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下午,霍雨浩三人來到史萊克學院的考核區。
圍欄外面站滿了人,不全是新生,也有不少高年級學員來看熱鬧。霍雨浩三人穿過人群,找到了三十三區的牌子。
負責這一區的考核老師是個看著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溫和卻透著認真,手裡攥著一份文件。
「新生一班,霍雨浩、王冬、蕭蕭?」王言低頭看了看名冊,又抬頭打量了三人一眼,「我是王言,負責三十三區的考核。入場站位,待我喊開始方可釋放武魂。」
霍雨浩點了點頭,和王冬、蕭蕭交換了一個眼神。
第一場的對手是新生三班的一組,為首的是個手持長棍的少年,兩個魂環都是百年黃色,另外兩個一個持盾,一個捧著發光的書冊,都是一環魂師。
霍雨浩站在場地中間偏後的位置,靈眸深處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亮了起來。精神探測鋪出去,方圓五十米的一切收入腦海。
「開始。」
王冬率先出擊,蝶翼張開,貼著地面滑出去,翅翼鍘刀的金色光邊亮起。
對方長棍少年迎上來,棍尖帶著破風聲橫掃。王冬側身避開,翅翼橫切,對方舉棍格擋,金屬碰撞聲在場地里炸開。
霍雨浩的精神共享把對方每一個人的重心偏移和發力方向都傳給了王冬。
長棍少年下一棍會從左上方斜劈,持盾少年正在朝右側移動準備包夾。王冬提前半步變向,從長棍少年的右側切入,翅翼鍘刀掃過對方手腕。長棍脫手飛出,而王冬的蝶神之光此時已經封住了對方輔助系少年的所有退路。
「認輸嗎?」
對方三人對視一眼,認識到了幾人的差距,點了點頭。
「新生一班,霍雨浩團隊獲勝。」王言扶了扶眼鏡,在名冊上畫了一筆。
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
王冬一個人打穿了整條線。他的蝶翼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藍色的弧線,翅翼鍘刀配合蝶神之光,遠近交替,攻守兼備,一人solo全場。
蕭蕭站在霍雨浩身邊,雙手垂在身側,三生鎮魂鼎連武魂都沒有釋放。她安安靜靜地看著王冬在場地里穿梭,偶爾偏頭看一眼霍雨浩。霍雨浩的靈眸一直亮著,淡金色的光芒穩定而專注。
第五場,對手是新生八班的一組,為首的是個敏攻系少年,武魂風影豹,速度極快。
他一上來就繞著場地邊緣高速移動,試圖用速度撕開缺口。但在霍雨浩的精神探測中,他的移動軌跡清晰得像畫在紙上的線。
王冬提前半步等在他切入的路線上,翅翼鍘刀橫掃,對方被迫急停變向,而蝶神之光從上方灑下來,金色光團封死了所有空隙。
「認輸。」
五場全勝。王冬從場地里走出來的時候,呼吸平穩,臉上連汗都沒出幾滴。他走到霍雨浩和蕭蕭面前,挑了挑眉。「怎麼樣?」
「不錯。」霍雨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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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在旁邊輕聲補了一句:「我連武魂都沒開。」
王冬笑了一下。「下一輪要是遇到強隊,就該你上了。」
霍雨浩收回精神探測,靈眸深處的淡金色光芒暗了下去。他回頭看了一眼三十三區圍欄外面。王言站在場地旁邊,手裡攥著名冊,鏡片後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若有所思。
霍雨浩沒有在意,帶著王冬和蕭蕭往場外走去。
霍雨浩三人剛走出考核區,迎面就撞上了兩個人。
馬小桃站在路中間,紅色長髮在暮色里像一團不熄的火焰。她身邊跟著徐三石,整個人灰白了一整圈,像是被抽乾了精氣,衣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眼窩陷下去,走路都在打飄。
「這不是找到了,小桃姐,我可以走了吧。」徐三石的聲音啞得厲害。
馬小桃點了點頭。「走吧。」
徐三石朝霍雨浩和王冬遞了個「你們自求多福」的眼神,頭也不回地走了。蕭蕭剛要開口問什麼,霍雨浩已經朝她搖了搖頭。
「小學妹,你先回去。」馬小桃的聲音很淡,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蕭蕭看了霍雨浩一眼。霍雨浩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她先走。蕭蕭抿了抿嘴,一步三回頭的走遠了。
馬小桃轉身往湖畔小徑走。「你們兩個,跟我來。」
王冬低聲罵了一句,霍雨浩拉了他一把,兩人跟在後面。
馬小桃一直走到海神湖邊才停下。暮色里的湖面很安靜,水汽從湖面上浮起來,帶著一股涼意。
這裡是三個月前她失控的地方,焦黑的草皮已經重新長出了新綠,但霍雨浩還記得那天晚上火焰的溫度。
「馬學姐,你叫我們來有什麼事?」霍雨浩問。
馬小桃背對著他們,沉默了幾息。「我知道你們認出我了。那天從內院跑出來,差點傷了你們的人,就是我。」
王冬撇了撇嘴,沒說話。
「那天,應該有一名冰屬性魂師出手阻止了我。」馬小桃轉過身來,那雙淡粉色的眼睛顏色很深,「這個人對我來說很重要。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
王冬皺著眉道:「馬學姐,那天你撲過來的時候我們直接就暈了,什麼冰屬性魂師我們根本不知道。」
霍雨浩也搖了搖頭。「我們確實不知道。」
馬小桃盯著兩人看了幾息。她的眼神從猶豫變成了一種很沉的、近乎絕望的東西。「你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馬小桃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她抬起右手,火焰在掌心凝聚,「你們不知道,我就逼他出來。」
赤紅色的火焰從她身上轟然炸開,熱浪席捲湖岸,水汽瞬間蒸騰成一片白霧。
王冬的反應極快,蝶翼在背後展開的同時已經抓住了霍雨浩的手臂,雙翅一拍就往後飛退。霍雨浩的靈眸在同一瞬間亮起,紫極魔瞳催動靈魂衝擊,兩道尖針般的精神力直刺馬小桃眉心。
馬小桃閉了一下眼,只是一瞬,但王冬已經帶著霍雨浩退出了十幾米。
霍雨浩右手一甩,龍鬚針從二十四橋明月夜裡飛出去,細如牛毛的針身帶著破風聲射向馬小桃的面門。
馬小桃沒有躲,火焰在她身前形成一層屏障,龍鬚針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被融化成了鐵水,滴落在草地上。
「回教學樓!」霍雨浩喊了一聲。
王冬雙翼猛拍,但馬小桃的速度比上次更快。她的火翼展開,身形幾乎是在空氣中消失了一瞬,再出現時已經在王冬背後。恐怖的高溫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王冬背後的蝶翼邊緣開始捲曲,他咬著牙想拉升高度,但熱浪壓得他連呼吸都困難。
一隻手從火焰中伸出來,抓住了王冬的後領。另一隻手抓住了霍雨浩的衣襟。馬小桃一手一個,把兩人拎在半空中,周圍的火焰形成一個封閉的紅色牢籠。
王冬掙扎了兩下,高溫讓他幾乎睜不開眼,意識在迅速模糊。
霍雨浩被拎著後領,腳離地,但他沒有暈。靈眸深處那層紫意還在閃。他看著馬小桃的臉。那張臉離他很近,粉色的眼睛裡有瘋狂,有焦灼,還有一種他見過的東西。
在交界地見過的東西:一個被自己的力量逼到絕路的人。
「你放開他。」霍雨浩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怒氣。
馬小桃沒有理他,她維持著火焰牢籠,等了半分鐘。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冰屬性魂師,沒有寒氣,沒有那天在湖岸邊把她從失控邊緣拉回來的那道白色月光。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火焰的溫度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霍雨浩他右手探入腰間,白虎匕出鞘,刀面上的暗銀色紋路亮了起來。馬小桃按在他胸口的火焰魂力有一部分被白虎匕吸收,轉化為刀身上的破甲之力。
霍雨浩手腕一翻,刀刃朝上,朝馬小桃的手掌划去。
馬小桃沒有躲。她的手掌迎上來,五指張開,直接抓住了白虎匕的刀刃。六級魂導器的鋒刃切進她的掌心,但馬上就被她體內的魂力卡住了。血液從她指縫裡滲出來,被高溫瞬間蒸發,在空氣中留下一層淡紅色的霧氣。
「六級魂導器。」馬小桃看了一眼刀面上的紋路,「不錯。但你的魂力只有十九級。」
霍雨浩抽了一下匕首,紋絲不動。馬小桃的握力太大了,他的手腕被震得發麻。
「真不是你?」她低頭看著霍雨浩。
霍雨浩看著她的眼睛。「我說了不知道。」
馬小桃的火焰又漲了一波。王冬悶哼一聲,徹底失去了意識,蝶翼收攏,整個人軟了下來。霍雨浩能感覺到王冬的昏迷,但他的目光沒有從馬小桃臉上移開。
「馬小桃。」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就算把我們兩個燒死,那個人也不會出來。」
馬小桃的瞳孔縮了一下,扔開白虎匕,再次攥住霍雨浩衣領。
「因為如果我知道他是誰,」霍雨浩說,語氣里有一種很冷的、壓著的東西,「我也不會告訴你。」
火焰猛地收緊了一分。霍雨浩的胸口傳來灼痛,校服燒穿了一個洞。但他沒有喊,他看著馬小桃,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很硬的、近乎輕蔑的東西。
「你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憑什麼讓別人給你治?誰欠你的?」
馬小桃的手在抖。火焰的溫度忽高忽低,她的呼吸亂了,粉色的眼睛裡那層瘋狂和掙扎又開始翻湧。
「你——」她的聲音啞了。
「你什麼?」霍雨浩說,「你把我燒了,然後呢?再去找下一個冰屬性的人?再逼?再燒?你這輩子就靠這個活著?」
馬小桃的手鬆了一分。霍雨浩感覺到勒著後領的力道減弱了,他往下墜了半尺,但馬小桃很快又攥緊了。她的嘴唇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火焰牢籠的內壁在收縮,熱浪一層一層壓過來,霍雨浩的眉毛已經焦了,皮膚發紅。
然後他看到,馬小桃的眼睛裡,那層瘋狂退下去了一線。不是被壓制的,是她自己退的。
她的目光落在霍雨浩被燒傷的胸口上,又移到他被熱浪烤得發紅的臉上。她的嘴唇抿緊了。
馬小桃的手鬆了。
她的臉上那層怒意退了下去,粉紅色的瞳孔里露出一種霍雨浩曾經見過的東西。很輕,很薄,像是一層快要碎掉的殼。
「求你。」她說。
兩個字。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的疲倦。
霍雨浩看著她。她的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蒼白,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那是邪火在體內翻湧的痕跡。她沒有再施壓,只是抓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
「我找了他三個月。」馬小桃說,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那股寒氣在我體內留了三個月。那三個月是我修煉最舒服的三個月。邪火沒有發作,經脈沒有灼燒,晚上能睡著覺。但那股寒氣沒了。我又開始被邪火折磨。徐三石的水屬性武魂能幫我壓一時,但壓不了太久。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再次失控。」
她看著霍雨浩的眼睛。「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那天他在場。你也在場。如果你知道,求你告訴我。」
霍雨浩看著她。他的手還攥著白虎匕,刀面上的銀光慢慢暗了下去。他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那種感覺。」馬小桃的聲音低了下來,「邪火隨時會燒掉我的理智。我每天都在跟它搏鬥,每一天都在輸。我需要那股寒氣。」
霍雨浩看著馬小桃,眼神暗淡了一些,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眼底閃過一抹相同的痛苦。
他沉默了幾息。
「馬學姐。」他開口了,語氣比之前鬆了一點,「我不知道那個冰屬性魂師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馬小桃看著他。
「如果你繼續這樣失控下去,」霍雨浩說,聲音很平,「總有一天你會燒掉你自己。到那時候,就算有人能治你,也沒用了。」
馬小桃的手終於鬆了。火焰牢籠從外向內一層一層收攏,然後熄滅。熱浪退去,暮色里的湖面重新變得清涼。王冬和霍雨浩同時跌在地上,霍雨浩單膝撐住,沒有完全倒下。王冬軟軟地癱在他旁邊,還在昏迷。
馬小桃站在他們面前,火翼收了回去,臉上的潮紅退了一些,但眼神很空。她看了霍雨浩最後一眼。
「你好好想想。」霍雨浩抬起頭,呼吸有些重,但語氣很穩,「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那個人,也許你可以試著好好跟他說。你剛才那種逼法,就算他在場,也不會出來。」
馬小桃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我知道了。」她說,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打擾了。」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火焰收斂回體內,紅色長髮在夜風裡飄動了幾下。她朝湖畔小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幾步,她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霍雨浩最後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疲倦、失望,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東西。
「如果哪天你想說了,來內院找我。」
她沒有回頭。紅色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霍雨浩坐在湖岸邊,喘了幾口氣,然後去拍王冬的臉。「王冬。醒醒。」
王冬皺了皺眉,眼皮顫了幾下,慢慢睜開。那雙粉藍色的眼睛先茫然,然後猛地聚焦。「馬小桃!」
「走了。」霍雨浩說。
王冬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捲曲的翅膀邊緣,又看了看霍雨浩被燒穿的校服和焦黑的眉毛。「你——」
「沒事。」
王冬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偏過頭去,沒再說話。兩個人坐在湖岸邊,暮色徹底沉了下去,湖面上只剩一片安靜的暗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