
它生著一尊巍峨崢嶸的真龍之首,龍角崢嶸分叉,龍鬚垂落丈余,龍目半闔,黯淡無光,龍鱗斑駁乾裂,不復昔日璀璨。
尾部是無盡綿長的太古蛇身,鱗甲層層疊覆,黑青相間,布滿歲月裂痕與深淺傷口。背馱萬古龜甲,龜紋玄奧,刻滿天地道痕、星軌紋路,古樸蒼茫。
龍頭、蛇尾、龜身,三態合一,乃是萬古罕見的變異玄武!
可此刻,這尊蓋世凶獸狀態極差。
渾身鱗甲大片剝落,血肉外翻,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貫穿脊背,古老的蠻荒氣息奄奄一息,那縷獨特的魔神生機,正一點點緩緩消散。它不知在此蟄伏多少年,身負萬古重傷,困死在這片迷霧秘境之中。
察覺到生人靠近,太古玄武緩緩抬眸,黯淡龍目掃過身前瘦小少年,沒有凶戾,只剩無盡疲憊與滄桑。
「小傢伙……古村避世之人?」
古老沙啞的道音,直接響徹洛星塵識海,低沉蒼涼,跨越萬古歲月。
洛星塵收起一身嬉皮笑臉,微微挑眉,也不畏懼,抱臂上前,嘴貧本性不改:「哇!大頭長身子,看著挺霸氣,怎麼混成這副慘樣?堂堂太古神獸,躺在這裡挨風吹雨打,也太掉價了吧。」
玄武龍目微動,似有些無奈。
龍龜的神念裹挾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緩緩在洛星塵的識海之中迴蕩,似是翻開了一段被塵封百年的血色往事。「百年之前,這片夾縫秘境之中崛起一頭凶焰滔天的上古凶獸霸主,它生性暴戾,四處屠戮秘境生靈,攪得此方天地永無寧日。身為秘境的鎮守者,龍龜無法坐視生靈塗炭,挺身而出與那凶獸霸主展開了一場不死不休的曠世死戰。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秘境群山崩碎,湖水蒸乾,到處皆是大戰留下的滿目瘡痍。龍龜傾儘自身神魔血脈的全部力量,鏖戰數日,才終於拼死將那頭凶獸霸主斬殺。可就在凶獸消亡的剎那,它引爆自身本源,施展出毀滅性的臨死寂滅反撲。狂暴的毀滅力量穿透厚重龜甲,狠狠轟擊在龍龜的血脈道基之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本源裂痕。皮肉創傷尚可借天地靈物慢慢調養,但根植神魂本源的損傷卻無物可消。百年來,它便蟄伏在這片水澤深處閉關療傷,可傷勢非但不見好轉,反倒日復一日侵蝕它的生機,時至今日,早已油盡燈枯,距離大限已然不遠。」
「那縷快要沒氣的魔神生機,是你的?」洛星塵問道。
「是吾本源殘韻。」玄武緩緩頷首,「吾乃上古變異玄龜,身負神魔兩道血脈,當年鏖戰天道,重傷遁走,藏身這片夾縫秘境,苟延殘喘。之前感應你身懷契機,十分親切,所以將你引來此地!」
洛星塵看著玄龜滿身傷痕、奄奄一息的模樣,心底忽然軟了幾分,嘴上依舊不正經:「你引我來此,想讓我救你一命?。」
玄武龍眸詫異,盯著眼前煉體境的小小少年。
「你?區區凡胎煉體,如何救得了重傷的我!別白費力氣了。引你來此地不過有些許好奇罷了,想看看你為何給我如此親切之感!」
「我不行,但有人可以呀!我藥神師傅,救死扶傷可是一把好手!」
洛星塵一拍胸脯,底氣十足:「你傷勢太重,需血肉精氣、靈獸本源滋補。我先去林中幫你捕獵上古異獸、荒古凶獸,拿它們的精血肉身餵你,幫你穩住生機、修復傷勢!」
他目光清亮,看似玩鬧,眼底卻極為認真。
這頭變異玄武身懷神魔底蘊,被困於此,苟延殘喘。若是救活,以後便有所依仗、若是能簽下靈獸契約就更好了。
玄武沉默片刻,龍首微微低垂,聲音帶著一絲動容:「若你真能助我續接生機,待吾傷愈,此生,護你一世無憂。」
一句承諾,重若萬古山嶽。
「不用客氣,當初你能為秘境蒼生與凶獸死戰。就為這,我也得救你!」
洛星塵笑得眉眼彎彎,又恢復那副欠揍模樣:「護我就不必了!以後你就當我的專屬坐騎、秘境保鏢就行!放心,我洛星塵從不虧待自家打手!」
話音落,少年轉身就走,沒有給玄龜拒絕的機會。
迷霧密林之中,上古異獸嘶吼陣陣,風聲獵獵。
為救活這頭萬古玄武,煉體少年正式開啟,荒古獵獸之行!
迷霧密林,萬古沉寂。
目送龐然太古玄武垂首沉寂,那一縷微弱到極致的魔神生機隨風顫顫欲滅,洛星塵收起嬉鬧神色。
他清楚,玄武傷勢早已深入骨髓道基,瀕死萬古,尋常靈草、山野精氣根本無法續接它即將斷絕的命火。
但他既然答應相救,便絕不會半途作罷。
「等著!本天才今天給你整點硬貨!」
洛星塵握了握雙拳,筋骨輕輕炸出細微爆響。
方才在殘刀手下苦練的煉體刀勢、筋骨開合、天地借力法門,此刻盡數沉澱肉身。柳如煙鞭法洗出的無瑕煉體根基、周身溫順流轉的天地靈氣,讓他此刻的肉身強度、爆發速度、搏殺韌性,遠超從前十倍不止。
他目光掃向密林深處那層層翻滾的黑霧,眼底鋒芒乍現。
想要救活太古玄武,普通小獸無用,必須獵殺荒古異種凶獸,以磅礴精血、本源精氣,強行吊住它垂垂將死的神魔道基。
一念既定,洛星塵身形驟然掠出!
咻——
殘影撕裂濃霧,少年身法飄忽鬼魅,借風騰挪,踏草無聲,徹底沖入後山最兇險、從古村無人敢踏足的荒古異獸禁地外圍。
這片密林夾縫,留存上古殘界道韻,遍地皆是山海經遺世凶物。
不過片刻,一陣震地咆哮轟然炸響!
密林深處,一頭丈高巨影轟然撞碎古木,塵土亂石漫天狂飛。
那是一頭上古猙獸!
赤毛覆體,四足踏火,獠牙外翻猙獰,雙目猩紅嗜血,周身裹挾荒古煞氣,乃是這片迷霧林中的頂級掠食者之一。常年吞食異種靈草、荒古精元,肉身堅硬如鐵,蠻力滔天。
猙獸察覺生人入侵,當即狂暴嘶吼,四足蹬地,如山軀體蠻橫衝撞而來!勁風撕裂空氣,壓得周遭靈霧盡數潰散。
換作從前的煉體修士,僅此一撞,便會筋骨崩碎、肉身爛泥。
可此刻的洛星塵,早已脫胎換骨!
「來得好!正好拿你給玄武補身子!」
洛星塵不閃不避,眼底精光爆射。
殘刀所授煉體刀勢瞬間貫通四肢百骸!
他無刀在手,便以掌代刀!
筋骨瞬間極致繃緊,皮肉肌理鎖死力量,周身天地靈氣被他一念強行壓縮、纏骨裹肌。劈、斬、撩、挑,四大基礎刀式在掌中演化極致鋒芒!
轟!
少年不退反進,身形矮旋,險之又險避開猙獸致命衝撞。腳下借力大地之勢,腰身擰轉,全身力量凝於一掌,自上而下,順勢斬落!
這一擊,無靈力璀璨,無術法轟鳴。
只有純粹、厚重、凝練到極致的煉體肉身殺伐!
噗嗤——
凌厲掌刀撕裂猙獸堅硬皮毛,深深切入血肉,帶出滾燙熱血!
猙獸吃痛狂吼,凶性徹底爆發,利爪橫掃,帶著撕裂山石之威,狠狠拍向洛星塵頭顱!
這一擊兇險至極,角度刁鑽,封死所有退路!
洛星塵瞳孔驟縮,腦海瞬間閃過殘刀教他的肉身卸力、錯骨騰挪之法。
他不硬抗、不躲閃,周身靈氣瞬間流轉肌理,肉身筋骨巧妙錯位,貼著利爪勁風側身翻滾,千鈞一髮之間避開死招。
同時反手兩記刀掌,精準劈在猙獸關節軟處!
砰砰!
連續兩聲悶響!
號稱肉身金剛的荒古猙獸,四肢大筋瞬間受損,龐大身軀轟然踉蹌,重心大亂!
洛星塵抓住轉瞬即逝的破綻,身法飄忽纏繞凶獸周身,掌刀連綿如雨,每一擊都精準鎖住血脈、皮肉、筋骨弱點,完全是殘刀那種以凡軀克蠻荒、以根基破蠻力的極致打法!
一刻鐘血腥搏殺!
山林震顫,古木崩裂,濃霧被血水染紅!
最終,洛星塵一記沉身劈斬,掌刀貫入猙獸頭顱要害。
震天嘶吼戛然而止!
龐大如山的猙獸轟然倒地,徹底沒了生機。
洛星塵喘著粗氣,衣衫再度被汗水血水浸透,滿身舊鞭痕配上新的擦傷,狼狽卻無比凌厲。
「過癮!殘刀師傅的刀法,是真的頂!」
他咧嘴一笑,絲毫不在意滿身血污,單手拖著數百斤重的猙獸屍身,大步折返水潭。
將滿滿一身荒古精血的猙獸屍體推至玄武身前。
「吃!頂級荒古凶獸管夠!保你滿血復活!」
太古玄武微微睜眼,龍眸掃過猙獸屍身,古老眼底卻掠過一絲微弱無奈。
它微微張口,吸食凶獸飄散的精血本源。
可肉眼可見,磅礴精血入體,卻如泥牛入海。
它那破損的神魔道基、萬古傷痕,根本吸納不了凡俗凶獸精血!
絲絲縷縷的精氣剛入體,便瞬間消散,根本無法填補它枯竭的生機。
半晌,玄武輕輕搖頭,聲音滄桑疲憊:
「無用……吾傷在道根、在神魔本源。凡獸精血,杯水車薪,難以續命。」
洛星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拼盡全力、血戰搏殺得來的荒古異獸,居然半點用處都沒有!
他接連又深入密林,不惜身受輕傷,接連獵殺雙首狸、紋鱗蛟、玄翼豹等等數十頭上古異種。
結果盡數相同!
凶獸精血雄渾浩蕩,卻根本觸不到玄武的萬古道傷,連暫緩衰敗都做不到。
看著玄武龍目愈發黯淡、魔神生機愈發稀薄,洛星塵終於徹底正視問題。
普通荒獸,救不了這頭太古變異玄武。
唯有——逆天靈藥、上古丹元,方能修復它崩碎的道基,重續萬古神魔生機!
「行!凶獸不行,咱就用仙丹靈藥!」
洛星塵果斷起身,不再浪費時間。
他深知,整片古村,唯有一人手握逆天丹道、上古靈藥無數,能救這頭瀕死太古巨獸。
古村藥廬,無面藥神!
當即,洛星塵小心翼翼為玄武簡單覆蓋靈草護住殘命,轉身一路狂奔,衝出迷霧密林,直奔古村藥廬!
……
古村藥廬,青煙裊裊,丹香靜謐。
兩米高的古樸丹爐文火慢熬,霧氣氤氳。
無面藥神依舊黑布覆面,無鼻無口無五官,只露出一雙幽幽冷眸。
他一如既往,一手控丹火火候,一手捧著老舊平板,一邊煉丹一邊刷著老電影,悠閒自在,歲月安然。
「藥神師傅!救命大事!緊急加急!天大危機!」
一道風風火火的少年身影衝破藥廬院門,洛星塵滿頭大汗、滿身血污沖了進來,語氣史無前例的認真。
無面藥神平板一停,幽幽眼眸望向狼狽衝進來的少年,淡淡傳出幾聲低沉怪哼。
平日裡嬉皮笑臉、挨打都不慌的混小子,今日居然急得眉眼緊繃。
洛星塵也不繞彎子,直奔主題:
「後山水潭,一頭身負萬古重傷的太古變異玄武瀕臨寂滅!它是龍頭蛇尾龜身的神魔異種,生機將絕!我想救他,瘦它做坐騎!尋常凶獸精血無用,唯有您的上古靈藥、絕世丹元能救!」
藥廬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無面藥神沉默良久,黑布下的眼眸微微閃爍,片刻後,清冷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你咋知道那頭老龜的?你見過了?」
「啊,見過了了呀。我還準備救它呢?你也知道那頭老龜?」洛星塵把遇見玄龜的經過給藥神說了一遍。抓異獸救治也仔細說了一遍!
「太古玄武,神魔殘脈……蟄伏夾縫不知多少歲月。這小子既然於此等神物,扯上關聯,不知是好是壞!」
無面藥神,藥神冷冽。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過後開口道。
「十七年前遁入這片夾縫秘境之時,便早已見過這頭變異太古玄武。
當年大戰落幕,我們遁入此處秘境!進山採藥、狩獵異獸,都曾與它打過照面。你殘刀師傅進山磨礪刀法之時,還曾與它隔空交手數招;我也曾為它簡單調理過傷勢,只奈何劫道烙印深入本源,靈藥只能暫緩痛苦,無法根除。」
「啊!那怎麼辦?連你都救不了它。我還說救活它,讓它給我當坐騎呢!那多拉風!」
「我並沒有把握治好它。我先賜你一爐凝骸續元丹,一株九轉還魂靈根。能否救活太古玄龜、能不能收服太古遺脈神魔戰力,就看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