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了沒有?」
「看懂了。」陳望說著便想試驗一下。
按照錢鐵匠的法子拿錘,以腰胯為軸,大臂夾起小臂用力一揮,沒得要領,砸在打鐵墩子上軟綿綿的。
狗秤子笑嘻嘻的安慰道:「師父這一招,我來了三年都沒學會,你才來這一會,想學會也不現實。」
「是啊,想要入門,還得跟著咱們先打鐵。」
幾個學徒滿臉壞笑,吵鬧間就想著把陳望拉到爐子旁,讓他參與打鐵,給自己省省勁。
錢鐵匠並不制止,向著樹蔭處走去,同時又拋出一句話。
「學到了形,但沒學到神,多揮揮錘子,找找感覺,等什麼時候你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火在燒,那就成了!」
「好。」
陳望曉得錢鐵匠是個有本事的,能將他的把式學到手,後面學起刀來,自然事半功倍。
對著一眾鬧嚷的學徒,陳望笑道:「各位兄弟,我初來乍到,還有很多地方都不懂,如果做錯了什麼,還請多擔待點。」
狗秤子渾不在意,他擺了擺手。
「哪有那麼多狗屁規矩?都是爺們,多你一個,我們還能輕鬆點。」
「是啊,別客氣像來到家裡一樣。」
學徒們圍著打鐵墩子不停鍛打,狗秤子拉著陳望到火爐旁,一邊夾出一塊燒紅的鐵錠一邊說。
「聽師父和你舅舅說,你是來學刀的,刀法和我們的門道不同,師父也從不教我們他的刀法把式,就不讓你干其他活了。」
「鍛打鐵錠就行。」
「好。」
陳望掄起錘子,就使那一招,對著鐵錠一錘接著一錘砸。
沒多久,陳望渾身濕透了。
儘管如此,他仍沒放下錘子,憑著記憶去找那種感覺。
鐵錠換了一塊又一塊,太陽從東到西走了一圈,那種感覺卻如羚羊掛角,無處可尋。
「天黑了,吃飯吧。」
「是啊,這不是一天就能琢磨透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早有學徒做好飯菜,錢鐵匠坐在主位,身旁放著馬家酒,菜沒吃多少,反倒是酒一碗接著一碗灌。
陳望擦了擦汗,剛坐下,碗裡就被堆滿了飯菜,沒吃兩口,就見其他學徒風捲殘雲,滿滿當當一桌子的飯菜,片刻間,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餐盤。
甚至有人雙眼冒著綠光,盯著陳望。
這一副活脫脫的餓死鬼模樣,嚇得陳望端起瓷碗護在身前,又瞥了一眼淡然喝酒的錢鐵匠,暗暗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怪不得錢鐵匠這麼寒酸,手底下養了九個半大小子,這誰能招架住啊。」
學徒們沒有夜生活,才到亥時,一個個都鑽進寒酸的鍛造室里。
外面看著寒酸,裡面更一言難盡。
一面木頭紮成的牆,四下透風不說,還沒有床,數張草蓆潦草鋪在地上,有人動作慢了,連草蓆都搶不到。
狗秤子見陳望滿眼震驚,笑道:「這是師父給我們立的規矩,他常說苦其心志,才能鍛造百鍊好鋼。」
他指了指草蓆子旁邊的泥巴地。
「今天咱倆只能睡這了,沒辦法,誰讓咱們速度慢呢?」
地上長年累月被人睡著,早已壓得嚴嚴實實,陳望沒有嫌棄,往那一躺,看著呼嚕聲震天響的學徒們,瞅著簡陋的鐵匠鋪子,若有所思。
「一般門道命數都低賤,錢鐵匠作為十里八村的知名巧匠,手底下錢肯定不少。」
「他這麼做,肯定是為了壓這些學徒的命數。」
呼嚕聲此起彼伏,幸虧周圍荒蕪,就這一間鐵匠鋪子,不然有人聽見,還以為是打悶雷了。
陳望堵著耳朵,仍能聽見,越睡越沒困意!
「終於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早睡了……」
陳望悄悄起身出去,錢鐵匠仍和白天一樣,躺在樹蔭下的石板子上,見陳望睡不著,走了出來。
他喝了口酒,招了招手。
「小子,過來。」
陳望坐在一旁。
錢鐵匠咧嘴一笑,「睡不著?」
「呼嚕聲像打雷一樣,誰能睡著啊?」
「習慣就好。」錢鐵匠笑了笑,「我年輕時跟著師父也是這麼過下來的,入了門道後,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陳望覺得錢鐵匠這話裡有話。
錢鐵匠喝了口酒,止住這段話,「打了一天鐵,找到那種感覺了沒?」
「沒有。」陳望搖了搖頭,「現在我只覺得渾身酸痛,腦子裡能模仿出你的動作,卻始終抓不住那種神韻。」
「很正常,所有門道,講究的都是一個心通意達,有時念頭不通,很有可能你的本事就卡在這裡一輩子。」
「反而有的人經歷了一些事後,本事暢通無阻,一路走到了仙家,受人供奉,萬世長青。」
錢鐵匠打個哈欠,「行了,天不早了,抓緊睡吧,我的鐵匠鋪夜裡有些不太平。」
不太平?
隔著夜色,九間生鐵打造的屋子,此時一個個堆起笑臉。
「小輩,想不想入門道?只要你放我出來,我將我的門道傳承給你。」
「別信他的,放我出來!我是三品鎮北將軍,只要你放我出來,我能讓你仕途暢通無阻。」
「嘿嘿,你們這群老鬼……」
九座屋子像是青樓招客的老鴇子,一個接著一個拋出優越條件,誘惑陳望。
對此,陳望充耳不聞。
錢鐵匠就差把屋子有古怪的事情挑明了。
他可不會傻乎乎的被這妖邪誘惑。
反正睡不著,索性來到打鐵墩子旁,隨意掏出兩塊生鐵錠,掄起鐵錘,砰砰的砸了起來。
錢鐵匠堵住耳朵,暗罵一聲。
「真是造了孽了!」
「那群小畜生的呼嚕聲震天響就算了,這小子不睡覺,又擱這裡打鐵?」
好在陳望入了門道,內景里的香始終護持著他的身體,不然早就累趴下了,哪還有精力半夜不睡覺?
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
幾個火爐子騰的一聲冒起火來,裡面放的鐵錠沒一會就被燒得通紅。
陳望舉起錘子的手,驟然一止,他目光盯著火爐子,「我明白了!」
福臨心至,一錘下去,生鐵錠直接被砸扁了。
「成了。」
一股暖氣在內景中燃燒。
供台旁居然幻化出了一個火爐子。
錢鐵匠頂著黑眼圈,滿眼不可思議,「這就成了?這可是我的拿手把式,居然讓這小子一天就學會了。」
「忘了問這小子名字了,張大眼的外甥,還要學刀,該不會是陳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