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急促的銅鑼聲響徹天際。
這代表群星賽終賽,即將開始。
和前幾場賽事相比,終賽吸引的圍觀者更添了數倍,擂台周圍聚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烏泱泱看不到頭。
這其中不乏見識頗廣者,看著陸續登台的十強參賽者,頗有些如數家珍。
「看,那是神劍武館的林霖、許家許金刀、陳家陳青……還有那個,是周家周不昧,不愧是探花郎的弟弟,當真是風采奕奕。」
路人紛紛矚目,眼中都帶著好奇和嚮往。
「不過要我說,這次魁首基本已經板上釘釘了。你們看那孔橫,光是站在那,氣場就強得嚇人。」
路人們不由點頭。
其中許多人雖不懂武功,但卻都聽說了這次群星賽中孔橫的名號,當真稱得上無敵二字。
「咦,你們看。」
忽然有人指著最後登台的長衫年輕人,好奇道:
「那是誰?以前好像沒在津門見過這號人物啊?」
「似乎是唯我武館的孔毅,聽說輩分高的很。」
「孔毅?沒聽說過,厲害不?」
「嗐,再怎個厲害,不也打不過孔橫。昨個孔橫那場我可看了,聽說他的對手可是青山武館成名的大高手,你猜怎麼著?」
「嘿,您給說說?」
「一招!」
那好事者舉起一根手指,語氣誇張:
「就一招,青山武館的大高手就被撂倒了。我滴個乖乖,爺長這麼大,除了當初孔玄,就沒見過這麼厲害的人物。」
「嘖嘖,照這麼下去,這津門可真要姓孔了。」
議論聲嘈雜紛亂,站在台上的孔毅卻心如止水。
他無視了孔橫投來的挑釁目光,也懶得去打量其他對手,只默默站在擂台角落。
這時,他耳邊傳來一句清脆的女聲:
「看來晴雪說的沒錯,你這人果然是個不知死活的倔脾氣。」
孔毅回頭看去,說話的是個一身火紅勁裝的美貌女子,身材凹凸有致,左眉一顆紅痣,更添幾分妖嬈。
「我叫玉緋煙,總督府的人,同樣也是晴雪的朋友。」
她開門見山,語氣很快:
「待會兒開打之後,你躲在我身後,我會盡力護你到七強左右,但我也要留力爭魁,保不了你到最後。」
孔毅挑了挑眉,打量了玉緋煙一眼。
從氣息來看,眼前這女子的實力應該比孔橫只差一線,在同齡人之中,確實屬於最拔尖的那一批。
他心中不由暗暗點頭——
沈晴雪這姑娘雖是總督貴女出身,但對武館卻挺有歸屬感。能請這麼個高手「幫」自己,應該是花了人情的。
這一戰,倒不妨拉她這朋友一把。
玉緋煙見孔毅不說話,便當他答應了,指著擂台東北角的旗杆道:
「瞧見那個罷戰鈴沒有?這次爭魁賽的規矩,凡是想要罷戰認輸的,就需要拉動那個鈴鐺。否則的話,就是被活活打死也無法停戰。
待會兒要是本姑娘保不住你了,記得第一時間衝過去搖鈴鐺,免得把命送在台上。」
孔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但心湖卻無一絲漣漪。
為了大藥,這一戰,他勢在必得。
當!
一聲鑼鼓聲響。
年邁的祭酒念完了規則,終賽開始了!
「站我身後,我儘量保你晚些下台。」
如計劃好的那樣,玉緋煙迅速護在了孔毅身前。
身為明勁極境的高手,她自認不比那孔橫弱,實戰之能或許還稍勝一籌。絕對有實力在最終爭魁前,順手替孔毅爭個靠前點的名次。
畢竟,終賽乃是亂戰,只要不陷入圍攻,便有操作的機會。
但孔毅看了眼擂台另一個方向,忽地開口了:
「玉姑娘,你的計劃,恐怕要落空了。」
玉緋煙秀眉微蹙,順著孔毅的目光看去,頓時瞳孔巨震——
她這才發現,開賽銅鑼一響,十強之中的六人,竟十分默契地站在了一起。
半點沒有各自為戰的劍拔弩張,反倒言笑晏晏,毫無顧忌地談笑起來——
「孔兄實力,林某自愧不如,本次魁首,非孔兄莫屬。」
「是極,我等世家同氣連枝,不必為了這麼個魁首壞了情面。有什麼分歧,私底下商量就是。」
包括神劍武館在內,世家背景的幾人都對孔橫很是客氣。
唯一冷著臉抱臂而立的周不昧,也只是淡淡道:
「哼,孔橫,他們服你,我可不服你。待會兒咱們還需分個高下。」
「好!孔某等你!」
孔橫傲然一笑,隨即帶著滿含惡意的目光,向著孔毅二人方向看來:
「既然如此,便先把不相干的雜魚清理了吧。」
「動作快些,別耽誤你我決戰的時間。」
言語落下,世家聯盟的六人,便緩緩朝著孔毅二人逼來。
玉緋煙心中一沉。
終賽十人,有六人要麼世家出身,要麼武館背靠世家,徹底形成了結盟。
而自己這邊,除了大概率身手一般的孔毅,另外那兩個參賽者似乎也沒有聯手的意思……
這還怎麼打?
「他們的首要目標是你!快走!」
最終,玉緋煙一咬牙,看著孔毅迅速說道:
「我攔住孔橫,你盡全力衝過去拉動罷戰鈴!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失敗了我也護不住你!」
說罷,擋在了孔毅身前。
事實上,玉緋煙此時心裡也十分沒底。
昨日她曾看過孔橫出手,那恐怖的肉身強度,以及仿佛無物不破的拳法,讓她都感到難辦。
甚至,她此時還敢出手,更多是自信世家目前還不敢徹底得罪總督府,當眾圍攻殺死自己,否則只能全力自保。
「希望你能活下來吧。」
玉緋煙輕嘆一聲,主動朝著世家諸人中最強的孔橫掠去。
此時此刻,終賽擂台上的絕境,同樣被張白板看在眼裡。
在六家選手聚在一起的那一刻,老張便明白了一切,驟然起身。
「你們這些傢伙,果然聯手了。」
張白板冷冷看了眼在座的世家話事人,發現對方皆是含笑端坐,眼中皆有嘲弄之色。
他不再廢話,便要衝進擂台,第一時間救下孔毅。
但剛邁出步子,一個身影便擋在了他的身前。
「放肆!」
孔仲秋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帶著冠冕堂皇的指責:「張白板,你難道打算公然出手,壞了規矩?」
「規矩?」
張白板冷笑一聲,看向眾人:「你們狼狽為奸,把群星賽當成一場生意,還敢與張某人談規矩?都給我滾開!我看今日誰敢攔我!」
孔仲秋卻是冷哼一聲,與其他世家話事人交換了個眼神。
「孔某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淡淡一笑,故作公正:
「我等武術協會同氣連枝,哪有什麼串通之舉。擂台上雖有合縱連橫,也不過是正常的暫時聯手。張白板,你不要藉機生事。不然,今日就別怪我等不顧情面了。」
「張白板,你當我們是死人嗎?」
「你們唯我武館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這一刻,更多世家話事人開口,一道道氣機同時鎖定在了張白板身上,似乎只要他有任何異動,便會群起而攻之。
「你們!!!」
張白板怒極,卻也絕望到了極點。
他明白,此時自己若是出手,非但救不了孔毅,甚至自己也得被藉機圍攻。
若自己死了,館主未歸,唯我武館便徹底沒了。
他看向胡八萬等人所在的方向,卻發現擂台各處的武館暗勁們,同樣被各家布置的人手攔住了。
該死!
師叔祖若出事,該如何向老祖宗交代!
「姐姐,看擂台上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啊。」
某個角落裡,塗山小小隱約也看出了孔毅如今的處境。
既擔心孔毅死了,姐姐先前的投注打水漂,又對孔毅有些埋怨:
「這個姓孔的,也太看不清自己了,非要強行去打終賽。這下好了,不但要被圍攻,還成了要人保護的拖油瓶。」
塗山月面色凝重,她所看到的,已經不僅是孔毅所處的境地。
各家年輕一代代表的,同樣也是各家的態度。
按以往,世家之間雖會聯手,但往往也免不了互相使絆子。從今日這群星賽來看,卻似乎已經被徹底整合了。
這其中,一定有著什麼關鍵的緣由。
更重要的是,這對向來不被世家認可的混血妖族來說,絕不是什麼好事。
「小小,你準備接應。」
最終塗山月沉聲開口:「待會兒孔毅一旦陷入死局,我會試著出手,把人救下來。」
「什麼?!姐姐你瘋了嗎?」
塗山小小頓時驚了。
「你要為了個愛逞強的臭小子,把咱們塗山氏都扯進去嗎?」
「你不懂。」
塗山月搖頭:「唯我武館跟世家鬥了這麼多年,只要還在,世家的主要精力才不會落在咱們身上。唯我武館若是因此事一蹶不振,離咱們塗山氏被盯上就不遠了。青丘秘境,他們可眼饞很久了。」
說罷,也不管塗山小小不服氣的眼神,暗暗凝聚勁力,蓄勢待發。
另一邊,何今明則長長鬆了口氣。
在看到孔毅登場的時候,他其實心裡也被驚了一下。
他沒想到,本以為早被淘汰的傢伙,竟然當真進了十強。
要是再混個靠前的名次,何今朝那小雜碎豈不是要絕地翻盤,騎在自己頭上?
好在,擂台上的局勢似乎出了變化,那叫孔毅的傢伙竟站在了世家對立面,恐怕連活著走下擂台都難了。
大落大起之下,何今明忍不住出聲笑道:
「看那邊,應該是老七你投注之人吧?嘖嘖,能靠著運氣打進十強也算是不錯了,只可惜,馬上就要死了。」
「把嘴閉上!」
然而,讓何今明沒想到的是,從來不敢與他正面衝突的何富貴,此時竟怒吼出聲。
甚至看也不看他,只緊張地盯著擂台。
「你!!!」
何今明看了眼同樣對何富貴不滿的父親何平生,正要趁機發難,擂台上卻已是風雲變幻。
孔橫出手了。
戰鬥伊始,玉緋煙的身形便不斷變換,仿佛被一層輕煙籠罩,瞬息間便攻至孔橫身前。
而她的拳峰之上,則有熾熱的紅光繚繞,仿佛纏上了一層焰火,灼熱而恐怖。
羅煙步!
明夷天火拳。
面對對手孔橫,玉緋煙第一個照面便使出了全力。
面對玉緋煙的主動進攻,孔橫卻如同一位從佛龕上走下的羅漢,樸實無華地遞拳相迎。
下一刻——
當!當!當!
拳與拳相碰!
玉緋煙面色卻是驟變,只覺拳頭如同擊打在銅牆鐵壁之上一般。
瞥了眼自己的手,竟已是被反震得受了輕傷。
但看那孔橫的樣子,卻分明還遠遠未出全力。
而孔毅那邊,也有人笑著站了出來,攔在了孔毅身前:
「孔兄既然動手了,那我也獻個丑,替孔兄把他要殺的人先廢了吧。」
擋住孔毅的,是那個一開始便對孔橫俯首稱臣的神劍武館林霖。
此時此人目光淡漠,言語冷傲到極致:
「是你自己廢了武功,還是林某來幫你?」
孔毅沒有看他。
從孔橫出手的那一刻,他的注意力便全落在了孔橫的身上。
不是因為這人有多強,而是他身上的武功,讓孔毅心跳都快了半拍——
【袈裟伏魔功(明勁1/900)】
【金剛羅漢拳(明勁1/850)】
【推山掌(明勁1/800)】
除此之外,還有一行從未見過的文字——
【命格天賦:銅皮鐵骨】
這是……最頂級的經驗包?!
甚至竊法熔爐從未被激發過的「竊取命格天賦」的能力都被激發了!
這一刻,他只覺兩手發癢,打算儘快把這經驗包吸乾。
「喂,林某在和你說話,你耳朵聾了嗎?」
一旁的林霖見孔毅看也不看自己,頓時皺起了眉頭,瞥了眼遠處的罷戰鈴,冷冷一笑:
「若是你打算靠罷戰鈴活下來,勸你還是死心吧。你只要敢動,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極致的『快』。」
其餘世家選手聞言,皆是一笑。
神劍武館,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為宗旨,無論是身法還是拳與劍,都講究一個快字。
若林霖出手,眼前這唯我武館的小雜魚,怕是連林霖是如何將他打廢的都看不清。
然而,就在這時,始終面無表情的孔毅卻開口了。
「你太吵了。」
語氣平淡,像擋在身前的只是一塊爛木頭。
什麼?!
林霖一愣,隨即便是暴怒。
一個運氣好闖進終賽的小角色,竟敢這樣對自己說話?!
看來,需讓他明白什麼叫天驕不可輕犯!
林霖以掌成劍,便要一招解決孔毅。
但下一刻,他便見到,不知何時,眼前的長衫年輕人便已從自己身旁走過。
直直向前,沒有半點停留。
他是……什麼時候……
林霖大驚的同時,便要凝聚一身勁力,一掌擊碎孔毅的脊樑。
但一陣劇痛,忽地從他胸口傳來。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胸膛,不知何時竟已深深凹陷。
衣衫碎裂處,一個清晰的拳印赫然在目。
噗!
一口逆血噴薄而出。
只一拳,號稱「疾風快劍」的神劍武館明勁第一天才林霖,生死不知。
而出拳的人,仍在步步向前。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