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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異鄉人的血

2026-10-09 05:56:04 作者: 身在西

  第四天黃昏,他們看到了阿瓦羅薩營地的炊煙。

  姜戈的肩膀已經被繩子勒得沒有知覺了,腳趾頭在靴子裡徹底麻木。

  他拉著雪橇走了整整兩天,中間只歇了三次。

  尤里克躺在雪橇上,胸口纏著新換的獸皮,血不流了,但人一直半昏半醒。

  接近獵場的時候,有人看到姜戈拉著雪橇進來。

  「回來了!回來了!」那個人大喊。

  幾個帳篷的帘子被掀開,有人探出頭來。赫拉從雪窩子裡跑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尤里克,又看了一眼姜戈。

  「凍蓮呢?」

  「拿到了。」姜戈把袋子從雪橇側面解下來,遞給赫拉。

  赫拉接過袋子,把袋口拉開,看了一眼裡面那株凍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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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子有一片爛了,但根莖完好。她把袋子重新紮緊,轉身往回走。

  姜戈跟在後面,兩條腿像灌了鉛。

  泰達米爾坐在火堆旁邊,他的右臂斷口重新包過了,獸皮換成了乾淨的,但人比前幾天更瘦,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了下去。

  艾希躺在木板上,氣若懸絲。

  她臉上的黑色紋路已經爬過了脖頸,鑽進了領口裡面。

  呼吸時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姜戈蹲下來,看了一眼她的臉。

  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面,像是某種活著的東西,貼著血管往外爬。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燙,太燙了。

  赫拉把袋子遞給他,「你來。」

  「怎麼弄?」

  「磨成粉。敷在傷口上。」赫拉從旁邊拿起一塊石板和一塊小石頭,「把根莖切碎,放在石板上,用石頭碾。」

  姜戈把凍蓮從袋子裡拿出來。根是白色的,很細,莖是青白色的半透明狀。

  他把根莖切下來,放在石板上,用小石頭碾。凍蓮的根很硬,碾起來像在磨石頭。

  他碾了半天,出了一層細粉,混著汁液,變成一團淡青色的糊狀物。

  赫拉把艾希肩膀上的獸皮解開。傷口露出來,邊緣的皮肉發黑。

  赫拉用刀把傷口上那層黑痂刮掉,露出底下鮮紅的肉。

  「握草,刮骨療毒,這到底是再世華佗,還是關公轉世吧!」

  姜戈把凍蓮糊敷在傷口上,用獸皮綁好。

  「多久能退?」他問。

  赫拉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不知道。巫醫死之前說過,凍蓮解毒快的話幾個時辰,慢的話一天,得看人。」

  姜戈坐在火塘旁邊,看著艾希的臉。黑色的紋路還在,但好像沒有繼續延伸了。

  他鬆了一口氣,往後靠在帳篷壁上。肩膀碰到壁面的時候疼了一下,被繩子勒了兩天的皮肉火辣辣的。

  「姜戈。」泰達米爾的聲音從火塘對面傳過來,「尤里克說是你一人拉著雪橇回來的?」

  「他受了重傷,不能拉。」

  泰達米爾第一次對眼前的瘦小子產生了敬意。

  「尤里克在隔壁帳篷。」赫拉說,「我讓人給他看了,肋骨斷了兩根,好在傷口不深,但得靜養。」

  姜戈點了點頭。他閉上眼睛,頭有些發暈,他太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赫拉忽然開口了。

  「等一下。」

  姜戈睜開眼。赫拉蹲在艾希旁邊,她看了一眼傷口。

  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姜戈。

  「沒退下去。」

  姜戈湊過去看。傷口邊緣的黑色還在,而且比剛才爬得更遠了。

  黑色的紋路從鎖骨爬到了胸口,沿著肋骨的方向往下走。

  凍蓮敷在上面,黑色的部分不退,反而像是把汁液都吸乾了。

  「怎麼回事?」姜戈問。

  赫拉沒有回答。她站起來,從一個破箱子裡翻出一卷舊獸皮。


  她把獸皮展開,上面用炭條畫著一些符號和圖畫。

  那是阿瓦羅薩的巫醫留下來的東西,記錄著各種草藥和解毒的法子。赫拉找到凍蓮那一節,手指著上面的字。

  「凍蓮解毒,需以異鄉人之血為引。」赫拉念了一遍,抬起頭來看著姜戈。

  「什麼?」

  「異鄉人之血。」赫拉又念了一遍,「凍蓮的根莖磨粉敷在傷口上,只能壓住毒。」

  「要徹底解毒,得用異鄉人的血。塗在傷口上,和凍蓮混在一起,毒才能退。」

  姜戈站在火塘旁邊,看著她。

  「異鄉人。」姜戈說,「什麼意思?」

  「從外面來的人。」赫拉說,「非本族之人。」

  姜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有凍瘡,有裂口,指縫裡嵌著凍蓮的泥和幹了的血。

  他忽然笑了一聲。

  赫拉看著他。

  「我。」姜戈說,「我從天上掉下來的。整個弗雷爾卓德,大概只有我一個異鄉人。」

  泰達米爾從火塘對面抬起頭來。

  「你笑什麼?」泰達米爾問。

  「沒什麼。」姜戈把袖子擼起來,把手腕伸給赫拉,「割吧。」

  赫拉從腰間抽出刀,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

  「怕什麼?放點血而已。」姜戈說,「我以前在地球上體檢的時候,抽血抽三管。三管什麼概念你知道嗎?一管大概兩毫升,三管就是六毫升。」

  赫拉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看出他是在說放血的事。

  她把刀尖對準姜戈的手腕,劃了一道口子。

  血從口子裡滲出來,暗紅色的,滴在石板上。

  赫拉把血接在碗裡,和凍蓮混在一起。

  凍蓮從青白色變成了暗紅。她把混了血的凍蓮重新敷在艾希的傷口上。

  姜戈把手腕縮回來,用獸皮按住口子。

  他看著赫拉把糊敷好,重新綁上獸皮。

  黑色的紋路還在,但這次姜戈注意到了一點變化。

  傷口邊緣那塊最黑的區域,顏色淡了一點。

  赫拉站起來,把刀擦乾淨收回去。

  「等。」她說,「明天早上再看。」

  姜戈靠在帳篷壁上,把手腕上的獸皮按緊。

  他坐在火塘旁邊,太累了,眼皮仿佛在打架。

  他在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赫拉推醒了他。

  「退了,都退了!」赫拉說。

  姜戈睜開眼。赫拉蹲在艾希旁邊,把獸皮解開了。

  艾希肩膀上的傷口邊緣,黑色的紋路已經退到了鎖骨附近,顏色淡了很多,從黑色變成了灰紫色。

  傷口中間的紅肉露出來,正在長出新皮。

  艾希的眼睛睜著。她看著姜戈,聲音沙啞:「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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