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剛走進巷子時一樣,不緊不慢。
趙天磊鏡片後的雙眸死死盯著雨巷深處那團黑暗,不敢多眨一下,一道人影緩步走出,黑色衛衣融入夜色,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來人大半張臉,雨水從衣服上淌下。
趙天磊手心都是汗,覺得自己匕首有點不穩,想要發力抓牢。
明明對方仿若雨夜漫步,情調拉滿,但他卻感覺自己要喘不上氣,有形無形的壓力內外交加,他有些乏力腿軟。
在腳步聲傳出的剎那,趙天磊其實已經用念力控制他心愛的黃金沙鷹開火了,很反常規的,他沒有聽到槍聲響起,餘光也沒有看到身側的槍口按照預想那樣出現火光。
他很清楚察覺出了意外,於是邊想用右手探下拔槍自扣,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究竟是誰!」趙天磊聲線抖動,他如今等同魚肉,話語中就沒有了先前面對吳奎的底氣,對目前面臨的人身限制他有猜測,可不敢對這個荒謬定論。
來人依然不言不語,在渾濁水面踏出圈圈漣漪,直走到近前停下,掀開兜帽微微抬頭,昏暗的光暈在趙天磊面前反射出一張清秀年輕面容,「趙少,我一向與人為善的,可惜了,卿本佳人。」
「你!」趙天磊可不在意佳人賤人的,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變得略微尖銳。
眼前這張臉和地上正躺著的那具屍體,一模一樣!
吳奎!
「屍體」明明還在那躺著,胸口也還插著刀,血還在地面上繼續染開,趙天磊知道這一切,卻沒辦法轉頭去確認地上屍體的狀態。
他動不了!
從哪冒出來第二個吳奎!?
「不可能!這不可能..」雨天霹靂當頭,趙天磊喃喃不信,下個瞬間他就想到了什麼,一張臉轉眼慘白,「傀儡?!」
他就僵直在那,拼命回憶地上「吳奎」的狀態,肩、手、背、胸,以及伏擊的過程紕漏,可無論怎麼復盤迴憶里都沒有絲線出現。
一根都沒有!
「絕對不可能!」
趙天磊聲音有些失真,「如果這是傀儡,我怎麼可能不會發現!怎麼可能沒有提線?你(他媽)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額頭隨著大吼有些猙獰,視線沒有一點偏移,想把吳奎盯穿,眼神中占據了越來越多驚恐和困惑。
能做到圈內趙家的HR,他當然有資格知道御傀師的存在信息,御系本就算是念力派別中的異類,而被他們稱為「怪物」的御傀,同其他御物職業者核心不同在於初始技藝。
那些怪物認為萬物皆可操控,各類器物的精密御使不過是基礎,真正的御還要達成對存在意志物體的接管與精細化控制,
其中自然包括人體。
這也是他會由招攬轉為綁架的原因,每一個御傀的出現都會帶來派系的一輪革I命。
講道理,在單純御系職業者對戰場景中,大家「兵」對「兵」,「將」對「將」,你好我好,你怎麼能繞過流程直接對地方「基地」「英雄」發起攻擊呢?!
再確切一點,你可以攻擊敵方英雄,但不能控制敵方英雄,這不符合人道主義精神,是的,人道主義精神!
為了自己「良心」過得去,睡得著覺,一些勢力聯合下,御傀被貼上「反人道」標籤作為異類針對並消滅,很不巧,趙家也是這面人道主義大旗下的一員先鋒。
針對吳奎便是因為寧錯殺不錯過,如今看來懷疑倒是不假,但吳奎分明剛覺醒,即使是御傀,也不過剛入見習,他是需要實體傀儡線操控傀儡才對,控制自己也是!
他之前也看到過!
見習之所以見習,就是靈能等級不足以讓其在沒有載體傳導情況下完成對傀儡的精細操控,所以磊哥怎麼都想不明白,他沒有在「吳奎」行為中發現作為傀偶的異常。
這不符合常理!趙天磊覺得他應該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還沒對吳奎發起行動。
肌膚上雨滴的觸覺不這麼認為。
吳奎站立原地,靜靜注視新手導師,發梢雨水匯聚在下巴處滴滴見趙,接著他也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趙天磊瞳孔縮小,警惕地看著吳奎手上動作,想要看個分明,
還是什麼都沒有!
但自己的左手動了,還不是他自己動的!
趙天磊感覺有無形的線拽住手腕,將匕首徐徐調轉方向,刃尖對準自己鼓動的喉結。
「不~不!」
臭手不是出汗了嗎,怎麼這個時候握持這麼緊,趙天磊驚恐萬分,瘋了樣想丟掉匕首,刀把卻像是焊死在掌心,根本不聽使喚,「我可以幫你隱藏御傀的身份!」
言語蠱惑毫無作用,匕尖冰涼的金屬觸感已經激起這位hr一身雞皮疙瘩,他自知不豫,想要走個明白,帶著哭腔,「為什麼?為什麼沒有實體傀儡絲...」
吳奎終究從學生身份轉變不久,還是慈悲為懷,開口伴著雨聲,卻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判,「誰說我御傀一定要輔助。」
噗嗤~
寒光匕首隨話音貫穿喉嚨,透出瞬間有鮮血噴涌,花灑在積水裡,又加了不少染料。
在雨的哀曲里,這位斯文新手引導員瞪著眼睛倒在地上,此時才終於有機會看清地上那張已成執念的臉,
的確是吳奎。
現在由果推因,是有不對勁的地方,皮膚質感太均勻,看不到毛孔和汗毛,瞳中如今沒有神采,看著像是~玻璃珠。
趙天磊知道自己是被陰了,雖然不知道吳奎為什麼可以不藉助實線操控傀儡,但小樹林歡迎儀式中暴露出的明顯就是故意下的套,真陰啊!
黑夜麻痹了自己!
此番輪到趙天磊眼中疑惑漸消,消了顏色,光芒也慢慢散淡。
幾分鐘後,吳奎自傀儡替身旁站起,把剛才輕按在傀偶胸口的手收回,靈能對關節的探測沒有發現問題,「屍體」眼中有了光,慢慢亮起,它坐了起來,撐地起身,動作還是一如先前,流暢自然。
隨著空氣中微弱能量波動傳出,插在傀偶胸口的匕首被無形力量拔出,落地清脆。
傀儡背部傷口在念力壓合下以肉眼可見速度閉合起來,恢復如初,有疤痕,「血液」卻不再繼續流出。
「還是沉不住氣,怎麼老想著裝個大的,可不能感冒了!」
吳奎帶上兜帽,看著地上兩具真·屍體,還有地上染紅的花朵,總覺得還差點意思。
有了!
身旁傀儡有了動作,來回反覆,用地上血液畫出一個六芒星,然後把阿虎跟舉刀賜死自己的趙天磊放到六芒星中央,前者背對著後者跪坐,狀貌莫名,散著芬芳。
嗯,這下就像一個儀式了,反正吳奎覺著還挺唬人。
「真像是一件藝術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