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數日,那隻狸花貓幾乎天天都來蹭吃蹭喝。
初時,孔毅只是當做交了個貓友,仍然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但到了第二天,當那貓又走出了另一種樁法時,孔毅便徹底驚了。
他觀察了數日,發現加上枯榮樁在內,這貓竟足足掌握了八種樁法,每一種都圓融完滿,練到了骨頭裡。
既然如此,他自然沒有客氣。
【枯榮樁(大成100/100)】
【元胎樁(大成100/100)】
【人字樁(大成200/200)】
……
【立命樁(大成200/200)】
這一日,當狸花貓將碗裡最後一隻小魚乾吃完時,竊法熔爐也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門樁功的竊取。
至此,八大難度不一的樁功,孔毅盡數大成。
孔毅突然發現,隨著最後一門涅生樁的大成,八門樁功似乎達成了某種和諧的統一,仿佛這八門樁功天生便是一體。
但他苦思冥想,卻始終無法將之完成統合,總感覺差了些什麼。
「咪咪,能不能幫我引見一下你的主人啊?」
孔毅無奈,只能對著一直對他愛答不理的狸花貓嘆了一聲:
「這樁功,是不是還缺什麼關鍵法門,你也學了一併教我唄?」
喵~
狸花貓瞥了他一眼,圓溜溜的眼睛像是閃過一絲不屑,一步跳下飯桌,轉眼便消失不見了。
這傲嬌貓!
孔毅咬牙切齒地暗罵了一句,揉了揉餓扁的肚子,便想起身去找點吃的。
但下一刻,他眼前的場景,卻轟然一變。
一口頂天立地的熔爐,無聲無息地浮現在他眼前。
爐身漆黑如墨,遍布著神秘的紋路,金色的烈焰在爐膛中翻湧咆哮,卻沒有任何熱量傳出,仿佛燃燒在另一個維度。
在那熔爐正中的爐身上,一顆顆透明珠子排列而開,像是某種神秘的寶物。
其中八顆,在此時陡然亮起,被白色的光芒填滿。
【人字樁】【元胎樁】【立命樁】【天地樁】
【生死樁】【枯榮樁】【寂滅樁】【輪迴樁】
八門樁功的名字,依次映照在了珠子上方。
這是……
孔毅正暗自心驚之際,那些珠子陡然脫離爐身,升至半空。
金色的烈火如同活了過來,轟然落在八顆珠子上。珠子在火焰中迅速消融,化作八團流光。
流光在空中盤旋交織,彼此碰撞、融合。
最終,隨著烈火散去,一顆全新的泛著彩色光澤的珠子,緩緩嵌入爐身。
一瞬間,一段浩瀚的信息如同洪流般猛然注入孔毅的意識深處。
這些信息帶著熟悉感,但又與孔毅所學的八門樁功有所不同,更加高深,同時還帶著一股無與倫比的霸道感。
仿佛只要立此樁架,立足於大地之上,天上地下,便唯我一人。
【唯我樁(大圓滿1000/1000)】
唯我樁,這便是它的名字嗎?
這一刻,孔毅忽的明白了這八門樁功所蘊含的真意——
人之一字,始於元胎,立命於天地,經生死枯榮,終歸寂滅。但無論千百輪迴,我即為我,人即為人。
是為,唯我樁。
帶著這股感悟,孔毅緩緩抬起雙臂,虛抱於胸前,脊柱挺直如槍,從尾椎一路延伸到頭頂,整個人仿佛一桿扎入大地的人形大槍。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每一塊肌肉都處在最佳的發力位置,每一根筋骨都緊密咬合,力量在體內奔涌流轉,隨時可以匯聚到任何一個需要的點上。
整個天地仿佛靜了下來,風聲、蟲鳴、遠處演武場的吆喝聲,一切聲響都變得清晰了十倍。
但更清晰的,是自己。
是自己的心跳的節奏、血液的流淌、肌肉的細微顫動。
是「我」。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從心底升起——仿佛只要站在這片大地上,便沒有什麼能夠動搖他。
好恐怖的樁功!
難怪光是一門樁法,進度條卻堪比從孔武那得來的虎魔拳。
看這名字,怕不是唯我武館的核心秘傳?
孔毅正默默猜測,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忙收起了樁架。
但仍舊太遲了。
渾身的肌肉,酸痛得像被好幾個大漢暴打了一頓,每一寸都在無聲呻吟,四肢更像散了架一般。
「即便靠著大魚大肉補了一陣子,但我現在的身體,還是支撐不起這種樁功。」
孔毅無奈苦笑一聲,肚子忽然傳來一聲雷鳴。
眼見著自己做飯怕是來不及了,只得艱難邁著酸痛的步子朝食堂小跑而去。
片刻之後。
在眾弟子惡狠狠的目光之中,孔毅摸著六分飽的肚皮,訕訕離開了食堂。
走到中途,卻有人從身後出現,叫了聲他的名字。
「王管事?」
孔毅疑惑地看著來人。
這些時日,除了算帳需要,其他時候這位管事可從未找過自己。
「孔先生,這些日子在咱們武館待的感覺如何?」
王勇笑著問道。
「自然是極好,尤其是食堂的飯菜,十分合我胃口。」
孔毅不說還好,一說王勇的臉色便有些發黑。
這幾日可不止一個學徒來找他投訴過了,說是食堂出了個書生模樣的大胃王,一人飯量頂五個,好些因加練去得晚的,都險些餓肚子。
不過到底是自己答應的事,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不僅如此,王勇此時的臉色甚至還帶著幾分尷尬和愧疚,好半晌才開口:
「孔先生在我武館也有些日子了,不知接下來作何打算?」
孔毅一聽,看了看對方表情,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這是要趕我走?
或許是習武的原因,他也不喜歡彎彎繞繞,當即直接問道:
「武館是有了新打算?」
「這……」
王管事沒想到孔毅竟問得這麼直白,啞然了好一會兒,這才微微一嘆,開口道:
「孔家的事,終究有些麻煩。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此事是我王勇對不住你,這些大洋,算是這些日子的工錢,以及我個人的賠禮。」
說著,便將地契連同一袋裝著二十大洋的袋子遞了過去。
當時進館前,約定的月錢是三個大洋,如今不過六七日便給了二十大洋,顯然是多給了。
但孔毅卻未接過,反倒疑惑問道:
「我記得當初初來武館時,管事曾說咱們武館無懼孔家,如今為何又改了主意?」
「這事是我欠考量了。」
王勇嘆了一聲,最終決定把話說個明白,開口問道:「孔先生可知『丙辰條約』?」
孔毅微微頷首。
和上輩子差不多,這個世界的大欽在這個時代同樣腐朽無能。
在洋人的炮火轟開國門之後,攝政皇太后為了自保,與洋人簽訂了諸多條約,這《丙辰條約》便是其中賠款金額最大、割地面積最多的一個。
「問題就出在這該死的丙辰條約上。」
說起這四個字,王勇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憤怒:
「條約上規定,大欽若湊不齊賠款,可以用咱們老祖宗留下的珍稀大藥來抵。
朝堂上的那個老女人,分明已經層層剝削,加了不知多少稅,卻還聯合世家四處搜刮、圈禁大藥。
如今咱們這些沒有朝廷和世家背景的武館,手裡的大藥越來越稀缺。
要想獲得習武至關重要的大藥,大部分時候唯有進入秘境之中,才有機會採得。」
秘境?
孔毅有些疑惑:「所謂秘境,是指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嗎?」
「是也不是。」
王勇卻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個古怪的答案:
「秘境入口確實多位於少有人跡的地方,但也非固定,甚至有些秘境的入口還會發生變化。
據老祖宗所說,真正的秘境很有可能是古時某些失落的神話碎片,機緣巧合之下偶然現世。
不過自從大宋之後,我華夏神話便被莫名的存在抹去,事實與否也無從得知了。」
神話碎片?
孔毅聽得有些發懵,怎麼還扯上這麼玄之又玄的東西了?
又是怎樣的存在,能把與一個文明息息相關、甚至可以說是貫穿始終的神話抹去?
他發現,自己前半輩子這十幾年,似乎有些白活了。
「不論如何,進入秘境的機會對我們至關重要。而津門大比,便是各家瓜分進入秘境名額的方式。」
王勇嘆了一聲,說出了讓孔毅離館的原因:
「孔府這些年靠著搜刮來的大藥,武道人才層出不窮,跟我們唯我武館相比也不遑多讓。
再加上孔府身為津門世家龍頭,許多世家以之馬首是瞻。大比在即,若非為自家弟子,武館不想和他們撕破臉皮。」
「……」
聽完原因,孔毅沉默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孔某明白了。請管事給我兩天時間,待找到落腳地,孔某立即離開。」
說罷,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唉……」
身後,王勇長嘆一聲,眼中也帶著些許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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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勇一番交談過後,孔毅並未有太多沮喪情緒。
他明白,站在唯我武館的角度來說,對方出於周全考慮,所做的並沒有什麼錯。
自己無法得到庇護,只是因為自己不是他們的「自己人」罷了。
「既然如此,不能再藏拙,得稍微顯露一些天賦了。」
孔毅心中很快便有了打算,如往常一般,給自己開起了小灶。
唯一不同的是,桌上還難得添上了一壺小酒。
秋末的夜來得特別早。
當魚香味剛剛漾開,貪嘴的狸花貓便又循著味兒過來了。
孔毅十分熟練地給貓師傅盛了碗魚湯,放在自己對面。
但狸花貓卻沒動碗,反而不滿地「喵」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孔毅手裡的酒杯。
孔毅眨了眨眼:「你也要喝?」
「喵!」
狸花貓理所當然地點頭。
得,還是只好酒的貓!
孔毅略一猶豫,給貓師傅倒了小半杯。
但貓師傅卻不樂意了,拍開那杯子,身形向前一跳。
孔毅只見一道殘影掠過,手裡的酒壺,便已被貓師傅抓在了手裡。
噸噸噸噸噸!
大半壺燒白倒在碗裡,貓師傅就著孔毅特地準備的小魚乾,開懷暢飲起來。
我的酒!
孔毅咬牙切齒,卻發現自己根本奈何不得這隻貓,只得苦笑搖了搖頭。
月上枝頭,酒過三巡。
孔毅吃了個半飽,貓師傅卻似乎徹底喝大了。
若此時孔母沒睡,或有人經過,便會發現這空曠的後院裡,一隻狸花貓正人立而起,打起了一套怪拳。
初時,孔毅只是搖頭失笑,覺得頗為有趣。
但漸漸地,他的笑便僵在了臉上。
他發現,貓師傅的動作雖然緩慢,但隱約間,卻似乎與今日獲得的唯我樁達成了完美的契合。
那世間唯我一人,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竟從一隻貓身上散發而出。
可謂——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這……這似乎真是一套高深至極的拳法。
但似乎實在是太過高深,竊法熔爐雖躁動不已,但進度條卻遲遲沒有發生變化。
孔毅不由看得痴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狸花貓瞥了他一眼,臉上隱隱掛上了一絲笑意。
「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光靠看也想學會老夫的唯我殺拳。
除非八門樁功皆有所成,再由老夫傳他拳法總綱,否則便是世間一等一的天才來了,也學不會這門拳法。」
一套拳法很快打完。
狸花貓叼著小魚乾,轉身朝著遠處走去。
於他來說,這幾天蹭吃蹭喝,不過是他遊戲人間的一個小小的插曲。眼前的年輕人雖有些天賦,但世間天才何其之多,在他面前,卻也不過爾爾。
有緣相識幾日,今夜這段演法雖不能讓他學會唯我殺拳,但多年後若能踏入暗勁,今日這套拳,同樣能幫他不少。
不過今日過後,他便不打算再見孔毅了。
遊戲人間,到此為止便好。
於是,狸花貓邁著悠然的步伐,即將消失在陰影處。
但就在這時,一道隱約的動靜,卻在他身後傳來。
狸花貓回身望去,身體猛然僵住。
只見那月光之下,一個穿著發白長衫的年輕人,緩緩握緊了拳頭,收束於身前,站在一顆松樹之前。
「這是……」
狸花貓兩眼一瞪,嘴裡的小魚乾「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老夫的唯我殺拳?!
而在此時,孔毅也動了。
這一刻,他感覺天地徹底陷入寂靜,一切都化作虛無,世間所剩的,唯有他,和他的拳頭。
唯我樁大圓滿帶來的積累,於此刻成為那最後的契機。
順著那冥冥中的感覺,他一拳朝前方遞出。
咔嚓!
碗口粗的樹幹,應聲斷裂。
【唯我殺拳(明勁999/1000)】
孔毅睜開眼,看著眼前的松樹,露出了笑容。
剛才的感覺,應該便是傳說中的頓悟吧?
不過更多的,應該是因為那門唯我樁大圓滿帶來的積累,否則絕不可能獲得如此驚人的突破。
孔毅正想著,一股筋骨撕裂般的痛苦,猛然襲遍全身。
肌肉像是失去了控制,讓他十分狼狽地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完了,這回玩大了!」
孔毅苦笑一聲,明勁大成的境界,經驗和勁力發力方式他已經學會,身體卻缺少積累和滋補,完全跟不上。
因這一拳,這幾日食補來的底子,怕是全虧空回去了。
就在這時,兩隻毛茸茸的爪子,出現在他面前。
他抬起頭,只見平日裡只會「喵喵」叫的貓師傅,此時背負雙手,一副高人氣派。
「後生,可願入我門牆。」
孔毅眨了眨眼,嘴角微抽。
雖然貓師傅有些秘密,但拜一隻貓為師?瘋了吧我?
「若是拜師,傳你完整殺拳,再送你一副養身大藥。」
「徒兒孔毅,拜見貓……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