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小小是來送藥的。
不過孔毅總感覺，這姑娘今天眼睛應該有些不舒服。
不然說話時怎麼總對著自己眨眼睛？
但大藥在前，孔毅倒是多了幾分熱情，親自領著塗山小小參觀武館，盡足了地主之誼。
「蕭師妹，你剛才找師叔祖幹嘛呢？」
二人走後，有人伸過頭好奇問。
「要你管！」
蕭牧雨望著二人離開的背影，臉上滿是懊惱，用力跺了跺腳。
……
許久後。
塗山小小坐在孔毅家小院的石桌旁，望著孔毅居住的地方，眼神有些好奇。
眼前的年輕人在唯我武館地位那麼高，天賦又那般可怖，就住這種地方？
她家的花園，怕是都比這整個院子大。
孔毅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添了泡茶水，笑著問道：
「小小姑娘這次來，還帶來如此大禮，不知是為何事？」
「就不能只是來祝孔兄群星賽奪魁？」
塗山小小微微一笑，雖不過雙九年華，但一顰一笑之間卻已是媚態叢生。
這是塗山月教她的。
按姐姐的說法，世上的男人就沒有不好色的，她們青丘狐族雖不儘是以色侍人之輩，但自身的姿容，卻是談判桌上最好的籌碼。
但讓她意外的是，這一招……眼下卻似乎失靈了。
孔毅確實眼神灼熱，但那冒光的眼睛盯著的，卻是她手邊的那株大藥。
塗山小小不由有些沮喪和惱怒，心中哼了一聲，方才認真道：
「姐姐說了，既然孔兄如今已經奪魁，自然要遵循先前的約定。自今日起，我天香樓會每月奉上明勁期五倍的養補藥。」
而後又指了指手邊的大藥：「而這株大藥，則是祝賀孔兄奪魁的賀禮。」
賀禮？
孔毅目光微動，濃郁的藥香此時飄入鼻尖，讓他的身體本能地渴望不已。
但他的內心，卻反而冷靜下來。
活了兩輩子的他很清楚一件事——好處越大，代價往往就越大。
因此他默默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孔某記得沒錯的話，當時與貴樓的約定，應該是三倍養補藥吧？這多添的兩成？」
「銅章供奉，自然至多三倍。」
塗山小小笑了笑，用誠摯的語氣道：
「但孔兄的潛力我們已經看到了，因此想要邀請孔兄成為本樓的金章供奉。其中待遇，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哦？貴樓如此抬愛，倒是讓我有些慚愧了。」
孔毅眯起眼，忽地問道：「那所謂金章供奉的責任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塗山小小沉默了好一會兒。
孔毅的反應，跟她原本料想的完全不一樣！
美色在前，好處奉上，不應該兩眼發光地全盤接受才對嗎？
為什麼姐姐說的什麼巧笑言兮、什麼奉承恭維，在眼前這個武呆子面前根本不好使！
完全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連大藥的誘惑都能拒絕。
無奈之下，她只好說出了八個字：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便是天香樓金章供奉的責任。
孔毅笑了。
他放下茶杯，靜靜看著眼前這姿容絕美的少女，輕鬆問：
「小小姑娘覺得，一株大藥，便能換在下的效忠？」
「我塗山氏並非這個意思。」
塗山小小自然聽出了孔毅表達出的隱隱不滿，忙解釋道：
「雖是有一損俱損之說，但並非當真讓閣下作為金章供奉為我天香樓出生入死。
孔兄要做的，只是在我天香樓陷入生死存亡危機之時，力所能及拉上一把。」
「怎麼算生死危機，如何又是力所能及？」
孔毅卻不信這一套，淡淡道：
「孔某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當你踏上一艘船的時候，想下船可就得涉水而歸了。
小小姑娘，天香樓若真有心與我合作，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就說眼下，貴樓想要我做什麼？」
塗山小小沉默了。
好半晌，她才微微一嘆，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小小便乾脆告訴孔兄一個秘密吧。先生應該曉得，我塗山氏，其實是人妖混血的狐族。」
孔毅頷首，他不是傻子，在上次接受塗山氏所說的合作之後，便和老張打聽過天香樓和塗山月的底細。
當時他還很好奇，塗山月姐妹的屁股後面，到底長沒長尾巴。
塗山小小似察覺到他的眼神，面上閃過一絲羞意，卻反而挑釁似的挪了挪自己的屁股。
隨即才正色開口道：
「其實，無論是狐族還是其他異類，這些年都在漸漸凋零。大部分族群，都如那些純血一樣盡數失控，化作徹頭徹尾的妖魔。
而剩下的，如我青丘塗山氏這樣，也正在因無法完成繁衍而族群面臨消亡。」
見孔毅眼神疑惑，她接著解釋道：
「人妖混血與普通人類不同，必須在自身秘境之中完成繁衍，否則生出來就會失控。因此大多數人妖混血都有自身秘境，這也是各家的根基所在。
我塗山氏擁有的秘境，名叫青丘。」
孔毅若有所思：
「所以貴樓面臨的存亡危機，和青丘有關？」
好敏銳的人……
塗山小小看了孔毅一眼，最終輕輕頷首：
「如青丘這般秘境，若想維持，都需有秘境核心在。
我青丘的核心是什麼恕我不能明言，但如今卻也岌岌可危，若無姐姐所說的那抹月光，或許支撐不了幾年了。」
孔毅明白了。
對於塗山氏來說，眼下面臨的確實是滅族之危。
對方給的這金章供奉，一是看重自己的背景和潛力，其二恐怕就是為了讓自己甘心盡力去取那月光。
「我記得沒錯的話，小小姑娘所說月光的那處秘境，只要津門大比前四十強就可進入。不過能到這種程度，至少也需要皓月卷的實力吧？」
孔毅輕輕敲了敲石桌，最終抬起頭，目光灼灼：
「貴樓就這般看好在下？」
「孔兄誤會了。」
塗山小小卻笑著搖頭：
「小小所說的，並不是這次秘境開啟，而是下屆。畢竟若無特殊手段，那縷月光可沒那麼容易取走，我們暫時還等得起。」
她看了孔毅一眼，又補充道：
「況且，坊間都在說，孔兄有六重明勁在身，恐怕一年之內也難以突破暗勁吧？
聽說本屆津門大比天下矚目，有許多隱世門派的傳人都會到場，孔兄恰好可以避其鋒芒，等下屆再一鳴驚人。」
原來如此……是長期投資啊。
孔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傳說中的秘境，事關師父所需的延壽靈藥，他勢在必得，絕不可能再等到下屆。
不過他並未透露自身底細，而是給出了自己的最終答案。
「貴樓的要求，孔某倒不是不能答應。不過——」
在塗山小小期待而忐忑的目光中，孔毅緩緩道：
「得加錢！」
塗山小小頓時有些惱了，什麼人啊這是，五倍明勁養補藥還不夠，想當飯吃不成？
她強忍著怒意，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滿：
「雖然孔兄六重明勁，突破難度是常人的數倍。不過有五倍養補藥在，應該已經足以縮短不少時間了吧？」
「不，我說的不是養補藥。」
孔毅卻搖了搖頭，說出了讓塗山小小覺得無比荒唐的要求：
「我是說，突破暗勁之後，我需貴樓每月為我提供兩株大藥。」
塗上小小徹底懵了。
她想過孔毅會趁機漫天要價，但卻沒想過孔毅要的是這個。
暗勁境界後所需的大藥？
眼前這傢伙突破暗勁，少說也是數月乃至接近一年後的事了吧？
眼下提著要求，說好聽的是目光長遠，說難聽點……就是好高騖遠。
但隨即她便笑了，若孔毅到時真能暗勁，自家本就要全力助他提升，大藥也免不了奉上。
如果不能，給的不過是張空頭銀票。
怎麼算，自家也不會虧啊！
除非這傢伙真能短時間突破到暗勁，那姐姐需要統籌資源，倒是比較麻煩。
不過想來，又怎麼可能呢？
於是，塗山姑娘小手一揮，豪橫無比：
「這個要求我答應了，到那時，我塗山氏一定傾盡財力支持孔兄！」
「小小姑娘不用再問問月樓主？」
「小事小事，我能做主。」
自認談判大獲成功的塗山小小含笑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