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峰不是第一次開家長會了,所以流程還是那個流程。
他先是跟各位家長說了一下,這一次班裡同學期中考試的情況,
「這一次我們班考得還是不錯的,總分平均分是553。」
「相比於上一次期末考試,總平均分上升15分,班級平均分排名也上升3個名次,現在在全校班級排名第7。」
介紹完基本情況,陳國峰頓了一下,「這一次期中考試,我覺得班裡有兩位同學,值得嘉獎。」
「首先是剛轉來五班的林溪同學,她這一次期中考試總分排名是全班第一,同時也是年級第一。」
話音落下,教室里掌聲不斷。
那些叔叔阿姨紛紛側目,畢竟市一中的年級第一,那不就是市里乃至省里狀元?
這樣的孩子,在他們認知里,可都是要去清北的啊。
「第二位同學呢,雖然只考了五百多分也就平均分水平。」
陳國峰話鋒一轉,「但是他上次期末也才三百,半個學期進步就有足足兩百多分。」
「並且還在幾天前獲得市里作文大賽一等獎,那就是我們的江楊同學。」
陳國峰之所以會拿江楊來舉例子。
一方面是知道,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林溪那樣學習天賦和刻苦。
大部分學習還是比較普通,相較於林溪那種好的誇張成績,江楊這種普通學生努力也很值得宣傳。
當然一個月時間,能把三科主科從原來五六十分都提到一百分以上,這個學習天賦實際也很高了。
能在短時間內進步那麼大,還有文學天賦,這種學生實際上還是很有潛力。
這高三最後一年培養一下,大概率也可以去個不錯的大學。
只不過陳國峰並沒有展開說,畢竟他要樹立的是一個「刻苦學習就可以進步」的典範。
台下家長面面相覷,從剛開始覺得期中考個五百分也值得說?
後來聽見了半學期提升200分都才有些動容。
最後聽說還獲得市裡的獎項,叔叔阿姨紛紛露出驚嘆表情。
他們很多人不知道什麼是作文大賽,可一聽說是市里比賽。
那聽起來就很厲害,這樣小孩肯定有前途的。
當然也有「識貨」的家長,才明白這進步和獎項的含金量,紛紛露出羨慕的目光。
陳國峰還象徵性地把兩人喊上講台,台下的家長一看,還是兩個俊男靚女呢,都紛紛鼓起了掌。
「別說,江楊和班長這兩人往台上一站,莫名挺搭的。」教室外,有個男生忍不住說。
「是啊,以前都沒注意看,真像那麼回事。」另一個男生也說。
「人家江楊本來長得不差。」有個誠實男生說。
「是啊,比我就差那麼一點。」另一個男生做出誇張表情。
「你可少來吧……」
「哈哈哈。」
劉皓聽見幾個人在那兒嘻嘻哈哈聊著天,忍不住皺眉。
有些不服,憑什麼一個考個五百分的江楊能上台,自己明明考了六百分的。
至於作文大賽這種東西,他更是覺得沒什麼含金量。
江楊那篇被大家吹捧的的作文,他覺得寫的也挺一般的。
根本沒有什麼優美詞彙,還有點大白話,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
他更喜歡那種辭藻華麗一些的,這才可以凸顯出作者的水平啊。
至於長得帥,他覺得江楊也就那樣吧……
教室里,陳國峰又讓林溪這個年級第一分享了學習。
林溪站在講台上,她緩緩開口,「我覺得高中學習,並沒有那麼難,大部分知識點還是下功夫背就可以的。」
「所以比起攻克難題,應該花更多時間打好基礎先……」
林溪雖然不太喜歡這種東西,但從入學開始她就是年級第一了。
所以也習慣了,發言也很流暢,如果不是她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好似在念稿子。
那效果應該更好一些。
「我的分享完了,謝謝大家。」說完之後,林溪對著台下家長微微鞠躬,在一陣熱烈掌聲中,她走下講台。
「那個林溪是你孫女啊?」外婆旁邊的一個阿姨看見她桌上寫的名字。
每個家長桌上都有自己孩子的名字,用紙張寫好透明膠貼上去的。
「外孫女。」外婆說。
「真厲害啊,年級第一嘞,怎麼教的?」其他人也湊了過來問。
外婆笑著說,「沒怎麼教,都是還自己自己懂事努力。」
「真好,有這個外孫女……」
林溪下了講台,直接出了教室。
「班長演講的真好啊。」靠在門口牆壁的江楊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並沒有,很一般。」林溪說。
她知道自己在演講這方面,沒什麼天賦,所以很多時候國旗下的演講,她都是拒絕掉的。
只不過今天外婆也來了,所以她才會選擇站上講台的。
因為她想讓外婆看見自己上台的樣子,那樣應該會開心的吧。
「我覺得挺好的。」江楊說。
林溪沉默了一會,「早上的時候,謝謝你帶我外婆來學校。」
「我當時還真沒想到是你外婆,」江楊說。
林溪遞過去一塊錢,「坐車的錢。」
「不用了。」
「不行。」
「我是幫你外婆付錢,又不是幫你,」江楊說,「要給錢也是你外婆,跟你沒關係。」
林溪心想,這個人又在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來當理由了。
「你要感謝我,不如去幫我拿瓶水吧。」江楊說。
林溪也沒說什麼,轉身就去拿了一瓶放在角落的礦泉水,甚至幫忙擰開之後,才遞了過去。
「謝謝。」江楊接過水喝了口,有點甘甜清涼。
林溪扭頭看向教室里,問了一句,「你家裡人沒來?」
她剛剛分享的時候,很明顯就可以看見,全班就空了兩個位置。
前排那個好像是個叫蘇夏的女孩的,不過家長會前就有個中年男人來過,說是蘇夏家長。
男人簽了個到,跟陳國峰聊了一會就走了。
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另一個就是江楊座位,從家長會到現在快結束了,自始至終都是空的。
「你如果說的事我叔的事,我有個堂妹也在市一中讀高二,我叔去給她開家長會了。」江楊說。
「其他人呢?」林溪問,畢竟江楊家裡不可能只有叔叔嬸嬸這個親戚。
還有父母甚至是爺爺奶奶。
「我爹媽已經不在了。」江楊隨口說。
林溪微微一愣。
「我媽在我小學的時候就走了,那個算是我爸的男人,」江楊想了一下,「他應該還活著,不過無所謂,我當他已經死了。」
「所以我現在跟你差不多,寄宿在叔叔家裡的。」
林溪愣住了。
她想起了那個那個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那天的陽光有些刺眼。
穿著白色襯衣的男生對著她說,『你也不了解我不是麼?』
她忽然記起來了,說這話的時候,男生神情跟現在一樣淡。
那雙漆黑的瞳孔空蕩蕩,似乎什麼都沒有。
原來她真的不了解江楊……似乎還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林溪微微低著頭,沉默了一會,最後輕聲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