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第二天去麵攤的時候，帶了一把刻刀。
刻刀是他在散修集市買的，最便宜的那種，五塊靈石。攤主說這刀刻靈玉不行，刻石頭可以。李默掂了掂，覺得夠用。他把刻刀揣在懷裡，走三千里路到麵攤。秦妙妙已經在灶台後面揉面了。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兩人看到他來，都沒說話。李默在石碑前坐下，掏出刻刀，看著石碑上的三行字。第一行是秦問天刻的，很深——「拳至極致，是空手。」第二行是蚩淵刻的，很新——「面很好吃。」第三行是秦妙妙刻的，很淺——「第四拳，叫『明天還來』。」李默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拿起刻刀，在第三行下面開始刻。石粉簌簌往下掉。他刻得很慢，一筆一划。刻完一行，他退後兩步，看了一眼。第四行字——「她追我一輩子。我陪她吃麵。」
他刻完了。秦妙妙在灶台後面揉面，沒過來看。老太太擦碗，沒抬頭。李默坐回石碑旁邊，靠著碑，掏出直播法螺。開播。彈幕湧進來。
【野神你今天刻了什麼！！！！！！】【第四行呢！！！！！！】【你快讓我們看看！！！！！！】【秦妙妙呢！！！！！！】
李默清了清嗓子：「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內容——第四行。刻完了。」
他把法螺轉向石碑。彈幕看到了那行字。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她追我一輩子。我陪她吃麵。？？？？？？】【這是表白嗎！！！！！！】【野神你終於說人話了！！！！！！】【秦妙妙你看到了嗎！！！！！！】【你他媽刻在石碑上，蚩淵和秦問天都看著呢！！！！！！】【我哭了，真的哭了】
李默收回法螺。他看了一眼灶台方向。秦妙妙還在揉面。背對著他。李默不知道她看沒看到。他等了一會兒。秦妙妙沒過來。他站起來，走到灶台旁邊。老太太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擦碗。秦妙妙在揉面。李默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揉面。
「我刻完了。」他說。
「嗯。」
「你看到了嗎？」
「沒有。」
李默看著她。秦妙妙揉面的手沒停。麵團在她手裡翻來覆去。她右手腕的藥布上沾了麵粉，白白的。李默伸手，把她手腕上的麵粉彈掉。秦妙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面。
「你去看看。」李默說。
秦妙妙沒說話。但她放下手裡的麵團，用濕布蓋上。她洗手，擦乾。然後她走出灶台，走到石碑前。李默跟在後面。秦妙妙站在石碑前，看著第四行字。她看了很久。沒說話。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麵攤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石碑的聲音。
秦妙妙看完第四行，轉身。她看著李默。李默看著她。兩人隔著一拳的距離。秦妙妙開口。
「你刻的？」
「嗯。」
「為什麼刻這句？」
「你猜。」
秦妙妙看著他。然後她伸手。李默沒躲。她伸手，從他懷裡掏出那把刻刀。她拿著刻刀，轉身，在石碑上刻第五行。刻刀在石頭上划過，發出很輕的聲音。李默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刻。她刻了一個字。刻完，她退後一步。李默湊近看。第五行字——「行。」
一個字。很淺，但很清楚。李默看著那個字。秦妙妙站在旁邊，看著他。李默轉頭看她。秦妙妙開口。
「第五拳。叫『行』。」
李默愣住。他看著那個字。然後他笑了。他伸手，在秦妙妙額頭上彈了一下。很輕。秦妙妙沒躲。她看著他。李默開口。
「這個叫什麼？」
秦妙妙想了想：「叫『你猜』。」
李默笑出聲。老太太坐在矮凳上，看著他們。她開口，聲音沙啞。
「石碑滿了。」她說，「沒地方刻了。」
李默看了一眼石碑。五行字。第一行祖師刻的。第二行蚩淵刻的。第三行秦妙妙刻的。第四行李默刻的。第五行秦妙妙刻的。滿滿當當。他開口：「滿了就不刻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石碑後面。她伸手，摸了摸石碑背面。李默愣了一下。
「石碑背面是空的，平整，乾淨。」老太太開口。
「背面還能刻。」她說，「祖師當年留的石碑，兩面都刻。正面刻拳法，背面刻——別的。」
李默看著老太太。老太太沒多說，走回矮凳上繼續擦碗。李默轉頭看秦妙妙。秦妙妙看著石碑背面。然後她開口。
「背面刻什麼？」
李默想了想。然後他開口：「刻日期。」
「什麼日期？」
「今天。」李默說，「第四行和第五行，今天刻的。」
秦妙妙看著他。然後她拿起刻刀，走到石碑背面。她刻了一行小字。很短。李默湊近看。上面寫著——「某年某月某日。她追我一輩子。我陪她吃麵。行。」
李默看著那行字。然後他笑了。他拿起刻刀，在下面刻了一行——「某年某月某日。他嘴賤一輩子。我彈他一輩子。」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她嘴角翹了一下。很短。李默看到了。兩人站在石碑背面，看著那兩行字。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擦碗。麵湯的香味飄過來。李默掏出直播法螺。彈幕在等。
「各位觀眾，」李默說，「石碑正面滿了。背面刻了兩行。今天的直播到此為止。下播。」
彈幕最後一秒：
【你別關！！！！！！】【背面刻了什麼！！！！！！】【你倆到底什麼時候辦酒席！！！！！！】【你倆是石頭嗎？都這樣了！還不說？】
李默關掉法螺。他收起刻刀。秦妙妙走回灶台後面，繼續揉面。李默坐在石碑旁邊，靠著碑。老太太端了一碗麵過來。熱的。不加蛋。李默接過面，吃了一口。秦妙妙在揉面。老太太在擦碗。麵攤很安靜。李默吃完面，站起來。
「明天還來。」他說。
秦妙妙在灶台後面，沒回頭。但她開口：「嗯。明天還來。」
李默走出麵攤。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石碑立在麵攤旁邊。正面五行字。背面兩行字。秦妙妙在灶台後面揉面。老太太在擦碗。他轉身走了。天拳宗山門在遠處，散修集市更遠。他往散修集市方向走。三千里。明天還來。
傳訊法螺亮了一下。秦妙妙發來消息：「明天帶什麼？」
李默打字：「帶面。不加蛋。」
秦妙妙秒回：「你帶。」
李默：「你揉面。」
秦妙妙：「你刻字。」
李默笑了。他打字：「刻什麼？」
秦妙妙：「你猜。」
李默看著那兩個字。夕陽照在山路上。他把法螺收起來。繼續走。明天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