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回到了租來的馬車,在車夫的幫助下,把幾包行李搬上了手推車,再用帆布袋捆捆好。
他帶的東西不多,也就一些換洗衣服,床單被褥,冒險者的裝備。
最重要的是廚房裡那些鍋碗瓢盆和瓶瓶罐罐,這可都是他苦心收集的私人珍藏,未來幾年不想嚼皮帶的話,還得自己做飯。
這些東西對羅夏的力量而言,基本毫無負擔,可他還是皺起眉頭,往街對面的神術學院看了看。
他感覺到那個方向上有人在觀察自己,但捕捉不到具體的方向。
可能是某位修女小姐姐想給自己刷祝福吧?
羅夏沒再多想,推著手推車,往地下城入口去了。
而在神術學院的某片陽台上,之前被他氣得捶胸頓足的瑞恩牧師,正在戳他的脊梁骨。
「維克托大人,聖女冕下,就是這小子,他居然真的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去當法師了!」
此時這方陽台上共有三人,嘉兒,紅衣主教維克托,以及這位苦等了三天,才得到聖女召見的瑞恩牧師。
哪怕他明年就能升任主教了,但在兩位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也絲毫不敢造次,先前一直都是畢恭畢敬的樣子,幾乎都在半跪著說話。
直到忽然瞥見羅夏的身影,他才瞬間繃不住了,跳了起來,又繼續嚷嚷道:
「我可以向聖天使發誓,他的天賦是絕無僅有的,他一定可以成為未來的聖騎士,我們不能就這樣放任他流落在外面,被那些法師毒害!」
說著說著,他忽然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對,旁邊那位奇貌不揚的聖女不知何時已經陰沉了臉,緊緊皺著眉頭。
瑞恩牧師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忙不迭的跪在了聖女面前,語無倫次的告罪:
「抱歉,請您寬恕我的失態,是我實在太激動了……真的,我真該死,不該這樣冒犯您。」
「沒關係,請起來吧瑞恩主教。」
嘉兒攤了攤手,示意對方先坐下,然後才說道:
「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但既然這是羅夏他自己的選擇,我們就不應該強求,也不能像你說的那樣,朝塔蘭學院施壓,這有違了天使的神諭。」
旁邊的紅衣主教則幫忙補充道:
「十二教誨之五,凡自願的,便念誦我的名諱,非自願的,不應強迫,是不應有的不義。」
瑞恩牧師被教條糊在臉上,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他的頂頭上司,紅衣主教又幫忙斡旋道:
「不過,既然這人的天賦如此出眾,我們便應該感召他,冕下,您覺得呢?」
「我知道,正好我接下來也要在塔蘭學院進修一陣子,會與他再見面的。」
嘉兒說這話的時候,故意別開了腦袋,以防被屬下發現她眼神中閃爍的光。
但心裡其實又有些犯難,明明是自己一個人的聖徒,怎麼這麼快就被其他人發現了?
這個叫瑞恩的傢伙,真的知道成為聖騎士意味著什麼嗎?
雖然嘉兒自己也不是很懂聖騎士,但她至今仍記得那條關於亞歷克斯的記載:
「自他領悟光環的那一天起,他便再也沒有笑過……」
相比之下,嘉兒還是更喜歡羅夏笑的樣子,很好看。
尤其是傻笑著哄自己的時候……
其實正常來說,一位聖女是不應該有這種心思的。
但嘉兒自幼就是那位偷偷懷孕的前任聖女教出來的。
而教出前任聖女的前前任,當初也是提前十年卸任,急著跑去給人生孩子了……
只是在場的兩位主教並不知道聖女的這一脈相承,瑞恩牧師見自己的提議並未被完全否決,頓時又打起了精神,說道:
「兩位大人說得對,我們應該感召他,之前是我太心急了,那我這就去將功補過,至少要保證他在塔蘭學院過得足夠體面。」
……………………
「這就是我以後的宿舍?媽的,這也……」
羅夏推著手推車,走進自己的宿舍小院後,終於壓抑不住情緒,振臂高呼道:
「太爽了吧!」
他本來以為自己沒買東西,會被發配到馬棚柴房一類的地方,結果僅僅是位置稍微偏了些,在學院最外圍,剩下的條件一點沒差。
這裡雖然沒有豪華款那麼漂亮,但三座尖頂小屋都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漏風的地方,自來水晶瑩乾淨,下水道暢通,浴室里的熱水更是滾燙滾燙的。
廚房裡甚至有魔法版本的抽油煙機、洗碗機、電磁爐,這條件別說跟下城區比了,比羅夏在地球租的小單間都爽。
那後勤主管還一副要給他穿小鞋的樣子,結果就這?
「不行,現在還不能笑,得趕快收拾好,晚上還有入學典禮要去。」
羅夏對自己的宿舍已經非常滿意了。
但架不住有人替他不滿意……
羅夏一陣忙活,才剛把行李解壓縮出來,正在鋪床,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粗鄙之語:
「混蛋!豬玀!你這個不虔誠的異端!我要把你送上火刑架!」
「主教大人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咦?有人跑來魔法學院審判異教徒?
羅夏連忙走出宿舍,又循聲望去,看見之前被自己氣得冒煙的瑞恩牧師,正對著後勤主管拳打腳踢,嘴裡一邊罵髒話,一邊念叨著各種宗教術語。
整得跟審判庭的灰騎士似得……
這兩人怎麼打起來了?難道是分帳不均?
羅夏挺好奇前因後果的,這便從兜里摸出一把昨晚炒的瓜子。
直到嗑瓜子的動靜驚擾到了氣急敗壞的瑞恩牧師,他才回頭一看,臉上凶神惡煞只用了幾幀就換成了慈祥和藹,朝羅夏揮了揮手。
「你好呀~未來的聖騎士閣下,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我相信這一定是天使的指引。」
對方這堪稱驚悚的變臉能力把羅夏唬得後退了半步,又強行擠出笑臉,回應道:
「您好~瑞恩牧師……話說,這位是?」
「他是剛剛接待過你的後勤主管,克拉克男爵,你難道已經忘了他?」
「那倒是沒有,只是……您幹嘛打他?」
「你誤會了,聖騎士閣下,我沒有打他,而是在幫他懺悔,為他之前對你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