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幫的覆滅像一塊石頭投入了鮑厄里區這潭死水，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艾倫·威廉士這個名字以及他的威廉士牌罐頭，一夜之間成了街頭巷尾熱議的傳奇。
一個月內，名聲帶來的除了敬畏和雪片般的訂單，還有艾倫自己心中日益增長的危機感。
地下室里，蓋博先生激動地揮舞著一張長長的訂單列表，那上面是他一早上登記下來的、來自各個商戶的需求。
「威廉士，你看看！快來看看這個！」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整個鮑厄里區，甚至連隔壁街區的商人都想買你的罐頭！你發財了，孩子，你真的發財了！」
艾倫接過那張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代表著一筆可觀的利潤，但他也看到了這些數字背後隱藏的巨大問題。
艾倫將訂單紙折好放進口袋。
「蓋博先生，感謝您的幫助。但是您比我更清楚，以我現在的生產能力，就算不眠不休，也無法完成這張訂單上十分之一的數量。」
他指了指這個擁擠，終日少見陽光的地下室。
「這裡可以是一個起點，但絕不可能是一個工廠。它太小太不安全，效率也太低。任何一點風吹草動，比如一場大雨淹了地下室，或者一場檢查封了這棟樓，我的生意就會立刻停擺。」
蓋博先生的興奮冷卻了下來，他是個精明的商人，立刻明白了艾倫話中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你要搬家？」
「不是搬家，先生。」艾倫糾正道，「是建廠。我要為『威廉士』找到一個真正的家。一個堅固寬敞、能容納我所有野心的地方。」
這番話讓蓋博先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原以為艾倫會滿足於現狀，最多租個大點的鋪面慢慢經營。
但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要建立一個真正的工業廠房。
當天下午，艾倫將作坊的日常生產交給了米勒和瓊斯臨時看管，自己則換上了一身在成衣店新買的、體面但並不奢華的呢絨外套，走進了紐約下城一家小有名氣的土地代理商事務所。
「下午好，先生，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很精幹的代理人熱情地迎了上來。
「下午好。」
艾倫遞上自己的名片，上面只印著一個名字和威廉士食品公司的字樣。
「我想購買一處地產用於興建食品加工廠。」
代理人看到那個名字眼神立刻變了，多了一份好奇與尊敬。
「原來您就是威廉士先生！報紙上的英雄，非常榮幸您能來到我們事務所，請問您是想找一塊空地還是現成的廠房？」
「最好是現成的廠房。」艾倫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第一，必須是磚石結構，足夠堅固，有高大的圍牆。第二面積要足夠大，至少要能容納五十名工人同時作業，並且有獨立的倉儲空間。第三要交通便利，最好靠近東河碼頭，方便我的原料運進和成品運出。」
代理人一邊聽一邊在自己的記事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專業的笑容。
「威廉士先生，您的要求非常明確。不過符合您所有條件的廠房價格可不便宜。」
「我知道。但錢不是問題，只要物有所值。」
艾倫的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
畢竟這段時間他也沒少賺。
「好的，我明白了。」
代理人立刻變得更加殷勤。
「我手頭正好有幾個符合您要求的產業，其中一處我認為您可能會特別感興趣。」
「說來聽聽。」
「在東河沿岸，原先是一家名叫『諾蘭鋼鐵』的鐵匠工廠。」
代理人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資料。
「您知道的，去年的金融波動讓很多企業都倒了，諾蘭先生也不例外。他現在急於出售這家工廠來抵債，因為一直無人問津，價格已經被壓得很低了。」
「哦？為什麼會無人問津？」
「因為它太大了，也太堅固了……」代理人解釋道。
「對於一般的商人來說，他們不需要那麼大的地方，也不需要那麼厚的牆。而且改造鑄鐵高爐的成本很高，所以它就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但是這似乎正好符合您對安全和空間的要求。」
艾倫的心中一動，這聽起來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帶我過去看看。」他當即決定。
在代理人的帶領下，艾倫第一次站在了那座廢棄的鐵匠工廠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為之一滯。
因為這地方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工廠，這簡直是一座小型的要塞。
巨大的紅磚廠房在歲月的侵蝕下，呈現出一種充滿了工業的力量感。
三層樓高的圍牆，將整個廠區圈得嚴嚴實實，牆頭甚至還殘留著防止攀爬的碎玻璃。
東西兩個入口都有一扇厚重的雙開大鐵門，足以抵擋任何非軍事級別的衝擊。
「請進，威廉士先生。」代理人費力地推開東門的一扇小門。
艾倫走了進去，廠區內部的空間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主廠房高挑的穹頂，巨大的立柱，都顯示出它曾經的輝煌。
陽光從布滿灰塵的巨大天窗上投射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這裡是主鍛造區。」代理人介紹道，「那座巨大的高爐，雖然已經熄火了，但它的煙囪和通風系統都是完好的。」
艾倫點了點頭，他走到廠房的另一側，那裡是幾間獨立的磚房。
「這邊是之前的辦公室、倉庫和員工宿舍。」
一個獨立的、可以進行管理的辦公區；一個巨大的、可以儲存海量成品的倉庫；甚至還有可以用來安置核心安保人員的宿舍。
完美！
這裡就是他夢想中帝國的第一塊實體地基！
他站在這空曠、寂靜、充滿了鋼鐵與火焰氣息的廠房中央，閉上眼睛，仿佛已經能聽到未來機器的轟鳴聲，聞到無數罐頭飄出的香氣，看到成百上千的工人在這裡忙碌的景象。
「威廉士先生？您還滿意嗎？」
代理人的聲音將他從想像中拉了回來。
艾倫將心中情緒隱藏的很好，轉過身看著代理人，「這地方還行，再看看其他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