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祖!」
「見過小師祖!」
「小師祖早,吃過沒,我這兒有剛出爐的包子。」
當孔毅走進武館時,熱情恭敬的招呼聲幾乎瞬間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敬畏、感動、愧疚、震撼,諸多情緒皆有。
昨夜那三道恐怖的氣息降臨之時,許多人還在睡夢之中,對一切一無所知。
直到老祖宗出手,張白板親自前去詢問,才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才得知,師叔祖……不,其實該稱小師祖才對……
小師祖竟瞞著他們,不但與總督府達成了交易,甚至獨自一人殺進了黃昏帝國租界!
世家、洋人、神劍武館,三方布局之下,卻還是被小師祖殺了個血流成河、人頭滾滾!
這個消息,是何等的大快人心,何等的讓人熱血沸騰!
此事之前,唯我武館本已接近人心渙散,卻讓孔毅這一殺、老祖宗那一拳,徹底給殺了回來。
「都回來了?傷好得怎麼樣了?」
孔毅笑著對上前見禮的蕭牧歌點了點頭,關心詢問。
「回小師祖,好得差不多了。此番牧歌未能與武館共進退,是牧歌之罪。」
蕭牧歌眼中帶著幾分激動和恍惚。
曾幾何時,孔毅在他眼中,還只是個有輩分無實力的所謂師門長輩。
如今,二人的實力卻已被拉開了天塹般的差距。
蕭牧雨從他身後探出腦袋,小臉激動得微紅:
「小師祖,你太厲害了,外面現在都在傳,三家大勢力比不上一個魔星,太給咱們長臉了。」
孔毅笑著點了點她,繼續向堂內走去。
許多來自世家的弟子都回來了,不過也有些想要回來,卻直接被武館拒之門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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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館出事時,那些傢伙甚至不用家族出面,找藉口告假找的一個比一個牽強,如今想回來,脾氣暴躁的張白板只送了他們四個字——
滾他娘蛋!
今日是魯小二出殯的日子,所有人都在,靈堂卻唯有張白板一人。
經過這次事件後,這位津門出了名的暴脾氣化勁大師像是蒼老了不少,兩鬢都添了些許白髮。
一見孔毅進門,坐在靈前沉默不語的張白板急忙迎了過來,二話不說俯身跪了下去:
「師叔祖,是我等無能,害得師叔祖親身涉險!還好您沒事,不然……」
孔毅連忙伸手將他扶起,搖頭道:
「我說過,我是唯我武館的弟子。」
其餘的,無需多言。
他沒有居功,轉而問起了其他事:
「療傷寶藥的事打聽的怎麼樣了?老胡的手耽誤不得。」
張白板面色一僵,猶猶豫豫道:
「倒也沒什麼消息。」
孔毅聽出了他沒說實話,認真看著他:
「老張,你應該知道,胡八萬今年不過三十五歲,是咱們武館暗勁教習之中最有望突破到化勁的那一個。
而且,他是為了護我娘才受了這麼重的傷。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坐視。」
張白板沉默下來。
良久,方才無奈一嘆,說了實話:
「我托人打聽過了,這次狩魔的地方,是在津門十里外的黑風城。那處絕境裡的兇險多是鬼物,但最臨近黑風城深處的地方,曾出現過七葉玉蒲草,正是對接續斷裂筋骨極為有效的寶藥。」
孔毅聞言,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我就更要走一趟了。」
「師叔祖,萬萬不可。」
張白板卻急了,連聲勸道:
「參加狩魔的名單我已從武術協會那邊弄到了,孔武與許南風的大弟子伍良,都是皓月卷最最前列的怪物。
再加上其他世家與我們的關係,陷入圍攻在所難免,這次狩魔已是死局了啊!」
聽到這話,孔毅卻是挑了挑眉。
至少兩個皓月卷天驕,對於目前的他來說確實危險,但同樣是一次機遇——
若是能將這些對自己帶有惡意的傢伙通通「煉化」,竊法熔爐必定能有大收穫,無相殺法也極有可能直接圓滿。
而且……那個叫孔武的傻子,他們的恩怨也差不多到了該了結的時候了。
張白板見孔毅不語,還以為他是被自己的話說動了,急忙趁熱打鐵:
「師叔祖,那孔武雖然痴傻,但仍是皓月卷第三的實力。伍良更不消說,當年位列皓月卷第九,雖困於化勁天塹之前多年,但實力也不輸孔武多少。
您練武時日畢竟還短,我打算聯繫船隻先送您到京城,稍稍避一避……」
話沒說完,孔毅卻打斷了他。
「再避又能避到哪去?」
孔毅淡淡開口,目光平靜:
「且不說我們已經答應了沈元,把恩怨放在狩魔之中解決。即便我真的避了,難道他們就會放過我們?老胡的傷就不治了?
還是說,你們打算讓我躲在後面,其他人拿命去碰?」
張白板不說話了。
孔毅猜得沒錯。
事實上,他本來的打算是讓孔毅離開津門,狩魔則由武館其他暗勁參與,試著能不能拼死替胡八萬弄到寶藥。
即便弄不到藥,至少為孔毅換來了一線生機。
但如今看孔毅的態度,顯然是不可能答應了。
「替我準備好關於那寶藥的情報,其他的交給我。」
孔毅淡淡說了一句,把目光放在了堂外。
外面的哀樂突然停了,場面驟然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魯小二弟弟妹妹的嚎啕大哭聲。
他站起身,正了正衣襟。
出殯的時間到了,他要陪小二走最後一程。
————
送葬回來後,唯我武館便似乎恢復了平日裡的模樣。
弟子們依舊嬉笑打鬧,只是練功時咬牙堅持得更久。教習們同樣偶爾打趣,但教武時的態度卻比從前更嚴厲了許多。
仿佛所有人心裡都繃上了一根弦,總會想到那一日許南風上門時的無力。想到那個血色深夜裡,孔毅獨自一人前往租界的孤獨。
「經此一遭,唯我武館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吶。」
武館門外,何平生透過大門,感受著其中的氛圍,神色很是複雜。
若不是一步行差踏錯,這家有武聖庇佑、宗師為館主的武館,自己本有機會成為他們最堅實的盟友。
若是如此,今後走商各省,遇到武力上的威脅,都將不再是威脅。
可偏偏……
何平生嘆了口氣,如今卻只能帶著這對不爭氣的兒女,親自上門低頭賠禮道歉,看看能否稍稍修復關係了。
正想示意身旁臉色尷尬的何今明上去叫門,卻聽見遠處傳來了一聲輕笑。
「呵呵,這不是何老闆嗎?今兒怎麼也到這來了?難不成是今日風大,把您給吹來了。」
回首望去,一對容貌極美的姐妹花從不遠處緩緩走來。
塗山月?
何家與天香樓都是生意人,雙方平日裡合作不多,競爭卻不小,因此算是有些矛盾。
何平生面色微沉,聽懂了對方話里的揶揄,這是罵自己牆頭草,風往哪吹就往哪倒。
臉色難看的同時,卻沒理會,只是讓何今明上去與守門弟子招呼,表示希望能見孔毅一面。
一家之主親自拜訪,想必孔毅應該能看出他的誠意。
塗山月見他不理自己,倒也不在意,而是同樣讓塗山小小與守門弟子說了一聲。
不多時,守門弟子就回來了。
「天香樓的貴客,請裡面請,我們小師祖在正堂等您。」
守門弟子伸出手,恭恭敬敬地將塗山姐妹往門內迎。
對邊上另一伙人,卻是看也不看一眼。
何平生一愣,忙大聲問道:「小兄弟、小兄弟,還有我們呢?煩請告知孔師傅,我何平生是帶著誠意來的。」
守門弟子回身看來,語氣帶著不耐:
「小師祖說了,何家搖擺不定,唯我武館信不過也不敢信。如果當真要談合作、談生意,就請何今朝公子來談。至於其他人——不熟,不見。」
說罷,理也不理,領著塗山月姐妹走了進去。
臨走前,塗山月笑著回過頭,對面沉如水的何平生揮了揮手,這才跟上去。
何平生面色鐵青,卻又不敢發作,只得痛心疾首地指著何曼玉:
「你一直說孔毅與你乃是髮小,當初讓你好好經營與他的關係,你偏好高騖遠!現在用得上時只會低著個腦袋,生你有什麼用?!」
何曼玉抿著唇,眼神不甘而陰翳,只覺無比恥辱。
就在昨晚,她還是洋人大使身邊的女伴,津門各個世家的家主少爺都需對她高看一眼。
但今日,她卻被人拒之門外,甚至比不上那兩個長尾巴的狐媚子!
不過,今天沒進這個門,卻同樣讓她鬆了口氣。
至少,她不用像父親吩咐的那樣,對著那個當初只會之乎者也的窮酸書生曲意逢迎。
有這功夫,不如想辦法去租界,與安德森先生打好關係。
昨日安德森先生的紳士體貼,她印象深刻,覺得便是千百個華人男子也比不上那樣的氣質。
「今朝……」
何平生訓斥了幾句,在門外駐足良久,想起了那個被自己逐出家門的兒子。
現如今,若想和唯我武館修復關係,似乎也只能把他叫回來了。
一旁始終低著頭不說話的何今明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眼中戾色一閃,最終走上前,在何平生耳邊低語道:
「父親何必如此卑躬屈膝?那孔毅不過是個必死之人,父親完全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就算礙於那位武聖,需要與武館維持好關係,也大可等對我等有誤會的孔毅死後再說。」
「慎言!」
何平生低聲呵斥,示意二人跟自己先離開,路上才疑惑問道:「你方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父親應當知曉,我與孔府的一位管事有些交情。」
何今明眼中帶著得色,笑道:
「那位管事與我說,孔毅雖強,但在租界裡殺的實則連一個皓月卷上的存在也沒有。這次狩魔一戰,除了孔武少爺和神劍武館的皓月卷天才會參與圍殺孔毅,世家也會出手。
不僅如此,佛子孔玄已然聽聞孔府大公子被殺的消息,已派其門下追隨者乘火車趕來,不日便能趕至。」
何平生聞言,面色頓時大變。
這場面,皓月卷便不止如此之多的年輕一輩天才參與,各方這是鐵了心要在狩魔之中置孔毅於死地啊。
但……此時若是押注,未嘗不像今朝所說,會有天大的收益……
「玉兒,你怎麼看?」何平生一陣糾結,隨口問了句。
何曼玉咬著嘴唇,一時沒說話。
她明白,自己說的話或許不重要,但也有可能讓哥哥何今朝能夠重歸家族。
「父親,女兒唯有一問。」
終於,何曼玉開口了,沒直接附和何今明,卻字字誅心:
「等唯我武館那位老祖宗壽命一到,光憑尚未歸來的洪鐘館主一人,敵得過三位抱丹嗎?李九州一人,可否壓過佛子孔玄以及諸多世家天才聯手。」
何平生沉默下來。
他聽出了這話的意思——等薛武聖壽數一到,無論是上層戰力還是新一代天才,唯我武館都將徹底落入下風。
於是,何平生大手一揮,點了點頭:「既然人家眼皮子高不願見咱,那我們就先回府吧。至於今朝——」
他頓了頓,最終擺手道:
「不遵家族之命,已有違孝道,把他在族譜上的名字移除!」
何曼玉緊了緊帕子,心中默念:
哥,別怪我,要怪就怪那孔毅不識好歹。
當父女三人做出決定時,塗山月已來到了武館正堂。
看著含笑讓人上茶的孔毅,塗山月不由笑道: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還是妾身請孔先生喝茶。如今才過去多久,奴家還是碌碌無為,孔先生卻已名聲在外,做了好大一番事。」
「是惡名在外吧。」
孔毅笑了起來:「我今日還看了幾份報紙,都是斥責我殺人如麻、視王法如無物的,有一份乾脆都叫我殺人魔頭了。」
塗山月輕輕搖頭:「這世道,惡名未必是什麼壞事。當初那位洪國主起勢時,外界不也傳他日啖百人,如今在民間的名聲可不差。」
孔毅沒接這茬,外界總傳唯我武館與太平軍有所牽扯,甚至如今與世家的矛盾也與之有關,孔毅對此知之不多,因此不打算多言。
於是轉移話題,抱拳誠摯道:
「此番小弟能活著從租界走出來,還得多謝樓主那兩株大藥。這個恩情,小弟記下了。」
塗山月掩嘴嬌笑:
「既然你自稱小弟,姐姐便也不客氣,當你是一家人,又何必這麼客氣?」
說著,開門見山,說了此行的來意:
「姐姐這次來,是想請弟弟你到青丘做客。五日之後,我青丘有一場祭典,唯有與我族關係密切的客人方可參加。」
說著還眨了眨眼:
「屆時除了有上次贈予孔先生的雲頂雪蘭相贈,還有我狐族女拜火擇婿之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