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辰僵硬地轉過身,便見孔毅手中長劍寒光閃爍,指著他的後背。
「孔……孔兄,這是何意?」
「抱歉,我這人耳力一向不錯。」
孔毅看著呂辰,淡淡道:「閣下方才所言,我恰巧都聽到了。」
呂辰面色難看,最終卻只從嘴裡擠出一句:「我是總督府客卿,你對我不利,沈大人不會罷休。」
孔毅聞言,卻笑了起來,將目光投向其他人:
「我看到呂兄進絕地後,因貪功冒進,誤入險地,被多尊鬼王圍殺而死……諸位覺得呢?」
眾人聞言一愣,隨即也笑了。
楚河第一個應和道:「正是如此,呂兄死得慘啊!今後每年此時,我必當備上酒食,聊作祭奠。」
玉緋煙更是冷著臉:「呂辰已死,屍骨無存,我等對此無能為力。」
其他人同樣恨呂辰出賣同僚,紛紛點頭:
「是極,今日呂辰之死,只怪他不知絕境兇險,貪婪自大,與孔兄無關。」
呂辰聽完他們的話,臉徹底白了下來。
「你們……你們……」
他伸手指著眾人,想要說些什麼,孔毅卻已抬起了劍。
「我是呂家後人,你不能殺我!」
歘!
劍光如虹!
呂辰的話語戛然而止,頭顱飛得老高。
——
與此同時,黑風城入口外。
身在黑風城的孔毅並不知曉,在城隍爺法身崩潰的那一刻,外界同樣發生了巨大的異變。
先是忽有悽厲的鬼哭聲響徹天地,後來便是大地震動、入口時隱時現,整座黑風城像是隨時都要消失。
得知消息後,張白板等各家高層,幾乎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
畢竟在裡面的孔毅,非但是他的師叔祖,如今更和李九州一般,已成了唯我武館年輕一代最具希望的天才。
然而,就在他緊張候在外面之時,忽有一隊人數眾多的人馬從遠處走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兩架由力工扛著的竹輦,上面分別坐著老神在在的孔仲秋與許南風二人。
在其身後,還跟著幾十個氣喘吁吁、扛著西洋相機的年輕人。
「孔仲秋、許南風?」
張白板眉頭緊皺:「你們這是想要作甚?把這麼多報社記者叫來做什麼?難道不知道絕地的位置不能對普通人公布嗎!」
竹輦緩緩落地,孔仲秋瞥了張白板一眼,卻沒起身,反而接過下人備好的紫砂壺,輕啜一口才淡淡道:
「張白板,你急什麼?老祭酒說了,這處絕地崩潰在即,已是最後一次開啟,就算被傳出去,也沒有什麼大礙。」
說著,便無視了張白板的怒容,笑著對許南風道:
「算算時間,我們兩家的子弟也該出來了。」
許南風仍一如既往抱著劍,在竹輦上也坐得筆直,平靜點頭:
「和平日相比,似乎晚了一些。不過以我徒伍良如今的實力,就算遭遇鬼王,應該也能從容帶隊退離,不會有什麼事。」
說罷,話鋒一轉:「孔兄特地叫許某過來,又叫上這般多記者,應該不只是為了給他們接風吧?」
「呵呵。」
見許南風發問,孔仲秋面上升起濃濃的笑意,掃了眼孔文,朝他微微點頭。
於是,這位以狠辣聞名的孔家庶子,當著諸多記者的面,含笑說出了一個消息:
「諸位,在下謹代表我孔府,宣布一個對津門武道界來說天大的好消息。我孔府子弟孔武,已於前日『明意』八成以上,與府中化勁交手十餘招方才落敗,正式踏入武道驕陽行列!」
此言一出,各方盡皆震動。
楚河倒吸一口涼氣:「一門雙驕陽……孔府本就有佛子孔玄臨世,如今再加上孔武初步踏入驕陽,這是要徹底成為津門的主人了嗎?」
張白板目光一沉,瞬間看向了黑風城入口的方向,恨不得立即衝進去救人。
孔武踏入驕陽,這等恐怖的實力,師叔祖他……能在他手上逃生嗎?
包括許南風在內,其餘各勢力之人皆是目光複雜,滿含忌憚。
武道驕陽……
這幾乎代表的是必定成就化勁大師,甚至很大概率問鼎宗師的絕世天才。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後,孔府隻手遮天的日子怕是不遠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一時間,一台台西洋相機對準了孔仲秋和孔文,鎂光燈不斷亮起。
一些嗅覺靈敏的記者,更是瘋了般向山下跑去,打算第一時間搶占頭條。
父子二人,徹底成了今日狩魔的中心。
孔仲秋得意一笑。
他今日把整個津門大大小小報社的記者都叫來,為的就是造勢。
如今大勢已成,孔府的威名即將再上一個台階,那些賤民們自當更加畏懼。
今後這津門除了洋人,便只有一個主人,那便是他孔府。
他笑著看向張白板,見對方面色難看,滿是擔憂地看著黑風城入口,忽地笑道:
「張大師在看什麼?是在等貴館那個孔毅嗎?」
張白板咬牙不語。
他卻自顧自笑道:「張大師放心,我已吩咐過下面,會留著孔毅的屍體。待黑風城開,若是張大師不願同門屍身受辱,到時候可以來找孔某。」
說罷,仰頭大笑起來。
張白板死死捏著拳頭,臉漲得發紅,恨不得一拳印在這老賊的臉上。
但心中的擔憂,卻是愈發濃郁。
這可如何是好……
要不……回武館請老祖宗出手?
不行!老祖宗若是下場,整個唯我武館恐怕都完了!
正當張白板滿心憂慮之時,黑風城入口處,忽有動靜傳來。
「城門出現了,他們要出來了!」有人叫道。
各個報社的記者全都將鏡頭對準了入口。
孔仲秋掛起一絲笑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準備迎接孔武。
心中想著,孔武這個兒子雖然天生痴傻,但這回替他掙了天大的面子,今後倒是不妨提升一番他和孔文的待遇,也好收住他們的心。
正當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吱呀」一聲,半虛幻的城門打開了一條縫。
所有人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一個大腦袋,當先從門後鑽了出來。
是孔武!
緊隨其後,又露出半個渾身是血的身影。
伍良!
孔仲秋與許南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果然,最先從容結束狩魔的,是他們兩家的人。
不過看起來似乎都受了些傷?身上還染著血。
孔仲秋皺了皺眉,沒太放在心上。
想來應該是絕地異變導致遭遇了鬼王級別的存在,不過這樣的話,收穫的晶核定然也是不少。
思及此處,心中不由更加得意。
然而,這股情緒剛剛升起,伍良卻陡然一口血噴出,喊出了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語:
「師父!快救我!」
孔武更是哇哇大哭:「哥,阿武好疼。」
一張嘴,幾顆碎牙都吐了出來。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一個隱約穿著長衫的身影,便出現在二人身後,雙手如同拎小雞一般,按住了二人的腦袋拉回了門後。
「孔某還未盡興,你們往哪跑呢?」
咔嚓!咔嚓!
西洋相機的鎂光燈又亮起來了,把孔仲秋與許南風那驚怒交加的表情刻進了膠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