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蝕荒原上，一支二十多人的隊伍騎著馬前進。
太陽緩緩升高，遠方那片黑霧卻仍不斷飄來陰冷的氣息，說不出的詭異。
林澈仍坐在陳賀身後。
沒辦法，他不會騎馬。
胯下這匹是荒原岩蹄馬，軍用靈馬，體型高大，四肢粗壯，蹄子像覆了一層岩石，身上帶著淡黃褐色的靈力條紋。駐守荒原的軍隊大多騎的都是它。
許敬川騎在最前面帶隊。
陳賀頭也沒回：「待會到了那一帶，別亂跑。你要是亂跑出事，可沒人救得了你。」
林澈握緊了拳頭：「我知道。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長青村淪陷的那一幕，又浮現在腦海里。
......
不知騎了多久，最前方的許敬川忽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空氣里有什麼不對勁。
林澈也感覺到了。風裡夾著濃重的陰冷，底下還有一股細細麻麻的東西，像電流在皮膚上爬過。
隊伍里有人低聲說：「魔氣……還有靈力波動。」
許敬川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
前方的地面上，赫然塌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壁焦黑一片，坑底還殘留著淡淡的黑氣，和幾縷若有似無的雷光，交纏著，緩緩散去。
許敬川站在深坑邊緣，看著坑底，神情微微一變。
這麼大範圍的攻擊……至少也得是天階。
他身上亮起一層藍色光芒，緊接著，淡青色的風靈力在他腳下流轉起來。
下一刻，他縱身躍進深坑。
風托著他的腳步，轉眼就到了坑底中央。
隊伍里的人看著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什麼東西。
隨後，他沿著原路疾奔回來，幾個起落躍出了深坑。
他手裡多了一把長劍。
林澈看到那把劍的瞬間，雙眼猛地睜大。
是媽媽的劍。
不會錯。絕對不會認錯。
他大喊出聲：「副總隊長！那是我媽的劍！」
許敬川翻身上馬，來到他身邊，把長劍遞了過去。
「確認一下。」
林澈接過劍，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他摸著劍柄上熟悉的紋路，聲音有些啞：「沒錯，是我媽的。」
許敬川點點頭：「那你留著吧。繼續走，應該不遠了。」
隊伍再度出發，沒多久又停了下來。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見了。
前方不遠處，一大片黑霧盤踞在那裡。像一團被困在原地的濃煙，翻湧著，怎麼也散不出去。
林澈愣住了。
前面，就是長青村。
可那裡哪還有村子的樣子？黑霧沉沉地壓在那片土地上，好像它本來就在那裡。
好像長青村，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澈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許敬川緩緩開口：「被混沌生物攻擊過的地方，都會變成這樣。人類對抗混沌上千年了，生存空間還是不斷被奪走。」
他望向遠方那片黑霧：「那片黑霧，越來越近了。幾年前，它還比現在遠一些。」
沒有人接話。
這些年，混沌潮時不時就會爆發。每一次他們都守住了，可每一次都是拿人命換來的。
而每一次混沌潮過後，黑霧就會再往前推進一點。
只有光行者能淨化魔氣，可整片天啟大陸上的光行者，又有多少？
想從混沌手裡搶回地盤，簡直是天方夜譚。
林澈失神地看著那片被魔氣吞沒的長青村。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真正接受。
他回不了家了。
可他已經哭不出來了。
但至少，他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
去天雷學院，找秦校長。
媽既然要他去找那個人，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還有那些陌生的片段，永夜者、逐光者、代理人……也許只有找到秦校長，才會有答案。
許敬川看了很久，才開口：「回去吧。這個規模……就算讓光行者來淨化，也沒有意義了。這片區域，只能放棄。」
林澈猛地看向他。
什麼叫沒有意義？
那是他家。是他和媽的家。
可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那片翻湧的黑霧，讓他明白自己的反駁有多蒼白。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他會把這裡奪回來。
他會把那些混沌生物殺光。還有那個斗篷人，他會親手報仇。
一定會。
......
隊伍正要調頭，籠罩著長青村的黑霧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許敬川第一個察覺，抽出腰間長劍：「準備戰鬥！」
其餘人立刻拔出武器。一道道光芒從他們身上和兵器上亮起，底下各自夾著元素的色澤。
許敬川身上的是藍色，幾名小隊長是淡藍色和藍白色，更多人是白色和灰色。
下一刻，使魔從黑霧裡沖了出來。
一隻接一隻，嘶吼著撲向隊伍。
許敬川從馬背上一躍而起，一劍斬向沖在最前面的那隻使魔。劍身上流轉著淡青色的風靈力，一劍下去，使魔被攔腰斬成兩截，化作黑霧消散。
其餘軍人也紛紛翻身下馬，迎了上去。
林澈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些使魔……難道是長青村的人？
還來不及多想，陳賀已經翻身下馬。
「你待在這，別亂跑。」
說完，他提刀沖向前線。
使魔被前方的防線擋住，一隻都沒能衝到後頭。
可就在這時，黑霧翻湧得更加劇烈了。
「吼——！」
一聲咆哮驟然炸響。
一頭十幾米高的狂魔從黑霧中沖了出來，直直撞進戰團，把交戰中的隊伍沖得七零八落。
軍人們急忙往兩旁閃開。有一個人慢了半步，被狂魔一腳踩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悶響從巨腳底下傳出來。鮮血從腳掌邊緣噴濺開來，染紅了周圍幾名軍人的鎧甲。
狂魔抬起腳。
那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只剩一灘血肉，連盔甲都被踩得扁平變形。
「小廣！」
有人嘶吼了一聲。那名軍官身上的淡藍色光芒猛地暴漲，朝狂魔沖了過去。
許敬川看見了，腳下風靈力一轉，身形一閃，也朝狂魔疾沖而去。
可那頭狂魔根本不理會他們，筆直地朝隊伍後方衝來。
朝林澈衝來。
身下的岩蹄馬嘶鳴一聲，猛地調頭狂奔。
林澈毫無準備，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摔，摔得他頭昏眼花。
還沒等他緩過神，地面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
一隻巨大的腳掌，正朝他當頭踩了下來。
第六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