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結束的太快了。
快到許多人剛關注到這邊的比斗,蠻巴子便已翻了白眼。
唯有本身就為這一戰而來的人,才意識到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強的武慧和戰鬥意識!」
遠處茶樓三層,塗山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此時眼中滿是欣賞。
「小小,你發現了嗎?孔毅他方才那一擊,分明是瞬間便把握到了對方攻擊中的破綻,而後當場復刻了同樣的招數。
那一招看似簡單,但至少融合了兩重巔峰明勁。
唯我武館果然不會輕易沒落,繼李九州之後,竟又發掘了孔毅這位天才。」
塗山小小眼中同樣帶著震撼,她沒想到,孔毅竟這麼強。
甚至以她明勁巔峰的眼界,都沒能徹底看清對方是如何戰勝八荒武館的種子選手的。
但她還是嘴硬道:
「也就還行吧,說不定他本身對八極拳的頂心肘也有所研究,這才藉機抓住了破綻。」
「你這丫頭還嘴硬。」
塗山月無奈一嘆,隨即帶著毋庸置疑的語氣,催促道:
「無論如何,孔毅絕對值得我們塗山氏繼續投注。這樣天賦僅遜色孔玄孔武和李九州的天才,必須想辦法拿下。」
塗山小小聽出了姐姐語中的堅決,目光閃了閃。
事實上,目睹了方才那一戰,她對孔毅的印象也有了很大的改觀。
一襲長衫,古井無波,不像個武人,倒像是一個儒生,氣質古怪又特別。
這樣的人,在津門的年輕一代或許還算不上最頂尖,但也勉強值得她去接觸了。
「那好吧,等群星賽結束,姐姐你可以給他些暗示。」
塗山月惱了:「什麼暗示?我要你主動上去,拿出咱們狐族的魅力征服他。」
「我才不要,現在又不是古時候,人家主動貼上去多掉價。」
見塗山小小死活不肯,塗山月無奈一嘆。
這丫頭,真是被自己寵壞了。
也罷,大不了賽後多投入些資源,再加上小小的魅力,孔毅該不會拒絕才是。
與此同時。
隨著時間流逝,群星賽其他場次的也來到了火熱階段。
遠處的看台上,何平生帶著家中子女們姍姍來遲。
「父親,十強賽剛開始不久,咱們沒來太晚。」
何今明領著護院們清出了一塊空地,隨即站在了何平生身旁,儼然一副家族第一順位繼承人的模樣。
相比之下,何富貴則被安排在了家族隊伍最後方,地位孰高孰低一眼可知,
「嗯。」
何平生微微點頭,他因生意耽誤了些時間,不過總算是趕上了。
何家是商賈世家,但同樣少不了武人的支持,因此群星賽對何家來說同樣十分重要。
今日十強賽,何家押注之人能否奪魁,是何家今後的發展極為重要的一環。
就在這時,一個何家年輕一輩忽然指著不遠處的擂台道:
「快看,是大哥押注的孔橫。」
何家眾人順著目光看去,便見一個身材昂藏的年輕人,單手拎起身前的對手,捏碎了對方的咽喉。
「好強!」
何家子弟不由驚呼:「他的對手,我記得也是明勁巔峰的實力吧。」
「孔橫的天賦,恐怕接近孔武和李九州了。」
有識趣的何家子弟趁機恭維:
「大哥的眼光果然不凡,一眼便看中了孔橫。聽說大哥押注時,孔橫還未受到孔家重視。
如此一來,孔橫今日奪魁後,定會記得我何家恩情。」
「大哥就是大哥,我等甘拜下風吶。」
何平生聞言,也十分滿意。
「明兒,這次你做的確實不錯。以為父暗勁巔峰的眼光來看,那孔橫實力在這次群星賽已經斷檔,定然奪魁無疑了。
我等商賈世家,需要的便是你這般精準的眼光,家族才能長興久盛。」
何今明矜持一笑,把心中的得意藏得很好:
「一切全賴父親教導。」
說罷,又似無心般看了眼站在不起眼角落裡的何富貴:
「聽說老七選的人運氣不錯,也入了二十強,不知現在人在哪裡?」
眾人不自覺看了眼擂台,卻發現根本沒有唯我武館的人。
「怕不是知道自己本就是運氣好晉級二十強,連登台都沒敢登台吧。」
有早就投靠何今明的何家子弟有意無意咕噥了一句。
「還找什麼找?嫌自己浪費家族浪費得不夠多嗎?」
何平生看了眼似乎還在尋找孔毅身影的何富貴,面色也沉了下來:
「那孔毅如果真有本事,這會兒早就打完了。現在看來,即便上台也是一招落敗,被人抬走了!」
對於何富貴這個曾經的私生子,他此時已經徹底失望,最終擺了擺手:
「今日比賽過後,何今朝你自己去領份外派的差事吧。」
說罷,再也不看何富貴,自顧自與愛子何今明盤算起了孔橫奪魁後生意擴張一事。
何富貴站在最角落,像是被世界徹底遺忘。
「哥,這次你真的錯了。」
何曼玉看著他,嘆了一聲,最終沒有如以往一樣上前安慰。
「孔毅雖然有些天賦,但哪比得上那些世家出身血脈高貴的年輕一輩,能進二十強就已經是運氣驚人了。
你如果看清現實,把有限的資源投注給十強中某個世家子,本來不至於這樣。」
在她看來,自家親哥哥如今已經徹底沒有翻盤的希望了。
想到這裡,她不由看了眼擂台之上宛若神人的孔橫。
聽說這位孔家旁支尚未婚配……
或許可以通過大哥何今明,攀上這位即將閃耀津門武林年輕一代的新星。
至於自家兄長……
等多年後,孔橫成為抱丹宗師,自己身為宗師夫人,只要哥哥願意低頭認錯,倒是不妨幫他一把。
何富貴不知道自家妹妹在想什麼。
此時的他,看也沒看何曼玉一眼,目光在各處擂台搜尋了好一陣,才略帶可惜地收了回來。
「孔乙己那小子,不會真被一拳打進醫館了吧?」
和何家眾人想的不同,此時的他心中並沒有太多失落。
在他看來,所謂商人,其實很多時候和賭徒只有一線之隔。
他賭輸了,認賭服輸就是。
說到底,孔毅習武的時間畢竟太短。當初之所以全力押注,其實還有另一層考量——
與其把拿點資源投注給其他世家旁系,換來一點隨時可能被棄如敝履的人情,不如全交給自家兄弟。
贏了血賺,輸了不虧。
如今這境地,應該離被家族發配到那些無關緊要的地方不遠了。
何富貴摸了摸下巴,想著要不被發配前再運作些資源給孔毅那小子。
反正都是被發配,大不了被發配到海外去。
……
群星賽十強賽並未持續太久。
據說是因為接下來的規則有所變化,場地需要提前布置,因此後續的比賽需要稍微再等等。
武館離得遠,孔毅懶得來回奔波,便讓魯小二這本地通帶自己去尋些津門地道美食。
「師叔祖,就是這!」
魯小二指著前方的一家小館子,臉上帶著興奮:
「這家的嘎巴菜最地道,保管合您口味!」
孔毅笑著點點頭,正要邁步,身形卻忽地一頓。
唯我殺拳帶來的感知,讓他感覺到一股濃郁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背後湧來。
他緩緩轉身,看向殺意的來處。
「師叔祖,你怎麼不進來……」
魯小二話到一半,終於後知後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只見那長街遠處,有兩人並肩而立。其中一人面帶冷笑,目光陰冷如蛇。
另一個年輕人站在他身側,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眼神卻同樣冰冷銳利。
孔文!
另一人孔毅雖沒接觸過,不過從那明勁極境的氣息來看,大概率便是那孔橫了。
此時此刻,孔文二人緩緩走向孔毅,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幾個小攤販更是連攤位都顧不上收,仿佛慢一步就會被牽連致死。
兩撥人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
五丈。
三丈。
一丈。
誰也沒有開口。
孔文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目光始終釘在孔毅身上。
孔橫的眼神則帶著一種獵食者審視獵物時的玩味。
而孔毅的目光平靜如水,既不迴避,也不挑釁。
雙方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一切分明寂靜無聲。
但那濃烈的殺意,卻比任何言語都要駭人。
直到彼此走出數步遠,魯小二才終於敢大口喘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師……師叔祖……剛才……」
「走吧。」
孔毅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吃飯要緊。」
對於孔毅來說,從開始學武起,他要做的很簡單——
敵人就在那,一步一步向前走,最後把曾經對方給予自己的百倍奉還。
僅此而已。
然而,讓孔毅有些無語的是,敵人還沒交上手,張白板便找來了。
「師叔祖,賽事有變,您務必棄權。」
老張看著孔毅,滿臉的凝重。
略一講述,孔毅才知曉了老張匆匆趕來的緣由。
原來,經過武術協會十八家主事人合議,認為當今時代的高手,要的不止是單打獨鬥,還要有應對神火槍集火、大規模洋人士兵圍堵的能力。
也便是群戰、亂戰之能。
因此,終賽從原本的多輪賽制,改成了十人一擂、最後一個未曾倒下者,才算奪魁。
一輪決出最終勝者。
「說實話,這種賽制雖有很多漏洞,但武術協會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
畢竟我華夏武人真正的對手,始終是洋鬼子。
但我一番觀察,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小飯館內,張白板面色沉凝,語氣低沉:
「館主不在津門,世家那些老東西恐怕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到了終賽,這種情況將會對師叔祖您極為不利。」
孔毅聞言,摸了摸下巴,默默盤算起決賽有幾家世家勢力。
如果一口氣打翻的話,應該能給竊法熔爐提供不少經驗吧?
「即便不提其他人,單說那孔橫,便已有無敵之勢。」
張白板見狀,還以為師叔祖總算是聽勸了,忙趁熱打鼓:
「據我觀察,此人恐怕也是三重明勁巔峰在身的明勁極境。其中一門武學,更疑似是頂級橫煉法。」
在他看來,師叔祖既然能夠一肘打死蠻巴子,恐怕也有兩重明勁巔峰的極境實力。
到了這種地步,聽完自己所說,更能懂得孔橫的恐怖之處。
然而他不知道,長篇大論一堆話,落在孔毅耳中,卻只剩下了五個字——
頂級橫練法!
一直以來,孔毅始終認為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肉身強度不夠。
唯我武館傳承雖也能煉體,但終究不是專攻這一塊。
如果能把孔橫榨乾,這短板不就補上了?
張白板見孔毅模樣,也漸漸感覺到了有些不對。
師叔祖看起來,怎麼好像在……興奮?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孔毅卻先他一步開口了。
「老張,蕭牧歌怎麼樣了?」
張白板微微沉默:「還在請名醫治療,但至少需臥床兩個月。這件事……對他打擊不小。」
「那館裡呢?」孔毅接著問。
「……人心惶惶,不少弟子已經想要退館了。」
孔毅點點頭。
他能猜到,今日自己如果退賽,那些還在猶豫不決的弟子,應該便會真的離開了。
於是他站起身,拍了拍張白板這位成名化勁的肩膀。
「老張,師父曾告訴我,唯我武館這四個字,其實並不單純跟唯我殺拳有關。」
孔毅撣了撣身上的灰塵,靜靜向前走去:
「而是習武者,縱不能『有我無敵』,也要『遵從我心』。」
說罷,徑直朝著終賽賽場的方向走去。
張白板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此時此刻,他似乎有些理解,老祖宗為什麼會突然收孔毅為徒了。
「師叔祖,我明白了。」
張白板看向孔毅離開的方向,無聲道:
「你儘管出手,只要唯我武館在,便絕不會叫您白白冒險。」
說罷,猛然看向身後胡八萬。
「去!把館裡半數暗勁都叫來!」
「今日便是徹底壞了規矩,也絕不能讓師叔祖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