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整個紐約下城就已經被徹底驚動了。
消防馬車的鈴鐺聲、警察的哨子聲、人們的驚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混亂的交響曲。
第四號碼頭附近,沖天的火光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艾倫回到地下室時,哈德遜太太正穿著睡袍,正一臉驚恐地站在樓梯口。
「天哪,艾倫先生!你聽到了嗎?是爆炸!我向上帝發誓,我聽到了爆炸聲!」
「我也聽到了,太太。」
艾倫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疲憊,他的額頭上甚至還滲出了幾滴汗珠,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通宵的勞作中被驚醒。
「好像是碼頭那邊傳來的,希望沒有人受傷。」
「一定是那些該死的芬尼亞人幹的!他們總想搞出點大亂子!」
哈德遜太太憤憤地咒罵著,顯然把這歸咎於當時活躍的愛爾蘭獨立運動組織。
「也許吧,總之這和我們沒關係。」
艾倫打了個哈欠,顯得筋疲力盡,「太太,我得去睡一會兒了。為了趕工我一晚上沒合眼。」
「快去吧孩子,注意身體。」
哈德遜太太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中的擔憂也輕了幾分。
艾倫回到地下室,鎖上門。
他沒有立刻睡覺,而是將那身夜行衣和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工具,都扔進了熊熊燃燒的壁爐里。
火焰舔舐著布料,很快將其化為灰燼。
做完這一切才躺到自己的地鋪上。但他睡不著,耳朵在仔細聽著外界的每一個動靜。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紐約時,關於碼頭倉庫大爆炸的消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每一個街角。
「聽說了嗎?毒蛇幫的老巢被人給端了!」
「何止是端了!我聽在消防隊工作的表哥說,整個倉庫都被燒毀!裡面堆的酒和貨全都完了,連他們藏的槍都炸了!」
「真的假的?誰幹的?這麼大的膽子?」
「還能有誰,肯定是那幫義大利黑手黨!有人在現場發現了紅色的絲巾塊兒,就是他們那些小頭目最喜歡戴的那種。」
「噢天啊,這下有好戲看了,墨菲那個混蛋肯定要發瘋!」
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在酒館、市場和街頭巷尾迅速發酵。
艾倫在出門去蓋博雜貨店的路上,聽到了至少五六個不同的版本,但所有的矛頭都無一例外地指向了毒蛇幫的死對頭——黑手黨。
他留下的那條紅色絲巾塊,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大佬們別問為啥沒被燒,小說劇情需要。)
當艾倫走進蓋博的雜貨店時,蓋博先生正和幾個老主顧唾沫橫飛地討論著這件事。
「……我跟你們說,這絕對是義大利人幹的!他們跟毒蛇幫為了碼頭的生意,已經明爭暗鬥好幾個月了,這次是下了死手了。」蓋博先生說得斬釘截鐵。
看到艾倫進來,他立刻招了招手:「威廉士!快來聽聽這個大新聞!你那個新『夥伴』,昨晚讓人把家底都給燒光了!」
「我聽說了,先生。」艾倫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黑幫火拼啊!」蓋博先生幸災樂禍地說道。
「這下好了,墨菲那個混蛋自身難保,估計短時間內是沒空來找你的麻煩了。你算是躲過一劫啊,孩子!」
「希望如此吧。」
艾倫的表情看起來依舊有些擔憂,「可是蓋博先生,我答應要給墨菲先生交錢的。現在出了這種事,我還應該去嗎?」
「你瘋了?」蓋博先生瞪大了眼睛。
「墨菲現在肯定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到處想找人咬一口。你這時候湊上去,不是送上門嗎?聽我的,這幾天別出門,就待在你的作坊里。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可是,我的信譽……」
「跟一群流氓談什麼信譽!」蓋博先生打斷了他。
「聽著威廉士,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我的貨趕出來,只要你的罐頭能源源不斷地供應比什麼都強。錢,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東西!」
「您說得對,先生。」
艾倫「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抓緊時間生產的。」他向蓋博先生保證,最快後天就能交付第一批貨。
然後,他像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商人一樣,匆匆離開了雜貨店,返回了自己的避風港。
接下來的幾天,艾倫真的做到了足不出戶。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生產中。
地下室里,爐火燒得比以往更旺,燉肉的香氣也從未中斷。
而外界,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瘸腿狗」酒館裡,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毒蛇墨菲臉色鐵青地坐在他的專屬座位上,那根銀質蛇頭杖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面前,站著幾個垂頭喪氣的核心手下。
「廢物!一群廢物!」
墨菲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一條受傷的蛇在嘶吼。
「整個倉庫,我大半的家當一夜之間全沒了!你們甚至連對方是誰都沒看清?」
「老大……火太大了……消防隊趕到的時候,什麼都燒光了……」一個手下顫抖著回答。
「我問的是誰幹的!」
墨菲猛地將手杖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是……是義大利人!」另一個手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被燒得只剩下一角的紅色布料,「我們在廢墟里找到了這個,就是黑手黨那幫雜種的標誌,而且聽說他們要趁機消滅我們,手下好多人都跑了。」
墨菲拿起那塊布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裡面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黑手黨……馬里奧……」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馬里奧是本地義大利黑手黨的頭目,也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兄弟們都在等著您下命令呢,我們必須報復!」
一個手下激動地喊道。
「報復?用什麼報復?」
墨菲冷冷地反問,「我們藏在倉庫里的槍,大半都在爆炸里毀了!剩下的也都被警察當做『證物』給收走了。現在連小弟都跑了大半,你告訴我,現在拿什麼去跟那幫有備而來的義大利佬斗?」
手下們都沉默了。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次損失的不僅僅是錢和貨,更是他們立足的根本——武力。
「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算了?」墨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但不是現在。我們現在需要的是錢,是槍。我們需要重新武裝起來。」
他的目光,突然轉向了窗外。
「那個做罐頭的小子呢?過了這麼多天,是不是該交錢了?」
「是……是的老闆。可是……現在這種情況……」
「就是因為這種情況,我們才更需要他的錢和生意!」墨菲站起身,陰冷地說道。
「他那門生意很不錯,就是一隻會下金蛋的火雞,必須把它牢牢地控制在手裡。走,我們去『收款』。要讓周圍商戶都看看,就算倉庫沒了,我毒蛇墨菲依然是這片街區的主人!」
他拿起手杖,帶著僅剩的幾個核心打手走出了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