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首殺

  斧刃落下去的一瞬，江澄知道自己沒劈偏。

  那東西沒躲。斧頭砸進它肩膀，像剁進一塊凍肉，刃口陷進去半寸，卡住了。江澄虎口發麻，往回一拔，沒拔動。它只是矮了半邊身子，右手卻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朝他臉上抓。

  不能跟它拼力氣。江澄見過它奪撬棍那一手，硬碰硬是找死。他鬆開斧柄，讓它帶著嵌在肩里的斧子往前撲，自己側身讓開一步。它撲了個空，整個重心壓到前面，右腿的膝彎繃成一條線，正好暴露在路燈漏進來的光里。

  江澄沒多想，抬腳踹在它膝彎上，這一腳用了全力。

  它往前一折，砸在地上，悶響震得地板上的灰跳了跳。它還想撐起來，江澄已經繞到它身後，一腳踩住它的腰，抓住嵌在肩里的斧柄往外拔。

  拔不出來。刃口卡在骨頭裡，潮氣泡軟的木頭在掌心裡咯吱作響。江澄不敢使蠻勁，怕斧柄先斷。那東西在掙，力氣大得嚇人，他的腳被拱得發酸。它反手朝後抓，指尖擦過他的小腿，褲腿撕開一道口子，皮肉先是一涼，跟著就熱了。

  不能再拖。

  江澄鬆開斧柄，半跪下去，膝蓋壓住它的後背，兩手改握斧柄末端，把整根斧子當撬槓，往自己這邊猛地一別。鏽刃在它肩骨里轉了個方向，發出一聲讓人牙根發酸的響。它的掙動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

  江澄把斧子別了出來，帶出一蓬暗色的東西，顧不上看。它又要撐起來，他掄圓胳膊，第二斧照它後脖頸劈了下去。

  這一下沒留力。斧刃砸進頸椎，骨頭裂開的聲音順著斧柄傳上來，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那東西猛地一僵，抽了兩下，不動了。

  江澄沒有立刻鬆勁。他握著斧子退開半步，斧刃朝外，盯著它的後背，等了一會兒。

  路燈在門外的風裡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它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衣服貼著肉，後頸那道被劈開的口子，暗得發亮。

  確認它不會再動了，江澄才慢慢把那口氣吐出來。喘息聲很粗，在門廳里撞來撞去。

  江澄盯著它趴著的後背，等眼前浮出點什麼，等一行字告訴他，剛才這算怎麼回事。

  字確實浮過。只有一瞬，沒等他看清就散了，一個字都沒留下。

  江澄站在原地，等著它再亮。沒有下文。它像是收到了什麼，又像是壓根不知道該回什麼，索性不出聲。

  其實也用不著它告訴。隔著屏幕看了十幾年，他早認得出這種東西。喪屍，人死了又活，追著活人咬，被咬過的人，最後都成了它的同類。這名字他以前只覺得遠，遠得像電影特效，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親手把一個喪屍劈得趴在門廳地上，再也不會動。

  可它連一個字都沒給他。是這地方太偏，綜網夠不著？還是它壓根不知道，這裡死過東西。江澄沒敢往深里想。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幾秒，等趴著的喪屍再動，等眼前再冒出點什麼。都沒有。街道安靜，樓里安靜，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喘氣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斧子。刃口卷了，豁了一個口子，斧柄上全是滑膩的東西，在褲腿上蹭了兩下，蹭不乾淨，也就算了。右小腿一道抓傷正往外滲血，掌心那道舊傷也崩開了，他都沒空管。

  退到門口，他背靠著牆，讓門框擋住半個身子，往街上看。街還是那條街，車橫七豎八，路燈隔一盞亮一盞，風把一張紙吹過馬路，滾了兩圈，貼在對街店鋪的門上。街上亮，沒遮沒擋，萬一有別的東西在晃，他就是活靶子。這棟樓是他現在唯一能躲的地方。

  江澄把斧子換到右手，往樓里走。

  門廳往裡，左手一道樓梯往上，黑黢黢的，看不出通向幾樓；右手盡頭拐了個彎，拐彎後面是什麼，看不清。他站在樓梯口，還沒來得及邁步，忽然聽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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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從過道拐彎的後面，更深的什麼地方傳過來。咀嚼聲，一下，一下，很慢，很沉，帶著汁水，中間偶爾夾一聲細響，像有東西在咬碎小塊的骨頭。

  那個聲音沒有停頓，沒有換氣，吃得專注，吃得理直氣壯，像根本不怕被人聽見。

  江澄握斧子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它就在拐彎後面，離他不算遠，正忙著吃東西。他往後退，一步，兩步，退的時候腳跟先落地，免得踩出聲音，一直退到樓梯口，後背貼上牆，停住了。

  咀嚼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