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麵攤第十代

  多年後。

  麵攤還在。天拳宗山腳下，小路往裡走半刻鐘。四張矮桌，幾條板凳，灶台，石碑。跟幾千年前一樣。但又不一樣。石碑旁邊的棚子換了新的，紅布換成了藍布。矮桌換了兩張新的，舊的腿用石頭墊著。灶台還是那個灶台，鍋還是那口鍋。但灶台後面的人換了。老太太不在了。她走的那天，坐在矮凳上擦碗，擦著擦著就睡著了。沒醒。李默和秦妙妙把她葬在麵攤後面的山坡上。麵攤沒關。李默煮麵。秦妙妙揉面。

  李默煮麵的手藝是老太太教的。清湯，幾根青菜，不加蛋。面要揉三遍，醒兩刻鐘，切條要勻，下鍋要快。他學了很久，煮壞了幾十鍋，才煮出老太太的味道。秦妙妙揉面的手藝是老太太教的。麵團要揉到光滑，不粘手，不粘案板。她揉面的時候很安靜，右手腕上那道舊傷早就好了，但揉面的動作還是慢。慢，但穩。

  麵攤每天開門。各宗門弟子還是天天來。天拳宗的赤色勁裝，青雲宗的灰袍，萬劍宗的白衣，玄清宗的青衫，丹霞谷的紫裙。四張矮桌不夠坐，有人站著吃，有人蹲著吃，有人端著碗坐在石碑前看字。石碑兩面都滿了。正面五行，背面五行。十行字。

  李默開播的時候，彈幕已經不刷「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了。刷的是「你倆什麼時候生小野神」「麵攤第十代什麼時候來」「蚩淵還來吃麵嗎」。李默看著彈幕，笑了一下。

  「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內容——麵攤第十代。」他對著法螺說，「有人問麵攤第十代什麼時候來。我回答——已經在煮麵了。」

  彈幕在刷。

  【什麼意思！！！！！！】【秦妙妙懷孕了？？？？？？】【你他媽快說！！！！！！】【別賣關子！！！！！！】

  李默沒回。他轉頭看灶台後面。秦妙妙在揉面。她揉面的動作比以前慢了一點。腰比以前粗了一點。李默看著她揉面。秦妙妙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秒。秦妙妙低頭繼續揉面。但她的耳朵尖紅了一點。李默看到了。他對著法螺說：「各位觀眾，今天直播到此為止。下播。」

  彈幕最後一秒：

  【你他媽又關！！！！！！】【秦妙妙是不是懷孕了！！！！！！】【野神你說清楚！！！！！！】【蚩淵你管管他們！！！！！！】

  李默關掉法螺。他走到灶台旁邊。秦妙妙在揉面。他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揉面。麵團在她手裡翻來覆去。她揉得很慢。李默伸手，把她手腕上的麵粉彈掉。很輕。秦妙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面。

  「你剛才跟彈幕說什麼了？」秦妙妙問。

  「說麵攤第十代。」

  秦妙妙揉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




  「快了。」

  秦妙妙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你揉面的動作慢了。」李默說，「以前你揉三遍，現在揉兩遍就歇。以前你站一個時辰不累，現在站半刻鐘就坐。以前你——」

  秦妙妙舉起拳頭。李默閉嘴了。秦妙妙收回拳頭，繼續揉面。李默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揉面。麵攤外面，各宗門弟子還在吃麵。石碑立在麵攤旁邊，十行字安安靜靜。天拳宗山門在遠處。斷魂谷更遠。蚩淵在陣眼裡。但今天，封印陣里的拳印亮了一下。很輕。像在笑。又像在等。

  李默走到石碑前。他蹲下來，看著石碑上的十行字。然後他掏出刻刀。石碑兩面都滿了。但他還是在石碑最下面，找了個空隙，刻了一行很小的字。刻完，他站起來。那行字——「麵攤第十代，快了。」

  秦妙妙走過來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掏出刻刀，在下面刻了一個字。「行。」刻完，她把刻刀還給李默。兩人站在石碑前，看著那兩行新刻的字。很小，但很清楚。麵攤外面，風吹過來。麵湯的香味飄得很遠。

  「秦妙妙。」李默開口。

  「嗯？」

  「沒什麼。」

  秦妙妙手指彈了一下李默的額頭。然後她開口：「又犯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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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笑了。他伸手，在秦妙妙額頭上彈了一下。很輕。秦妙妙沒躲。她看著他。李默收回手。麵攤外面，各宗門弟子還在吃麵。老太太葬在後面的山坡上。麵攤不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