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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長樂野望

2026-09-15 18:59:32 作者: 沙漠

  魏長樂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凝視夫人的目光也顯出幾分欽佩。

  這美婦雖然脾氣火爆,甚至飛揚跋扈,但腦子還真是不蠢,甚至談得上精明。

  也難怪馬存珂對這個寶貝女兒十分器重,這個腦子也著實能夠起到不小的作用。

  「這也正是我所想。」魏長樂嘴角帶笑,身子微微前傾,「不瞞夫人,我之前得到獨孤陌在河東有內應的消息之後,一直將目標鎖在魏馬兩家……!」

  「你懷疑過魏氏?」夫人詫異道:「你是魏氏子弟,如果魏氏果真暗中勾結獨孤,你怎會一無所知?既然已經暗中勾結,你又怎會誅殺獨孤弋陽?」

  魏長樂嘆了一聲,目光中有些自嘲:「魏總管知道的秘密,不等於我知道。而且……誅殺獨孤弋陽,是因為他該死。就算魏氏與獨孤早有密約,該殺的人,我還是會殺!」

  「哦?」夫人冷笑道,眼角眉梢都是譏誚,「所以你只是為個人恩怨不顧家族安危自私自利的傢伙。」

  魏長樂聽了,也不惱,反倒呵呵一笑:「隨便你怎麼說吧。不過我覺得,夫人骨子裡的性情,和我有幾分相似。如果將我換做是你,你知道獨孤弋陽的所作所為之後,如有機會,也未必不會下死手。」

  「我和你一樣?」夫人聞言,「咯咯」嬌笑起來,花枝招展,酥胸亂顫,「你可真是不要臉,老娘和你可完全不一樣。」

  她出身武門,馬氏如今也是河東數一數二的豪族,平日裡這位夫人不但說一不二,在人前更是端莊冷漠,幾乎難有笑臉。

  此刻這一笑,卻像是冰封的湖面驟然裂開,妖嬈美艷,風情萬種,連那盞昏黃的燈火都仿佛亮了幾分。

  魏長樂呵呵一笑,也不爭辯,只繼續道:「不過現在看來,魏馬兩家的嫌疑大大降低,反倒是藏匿在水下的聖國,很可能早就與獨孤陌有了勾結。」

  夫人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看著魏長樂問道:「所以你知道河東如今已是內憂外患?」

  「是!」

  「那你還敢闖進刺史府?」夫人咬一下朱唇,沒好氣道:「如果今晚我真的死了,就算不是你出手,你也脫不了干係。如果不是你來到襄陵,妖邪也不會想到趁機以刺殺的手段挑起河東內亂。刺客若是真的得手,父親絕不會放過魏氏!」

  魏長樂神色一肅,苦笑道:「我明白,是我的錯。我只是沒有料到,他們的出手竟然如此迅疾。」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夫人怪責道:「可不要以為你僥倖得手了幾次,就自認為無所不能。聖國潛伏在河東,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我們對他們卻知之甚少,由此可見,這幫妖邪也絕不是泛泛之輩。」

  魏長樂眼睛一亮,「我們?夫人,你的意思是,我們……屬於同一陣營?」

  「誰和你同一陣營?」夫人白了一眼,「靖良被害的真兇,到底是不是如你所說,我們還要徹查。如果你是滿口胡言,我依然要殺你。就算你說的是真,此番你闖進刺史府,我受此大辱,也不會輕易揭過……!」

  「可是我對夫人一直很尊重啊?」魏長樂嘆道:「並無讓夫人受辱!」

  夫人瞪著他,咬牙道:「你……你果然是流氓無賴,自己做的事情,竟然不承認……!」

  魏長樂頓時明白過來,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夫人是說床上的事?」

  「住口!」夫人低喝一聲。

  「夫人,當時……當時你要取我性命,我實在沒辦法,只想阻止你。」魏長樂連忙解釋道:「我本無心褻瀆夫人,只是……只是當時的情況,你也清楚,我……我又不是太監,那種情形下,就算有些反應,不也是人之常情……!」

  「住嘴,住嘴!」夫人臉頰緋紅,低聲叱道,眼波里羞惱交加,「不許再說。」

  

  「我只是向夫人解釋。」魏長樂無奈道:「而且此次進入襄陵城,也實在是迫於無奈。獨孤陌篡權亂政,只要他穩住了局面,接下來無論是為了復仇還是立威,都會對河東用兵。」

  「用兵也只是打你魏氏!」夫人冷冷道,別過臉去,胸脯仍微微起伏。

  魏長樂淡然一笑,目光卻銳利起來:「夫人當真如此認為?以你的智慧,恐怕早就看明白局面。」

  夫人朱唇微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且不說你馬氏並非獨孤陌的內應,就算真的是,獨孤在河東用兵,也會順便解決馬氏這地頭蛇。」魏長樂正色道:「如今咱們了解到,聖國可能就是獨孤的內應,內憂外患的情況下,你我兩家如果繼續對立,那就只能共同走向毀滅。」


  夫人還是沒說話,但秀眉蹙起。

  「敵人越想做的,我們就越不能讓他們得逞。」魏長樂一臉嚴肅,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他們幾次三番想要挑起魏馬的仇恨,想讓咱們兩家打起來,造成河東內亂。如果我們不知情倒也罷了,但明知這種情況,還要繼續對立順他們的心,那就只能說是我們自己愚蠢透頂了。」

  「你想怎樣?」



  「和睦攜手?」

  「不錯。」魏長樂點頭道,語氣篤定,「夫人剛才說得對,只要你我兩家坐鎮河東,互相之間和平相處,那誰也無法在河東興風作浪。你我兩家雖然有些矛盾,但也只是自家人的內部矛盾,完全可以解決。可虎狼闖進咱們家,咱們就必須攜手!」

  夫人冷笑道:「自家人?你們魏氏可從未將馬氏當做自家人。你父親無時無刻不想誅滅馬氏,獨霸河東。如果不是家父謹慎小心,馬氏恐怕早就被你們魏氏連骨頭都吞下了。」

  魏長樂心知眼下是最為關鍵的時刻,如果無法做通夫人的工作,那麼促和的計劃也就不可能成功。

  他目光誠懇,一字一句道:「化干戈為玉帛!」

  「哦?」夫人挑眉,唇角仍帶著冷意。

  「夫人,你捫心自問,令尊就沒有誅滅魏氏的圖謀?」魏長樂嘆道:「否則又怎會暗中準備兵器?懸空寺的秘密如果沒有被發現,最多再過兩三年,你們是否便要動手了?」

  夫人眼角微跳,欲言又止。

  「所以如果追究從前,你我兩家誰也談不上乾淨。」魏長樂道:「正因如此,才要化干戈為玉帛!」

  「你說化干戈為玉帛就能化解?」夫人冷哼一聲,「步軍和馬軍互相充滿敵意,那也不是一天兩天,僅憑你一己之力就想化解仇怨?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我一個人當然不行,所以需要夫人的協助。」魏長樂看著夫人,誠懇道:「上一輩的恩怨,由我們來努力化解,夫人意下如何?」

  夫人直直看著魏長樂,眸中帶著一絲驚異。

  很快,她便淡淡道:「魏長樂,我本以為你還算聰明人,卻為何會說出如此幼稚的話?你我兩家的恩怨,難道只是因為一點小事?河東這片土地上,存在兩支兵馬,背後都是各有利益,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就算你我願意化解,你覺得那些驕兵悍將和背後的門閥世家願意妥協?」

  她話聲剛落,魏長樂卻哈哈笑起來。

  「你笑什麼?」夫人惱道,眉頭一豎,「難道我說的不對?」

  「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魏長樂含笑道:「你無非是說,一山不容二虎,魏馬兩軍的將士們要搶奪河東這塊蛋糕,如此才能吃飽飯。為了吃飽,兩軍都會全力保護好自己的既得利益,為此不惜血拼到底。」

  「你明白就好!」夫人冷聲道。

  魏長樂摸著下巴,「獨孤北上,如果河東輸了,這塊蛋糕誰也吃不了,這是我一直強調的問題。可是夫人有沒有想過,如果贏了呢?」

  「贏了?」夫人一怔。

  「獨孤亂國,天下都是有目共睹。」魏長樂正色道:「大家不敢輕舉妄動,並非是覺得獨孤所作所為合乎法統,而是忌憚獨孤的勢力,不敢做出頭鳥。可是一旦有人真的與獨孤氏血戰到底,甚至取得幾場勝利,我可以保證,反對獨孤氏的人會越來越多,最後獨孤氏也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夫人看著魏長樂,等他繼續說下去。

  「所以只要贏了,我們河東軍就是再造大梁的功臣,立下了不世之功。」魏長樂似笑非笑:「到了那時候,就算朝廷不賞,難道我們自己還取不得更多蛋糕?」

  夫人一怔,紅唇微張,卻沒有出聲。

  「獨孤主力一旦敗亡,他的黨羽也就作鳥獸散。」魏長樂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刀鋒出鞘,「河東一旦取得最終的勝利,接下來我們自會出兵將獨孤黨羽一一誅滅。獨孤一黨擁有的土地和財富,遠比河東一道要多得多。那時候只要借著剿滅獨孤殘黨的名義征伐各處,攻城略地,吃飽喝足,我就想不出咱們兩家還有什麼理由為了河東一道拼個你死我活。」

  夫人美眸圓睜,死死盯著魏長樂,似乎是第一次認識他。

  「魏長樂,你……你不愧是魏如松的兒子,狼子野心,原來……原來你的目標,不僅僅只是河東!」

  「男兒志在四方,窩在小小河東,為了三瓜兩棗爭的你死我活,那才是愚不可及。」魏長樂微笑道:「河東勇士甲天下,上下齊心,定是無往不利。如果待在河東,魏馬兩家就算再強,在世人眼中,也不過是地頭蛇。我在神都的時候,莫說大梁五姓那幫人,便是神都尋常的官宦世家,骨子裡也是瞧不上我們,覺著我們只是鄉巴佬。」


  夫人冷冷一笑。

  這當然不是衝著魏長樂,而是衝著神都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豪門。

  「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能取而代之?」魏長樂目光灼灼,「如果我們兩家取代了狗屁的五姓,那就擁有了天下,還有必要為了河東這點利益自相殘殺嗎?」

  此言一出,艷婦的呼吸竟然也是急促起來。

  魏長樂這番話,石破天驚,莫說是她,便是那兩位大總管,也未必會有如此勃勃野心。

  她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

  眼前這少年郎分明還帶著幾分斯文秀氣,甚至方才還因床上的糾纏窘迫解釋,可骨子裡卻是狂野無比,其野心之大,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但如此誘人的目標,卻充滿了吸引力。

  寧夫人本就不是尋常女子,甚至內心深處也是一個頗有野心的女人。

  魏長樂所言,雖然乍一聽起來匪夷所思,給人一種痴人說夢的感覺,但不知為何,竟然很對夫人的胃口。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若真有一天魏馬兩家並肩北上,神都那些高高在上的門閥,會不會也跪伏在塵埃里?

  「要達成如此大業,必須合兩家之力,否則一點機會也沒有。」魏長樂壓低聲音道:「此番來到襄陵,就是對夫人獻上這番話。」

  「那你……為何不好好說,非要用這種手段?」

  「夫人,你對我恨之入骨,如果不先控制刺史府,你能好好聽我說話嗎?」魏長樂嘆道:「不然我連靠近夫人的機會都不見得會有。如今終於將心中所想如實告知了夫人,卻不知夫人……願不願意與我共同進退?」

  艷婦朱唇微動,欲言又止。

  半日之前,她還與魏長樂不共戴天,欲置魏長樂於死地才心甘。

  可如今,對方竟然提出雙方共進退。

  她只覺得一切都很荒謬,匪夷所思。

  屋內一陣死寂。

  燈花又爆了一下,光影顫動。

  夫人正欲開口,卻聽到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都是聽到聲音,同時站起身,扭頭向門外看過去。

  「夫人,魏大人,不好了!」只聽到寧修竹焦急的聲音傳來,「出大事了!」

  夫人柳眉一緊。

  反倒是魏長樂氣定神閒,處亂不驚。

  他迎到門前,只見寧修竹已經匆匆過來,身後跟著兩名衙差,鍾離馗和虎童則是落在後面四五步之遙。

  夫人此刻也跟在魏長樂身後,見得寧修竹慌慌張張樣子,沒好氣道:「你鬼叫什麼?天塌下來了?」

  「天沒塌,房子塌了!」寧修竹苦笑道:「夫人,襄陵城內有亂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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