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安靜的看著樓下第五大道的街道上，冬雪的雪籽正被寒風裹挾著，抽打在匆匆駛過的馬車車廂上。
「老闆。」
愛德華·弗羅斯特的聲音，打破了書房裡的安靜。
他將一份整理好的備忘錄，放在了艾倫的桌上。
「『聖文森特-威廉士聯合醫院』的土地捐贈手續，昨天已經全部完成。」
「她已經委託厄普約翰先生的建築事務所，開始繪製詳細的建築藍圖。」
弗羅斯特繼續道。
「按照規劃，那將是一棟六層擁有獨立消毒手術室和一百五十個床位的現代化醫院。她還通過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的關係，組建了一個由幾位資深外科醫生構成的『醫療顧問委員會』。」
艾倫右手捏著下巴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派人告訴厄普約翰先生，錢不是問題。我要要建造的不是一所醫院，而是一座聖殿。一座能讓安布雷拉公司的醫學理念，在全美利堅乃至全世界立下標杆的聖殿。」
「是，老闆。」
弗羅斯特翻開了筆記的下一頁。
「中央實驗室那邊，肖爾斯先生也已經安頓下來了。貝克爾先生為他安排了兩個最得力的機械工匠做助手。他昨天提交了第一份採購清單。」
「要了什麼？」艾倫隨口問道。
「一些很特別的東西。」
弗羅斯特的語氣有些古怪。
「除了大量的彈簧鋼片和黃銅零件，他還要求採購三台不同型號的家用縫紉機，和兩架廢舊的自動演奏鋼琴。他說……他需要研究它們的棘輪機構和連杆設計。」
艾倫聞言笑了起來。
「真正的發明家知道去哪裡尋找靈感，批准。他要的東西無論多古怪，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他手裡。」
「明白。」
處理完這兩項新啟動的計劃，艾倫的目光，轉向了牆上那幅巨大的美國地圖。
他的視線，越過了戰火紛飛的東部，投向了那片廣袤而充滿了未知與機遇的西部。
「弗羅斯特，比爾今天下午回芝加哥的火車是幾點？」
「下午三點，先生。他兩點鐘會過來向您辭行。」
「知道了。」艾倫點點頭。
……
下午兩點，比爾那魁梧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此時他已經換上了厚重的旅行大衣，臉上帶著一種即將返回自己領地的興奮。
「老闆，您找我。」比爾的聲音依舊洪亮。
「芝加哥那邊，阿默爾那個老傢伙趁我不在，又開始在活牛價格上搞小動作。我得趕緊回去敲打敲打他。」
「芝加哥的事情先放一放，比爾大叔。」
艾倫示意他坐下，弗羅斯特則安靜地退出了房間，並關上了厚重的房門。
「我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比爾聽見艾倫親切的稱呼愣了一下，他隨即放鬆下來。
「沒問題，艾倫。」
艾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那片位於印第安納領地和阿肯色州以南的廣袤土地上。
「德克薩斯州。」艾倫緩緩說道。
「德克薩斯？」比爾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艾倫，那……那可是邦聯的地盤。我們的人現在過去，怕是……」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用他們無法察覺的方式過去。」
「比爾，你的主業是肉類加工。全美利堅最好也最大的牛群，在哪裡？」
「當然是在德克薩斯。」比爾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裡的長角牛多得像草原上的跳蚤。只是因為戰爭，它們現在一頭也運不出來。」
「戰爭，總會結束的。」艾倫看著他。
「當它結束時，北方的工廠需要海量的肉食。而我們需要控制住那些肉食的來源。」
「我明白了，老闆。」比爾的眼睛亮了起來。
「您是想讓我們提前布局，等戰爭一結束，就立刻南下去收購那些便宜的牛群。」
「不。」
艾倫搖了搖頭，他的回答讓比爾再次陷入了困惑。
「牛要，地也要！」
「地？」
「是的沒錯，土地！」
艾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德克薩斯州東南部，靠近墨西哥灣沿岸的幾個，在地圖上甚至都毫不起眼的偏僻郡縣上，畫了一個圈。
「尤其是這些地方。靠近博蒙特，靠近那些沒人要的鹽鹼灘和沼澤地。」
「老闆……」比爾徹底糊塗了。
「那些地方都是些鳥不拉屎的爛地。別說養牛，連種棉花都嫌棄。花錢買那些幹什麼？」
「比爾大叔。」
艾倫轉過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看著他，「你相信我嗎？」
比爾看著艾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沒有任何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然相信你，艾倫，沒有你就沒有我今天的富貴，所以我肯定相信你。」
「那就好。」艾倫很滿意他的態度。
「那我需要你動用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資源，尤其是我們在紐奧良和墨西哥那邊的灰色渠道。成立幾家名字越普通越好的空殼公司。比如『德克薩斯土地開發公司』或者『墨西哥灣農業投資會』。」
「用這些公司的名義，去購買這些地區的土地。越多越好，越便宜越好。對外就宣稱我們是在為戰後的活牛貿易和棉花種植，提前布局。
你可以適當地，也在一些真正適合放牧的地方買幾塊地作為掩護。但真正的目標，是我圈出來的這些爛地。」
「我會給你一百萬美元的初始資金。」艾倫道。
「記住，這件事的保密等級是最高的。比我們在內布拉斯加的行動還要高。除了你、我和負責撥款的坦普頓，我不希望第四個人知道真正的目標是什麼。」
「我……我明白了，老闆。」
比爾雖然依舊不理解，但他已經將這個命令牢牢記住。
……
送走了滿腹疑惑，卻又鬥志昂揚的比爾。
艾倫的書房裡，迎來了另一位即將遠行的人。
威廉·科爾曼，萊克斯鋼鐵公司的掌舵人。
「老闆。」
科爾曼依舊是那身樸素的工裝，他將一份名單和行程表放在了艾倫的桌上。
「我的船票已經訂好，後天出發前往利物浦。這是我列出的第一批希望拜訪的歐洲工程師名單。主要集中在謝菲爾德和普魯士的埃森。」
艾倫拿起名單看了一眼，上面都是歐洲鋼鐵領域赫赫有名的人物。
「名單很好，科爾曼先生。」
「你的預算已經批准。但我需要你再次記住，你這次去不是一個採購員，而是一個傳教士。」
「傳教士？」科爾曼不解。
「是的。」
「去傳播『萊克斯鋼鐵』的福音。告訴那些還在歐洲老舊工廠里，忍受著論資排輩和保守規則束縛的天才們。」
「告訴他們，錢我們有的是。而且還能給出那些老傢伙們……比如英國的貝塞麥或者普魯士的克虜伯，給不了的東西。」
「克虜伯能給他們什麼？」
艾倫站起身，走到科爾曼的面前。
「一個按部就班的職位？一個永遠無法超越前輩的工坊？」
「告訴他們，來我這裡，他們將得到一座空白的城市。一片位於新澤西州可以俯瞰大西洋的廣闊土地。
他們將親手設計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高爐，實踐他們所有在圖紙上不敢嘗試的瘋狂想法。
告訴他們，在萊克斯，唯一的限制就是他們自己的想像力。」
「用他們的野心，去收買他們的野心。」科爾曼的眼中，閃過瞭然之色。
「沒錯。」艾倫拍了拍他的肩膀。
「弗羅斯特已經和坦普頓行長打過招呼。帝國銀行在倫敦和柏林的辦事處，將為你提供一切資金和人脈上的便利。去吧，科爾曼。去為我……」
他看著窗外的風雪。
「挖來那些能點燃熔爐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