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楊確定身後那群體育生沒有跟上來之後，他才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著林溪，問了一句，「你沒什麼事吧？」
林溪搖了搖頭，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的手，輕聲說了一句，「手。」
江楊哦了一聲，這才想起來鬆開了握住的手。
「不好意思啊，剛剛就是做個樣子給他們看而已。」他解釋道。
「嗯。」林溪很輕應了一聲。
那隻握住她的手，出乎意料的溫暖也很有力氣，讓她想起來小時候，跟著爸爸去集市，被牽著手走在人群里的感覺。
她被那群人圍著的時候，手還是有些抖的，但現在卻反而不抖了。
「這裡離你宿舍也不遠了，我送你回去吧。」江楊扭頭看了一眼四周。
從學校去往林溪宿舍的路他其實走過，不過那時候是開著車的。
林溪沒有拒絕，就這樣跟著江楊繼續往前走。
晚風蕭瑟，漆黑樹影輕輕晃動，他們肩並肩走在無人的夜路上。
「剛剛那女的，不是第一次找你了吧？在一班是不是也找過？」江楊問。
林溪點點頭。
「那個蕭余怎麼就找上你了，」江楊說，「都轉班了，他還一直來找你。」
林溪沉默了一會，「不知道，我就是上學期一次期中考，他坐在我旁邊。」
「我看他沒帶文具袋，就主動給他借了文具，後來他就一直來找我了。」
江楊心想蕭余大概是誤會了，以為林溪給他借筆，是好感的一種。
可林溪就是這種人，看起來誰都不搭理，實際上格外善良，她只是看見有人需要幫忙，她就幫了。
「在然後，剛剛那個女生就來找我，讓我離蕭余遠點，」林溪說，「再後來，老師雖然找了她，但我還是轉了班。」
這也就是她最近為什麼不太願意「理」江楊的原因，因為陳雅琪找她的時候，讓她想起了剛剛那個女生。
「那也是你太善良了。」江楊略微感慨，誰知道故事開頭，居然是林溪幫了一次蕭余呢。
雖然找林溪的是那個女孩，但江楊還是覺得問題根本還是在蕭余身上啊。
只要這個不來天天湊過來，或者和那個女生說清楚，估計也沒那麼多事。
其實，江楊一開始也可以猜得到，這應該就是林溪轉班的緣由。
畢竟在班裡遇見這種事情，林溪估計也不會願意繼續待了。
這要是牽扯其他人，或許轉班就是對方了，可恰好是蕭余。
這人成績雖然比不上林溪，可也是尖子生，在市一中也算是好苗子了，好像還是學生會主席啥的。
當然，如果林溪堅持，那麼「走」的一樣是蕭余，畢竟她這個年級第一在市一中地位還是太高了。
可林溪顯然不是那種人，當初陳雅琪頂替了她第一檔助學金。
林溪只需要跟班主任主動反映一句，班主任和校領導肯定會給她開綠燈。
江楊估計林溪想的卻是別人拿第一檔，那應該應該是對方比更需要這份助學金。
她不會想到，其實人家手裡拿著最新款iPhone，吃頓飯的錢都夠她吃幾天了。
只能說，這姑娘還是太善良了。
街道的前面，出現一座老式的雕花大門，江楊也停下了腳步。
「班長，到了。」他說。
「今天，謝謝你。」林溪說。
「不用那麼客氣，以後有時間多教我兩道題就好了。」江楊笑著說。
林溪一愣，點點頭，「好。」
「走了，拜拜。」
「你回去也注意安全。」林溪說。
江楊擺了擺手，轉身離開，直到江楊完全消失在夜色里，林溪才收回了目光。
林溪走進了住的小區，夜深了，保安大爺都不在了。
她推開了屋子的門，下意識反手把門關好。
這才轉身進了洗手間，很快的洗了個澡之後從洗手間裡出來。
可林溪卻沒有絲毫困意。
她就坐在床上，背靠在牆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著膝蓋，安靜的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合上了眼睛……
房間裡陽台窗戶沒關緊，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冬天的冷風吹了進來。
林溪只是下意識裹了裹身上被子，睜開了眼睛，窗外的天色才剛蒙蒙亮。
她坐了一會，拉開了被子下了床，進了洗手間。
林溪一抬頭，就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下帶著黑眼圈，也許是因為她肌膚素白，所以格外明顯。
昨天晚上，林溪睡的很不好，因為一直在做夢，夢裡總會出現昨晚的場景。
而且夢裡的她，江楊並沒有來，誰都沒有來，就跟小時候被其他孩子欺負一樣，她只能咬著牙忍著。
林溪伸手打開了水龍頭，水柱流了下來，她用雙手接過一捧冰冷的水，然後輕輕拍在臉上。
冷意襲來，原本還有一絲困意完全消散了，她也不再去回憶昨晚的夢。
簡單洗漱，林溪走出了洗手間，拿起了掛在牆上的校服外套穿上，隨後背上書包轉身出了屋子。
下樓之後，穿過院子的那棵桂花樹，再路過門口的保衛亭，照常跟大爺打了聲招呼。
「小溪早上好。」
「早上好。」
林溪應了一聲，走出了小區。
「班長，怎麼才一晚上不見，你就變熊貓了？」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溪回頭看向門口旁邊。
江楊背靠著小區大門旁邊的圍牆站著，肩上是書包，身上還是那套熟悉天藍色的校服，仿佛昨晚就沒有離開一樣。
「你怎麼在這裡？」林溪疑惑地問。
「昨晚我回去的時候，發現從我叔家去學校的路，會經過你這裡，」江楊似乎是站太久了，所以扭了扭自己肩膀，「所以我早上坐車去學校的時候，就順道在你這裡下車了。」
林溪從這裡去過江楊叔叔家裡，兩個人住的地方明明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怎麼可能是順路的。
這個人，總喜歡說這種謊話……
「我還發現一件事情，你這兒買早餐挺便宜的，肉包才一塊錢，豆漿五毛錢，」江楊給她遞過來一個包子和豆漿，「老闆看我像三好學生，還買一送一多了一份，現在給你了。」
「你等我一下。」林溪說。
「你回去幹嘛？」
「拿錢。」林溪說，她肯定不會信什麼買一送一這種說法。
「幾點鐘了，先去學校了，不然趕不上早讀了，錢下次再給也不急嘛。」江楊推著她書包朝著學校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空氣裡帶著迷濛霧氣，伴隨著潮濕和樹葉的氣息。
剛剛升起陽光穿過白霧，林溪只覺得那陽光帶著些許暖意，落在身上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