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股妖氣，從五個不同的方位沖天而起，每一股都帶著足以讓山河變色的恐怖威壓。
東邊是兩股，一股是血海滔天，另一股則是陰風刺骨。
南邊一股，帶著焚盡萬物的熾烈。
西邊一股，充滿了死寂與腐朽。
北邊一股，則狂暴如雷，霸道絕倫。
這五股氣息，無一例外，全都達到了十一境，其中更有兩股，已經摸到了十一境巔峰的門檻。
它們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被佛塔現世的龐大佛力，徹底從沉睡中驚醒，貪婪地朝著此地匯聚而來。
傅寒姒站在李璟言身側，感受著那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的恐怖威壓，心裡倒是沒有多少緊張。
若是放在剛進入這處秘境的時候，同時面對五頭十一境的妖魔，其中還有兩頭是十一境巔峰的存在，她恐怕想的只有一件事——如何帶著李璟言快點逃走。
可現在，她完全不會有這般想法。
心緒異常平穩。
她看了一眼身前那個抱著劍、身形筆直的黑衣女子。
冷紅袖接受了佛法洗禮，身上那股純粹的劍意，此刻鋒銳得讓她都感到心驚。
傅寒姒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只要來的不是十二境，就算數量再多兩三個，恐怕都奈何不了這個狀態下的冷紅袖。
至於十二境……
傅寒姒的目光，又落在了李璟言的側臉上。
這個男人之前就說過，此地最強的妖魔也才十一境。
他到現在都還這麼從容，那就說明，確實不會有十二境的妖魔出現。
對於李璟言的情報能力，傅寒姒已經不想再去探究來源了，她只需要選擇相信。
這種感覺很奇怪，將自己的判斷和性命，寄托在另一個人的話語上，這在她的過往經歷中，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偏偏，面對這個男人，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冷姐姐。」
李璟言的聲音打斷了傅寒姒的思緒。
他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仿佛眼前毀天滅地般的場景，不過是戲台子上演的熱鬧戲碼。
「接下來的場面可能會有點大，就全靠你了。」
冷紅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嗯。」
一個字，卻重如山嶽。
她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言語，她的劍，會說明一切。
李璟言滿意地笑了笑，又對傅寒姒道：「聖女大人，咱們就在這兒看著，別亂跑，給我當好護衛。」
傅寒姒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知道了。」
半盞茶的功夫。
五個巨大的身影已經跨越遙遠距離，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北邊來的，是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巨型雷獸，渾身覆蓋著跳躍的紫色電弧，每踏出一步，天空中便會響起一聲沉悶的雷鳴。
西邊來的，是一具高達十丈的骸骨巨人，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魂火，它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便會迅速枯萎、腐朽，化為一片死地。
南邊來的，則是一隻渾身燃燒著赤金色火焰的巨鳥，雙翼展開足有數十丈，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燒灼得扭曲，連空間都隱隱有融化的跡象。
而東邊，則並肩飛來兩頭妖魔。
一頭是通體由粘稠血液構成的無面人形怪物，身體不斷地蠕動、變化，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另一頭，則是一團巨大的黑色陰影，看不清具體形態，只能感覺到那其中蘊含的、足以凍結靈魂的無盡怨氣。
五頭十一境的妖魔，將中央的佛塔，以及祭壇上的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它們的目光，貪婪地注視著那座散發著無盡佛法願力的九層寶塔，同時也鎖定了祭壇上那三個在它們眼中，如同螻蟻般渺小的身影。
「外來者……」
那骸骨巨人空洞的眼眶中，魂火跳動，發出了乾澀沙啞，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主動獻上你們的血肉與靈魂，我可以讓你們沒有痛苦的死亡。」
它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李璟言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掏了掏耳朵，看向傅寒姒：「它說什麼？讓我們主動獻上血肉靈魂？這年頭的妖魔，都這麼沒腦子了嗎？」
傅寒姒嘴角抽了抽，沒有接話。
這種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輕蔑話語的，普天之下，除了十二境的高手，恐怕也只有身邊這個男人了。
那噴吐著火焰的巨鳥，顯然沒什麼耐心，它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赤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暴虐。
「跟他們廢什麼話！直接殺了他們不就行了！」
說罷，它雙翼一振，一道粗壯的金色火柱，便如同天罰降世，朝著祭壇轟然落下。
火焰未至，那股灼熱的氣浪，已經讓傅寒姒感到皮膚陣陣刺痛。
她體內的真氣下意識地運轉，準備出手抵擋。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冷紅袖動了。
她沒有沖向那道火柱，而是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黑色劍光，不退反進，迎著那五頭妖魔，直衝而去。
她的目標很明確。
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將戰火，攔在李璟言的身前。
「找死！」
那渾身跳躍著電弧的雷獸發出一聲怒吼，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閃電，朝著冷紅袖當頭劈下。
與此同時，那血色的人形怪物，身體中分化出數十根尖銳的血色長矛，破空射來。
黑色陰影中，也探出無數隻蒼白的手臂，鋪天蓋地抓向冷紅袖。
一出手，便是四頭妖魔的聯手圍攻。
它們顯然沒把眼前這個十一境的人類放在眼裡，想要以雷霆之勢，將其瞬間秒殺。
可冷紅袖，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妖魔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不閃不避。
面對那從天而降的雷霆，射破虛空的血矛，以及那漫天抓來的鬼手，她只是平靜地，揮出了一劍。
很普通的一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是簡簡單單的，向前一刺。
然而，就是這簡單的一劍，卻在刺出的瞬間，綻放出了萬丈金光。
那劍氣之中，隱隱有佛陀虛影盤坐，口誦真經。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都盪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這是……」
傅寒姒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到，那足以劈開山嶽的紫色雷霆，在接觸到金色劍氣的瞬間，就如同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那數十根無堅不摧的血色長矛，更是如同紙糊的一般，被劍氣輕易洞穿，化作漫天血霧。
而那鋪天蓋地而來的無數鬼手，在金色佛光的照耀下，更是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如同被點燃的枯草，迅速化為飛灰。
一劍。
僅僅一劍。
便破了四頭十一境妖魔的聯手一擊。
「佛……佛力！」
那骸骨巨人眼眶中的魂火劇烈地跳動起來，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驚駭。
「這個人類，得到了佛塔的加持！」
其他幾頭妖魔，也瞬間反應了過來。
它們看向冷紅袖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忌憚與貪婪。
殺了她！
奪取她身上的佛力！
五頭妖魔在瞬間達成了共識，磅礴的妖氣衝天而起，徹底封鎖了這片天地。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冷紅袖懸浮於半空之中，黑衣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她手持長劍，眼神古井無波，獨自一人，面對著五尊如同神魔般的恐怖存在。
在她身後，李璟言坐在祭壇的邊緣，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