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賴特牧場的主屋,曾經象徵著本·卡特賴特在這片草原上二十年統治地位的堡壘,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混亂與恐懼交織的陰影之中。
壁爐里的火焰早已熄滅,只剩下灰燼在穿堂風中瑟瑟發抖。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威士忌、汗水、血腥和一種絕望氣息。
巴克·斯通,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工頭,此刻卻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老狗,癱坐在地上,右臂用一塊撕裂的襯衫布條胡亂包裹著,鮮血還在不斷地從指縫間滲出。
他是幸運的,至少還能活著回來。
而他帶去河谷的那三百名弟兄,回來的,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人全都跑散了,回到農場的也就十幾人。
本·卡特賴特站在窗前,背對著屋子裡驚恐的家眷。他看著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熟悉草原,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失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如此……屈辱。
他派出了自己最精銳的力量,三百名熟悉地形的牛仔,去圍剿一群他以為只是人多一點的探礦者。
結果卻像一群撲向火焰的飛蛾,在對方那聞所未聞、如同地獄咆哮般的武器面前,瞬間就被燒成了灰燼。
「怪物……那是怪物……」巴克·斯通還在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我們甚至……甚至沒看清他們長什麼樣……只有……只有那永無止境的槍聲……」
卡特賴特沒有理會,他知道巴克沒有說謊。那種能在一瞬間就將騎兵衝鋒撕成碎片的武器,已經超出了他對戰爭的所有認知。
杜蘭特那個混蛋一定早就知道了對方的底細。他把自己,連同自己手下這三百多條性命,都當成了試探對方火力的炮灰。
憤怒?已經沒有意義了。
現在唯一剩下的只有恐懼,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對方既然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並且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它。那麼,他們絕不會就此罷手。他們既然能找到那片河谷,能找到自己埋藏的秘密,就一定能找到這裡。
必須走,立刻。
「巴克。」
卡特賴特轉過身,聲音沙啞,「還能動嗎?」
「先生……」
「還能動,」卡特賴特打斷了他,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屬於梟雄的狠戾,「就立刻帶上還能騎馬的十個兄弟。去馬廄,把保險柜里所有的現金和金條都帶上。準備好最快的馬,我們連夜去奧馬哈。杜蘭特那個混蛋欠我的,他必須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他指的是那份已經簽了字的土地轉讓意向書。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只要能拿到鐵路公司的錢,就能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歐洲,去任何一個那個該死的威廉士找不到他的地方。
巴克·斯通掙扎著站起身,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再次摔倒,但他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是,先生。」
就在巴克踉踉蹌蹌地準備離開時,主屋厚重的橡木大門,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被一頭史前巨獸撞擊了一下。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門閂在巨大的力量下發出痛苦的呻吟,木屑四濺。
屋子裡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門口。幾個還能拿起槍的牛仔,下意識地舉起了武器,但他們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
「轟。」
大門終於被徹底撞開。兩個高大的、穿著深色衣服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出現在門口。
緊隨其後的,是十幾個同樣沉默、動作如同獵豹般迅捷的身影。他們呈扇形散開,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就鎖定了屋子裡每一個可能構成威脅的目標。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安靜得可怕。只有沉重的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蘭博,最後一個走了進來。
依舊穿著那身普通的拓荒者皮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掃視著屋子裡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們,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鬚髮皆白、卻依舊強作鎮定的老牧場主身上。
「本·卡特賴特先生?」
「我的老闆,艾倫·威廉士先生,派我來……取回一些屬於他的東西。」
卡特賴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看著他身後那些沉默的槍手。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他沙啞地問道,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蘭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緩緩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伸出手讓他看見。
那是一塊被燒得變形、熏得黢黑的懷表殘骸。
「這個東西的主人,是否已經遇難,是你下令殺的嗎?」
卡特賴特看著那塊懷表,他想起了巴克昨天的匯報,想起了河谷里那些被翻動過的泥土。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試圖否認。
蘭博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對著身旁的科爾·傑克遜,做了一個手勢。
傑克遜上前一步,他手中那支槍的槍口,對準了巴克·斯通那條受傷的手臂。
「我說。」巴克·斯通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徹底崩潰了,「是……是老闆下的命令……是他讓我帶人去……去清理掉河谷里那些……那些東西……」
「是嗎。」蘭博點點頭。他走到卡特賴特的面前,那雙冰冷的眼睛看向老牧場主。
「現在,告訴我,是誰讓你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