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erserker的起源世界,存在著一種名為偽人的物種。
偽人具備等同人類的智能,基本模擬人類的外觀,不持有道德倫理觀念,只忠於純粹的嗜血欲望。
現在這種生物正在東京C區街頭肆虐。
「快逃、快逃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喂,你們要跑去哪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對不起!不要吃我!!救命啊啊啊啊啊!!」
混亂地逃竄著的人群、故障的汽車、被放火的大樓。滿嘴是血的人毫不顧忌地啃著鮮肉,無視周圍的哀嚎。
人們逃跑著,他們認出撲向自己的偽人是自己的鄰居、同事、或者親人。事件中的死者抽搐著從地上爬起,眼中滿是渴望。
撕咬、砍殺、凌虐在此刻的街頭隨處可見,稍不謹慎就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在Berserker被召喚的同時,她當場發動了自己的第一寶具,並立刻對銀行周遭的人類使用。
對物種寶具-『物種侵入』(Species Invasion)
等級:EX;最大捕捉:8000000000人;
偽人並非人類,但那些被咬過的人類也開始像偽人般撕咬,這歸因於Berserker特殊的寶具效果。
進行體液交換過後的普通人類會被寶具內的詛咒改變物種。這是由偽人對人類世界的入侵這一事件而升華得來的概念級寶具。
距離『物種侵入』發動已過去半個小時。目前,偽人正以毫不遮蔽的態度對人類世界進行感染,且不會有任何魔術世界的機構前來制止。
『物種侵入』的當前數量為:
【5341人】
【5342人】
【5343人】
——
此時此地,Sumimi工作室。
純田真奈藏在桌子下,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一門之隔外,血手印、抓痕和屍塊洗刷著整條走廊。
幾分鐘前,真奈記得節目即將開拍。燈光師在打光,導播在喊倒計時。然後第一個人突然開始咬人,按住對方的腦袋,像顆蘋果般咔嚓被啃下一口。
轉眼間,它們的數量疊加到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真奈幸運地及時逃跑了,她躲到隔間裡,沒看到之後發生的場景。
但她能隔著一門聽到外面的聲音。
現在那些人還在外面遊蕩。搜查著可能躲在此地的人類——白熾燈下,那些染血的嘴角露出狂喜的笑容。
「我不想變成那樣……不要……」
想到這裡,桌子下抱著腦袋的真奈忍不住流下眼淚,捂住嘴發出微弱的嗚咽。
「小初…你在哪裡?」
[碰!碰!碰!!]
房間外傳來了砸門的聲音,真奈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流淌下來。
在絕望中,她開始了祈禱。
「神啊…神啊……」
「求求你救救我,千萬不要讓他們發現我……千萬不要發現我…」
窗外能看到夕陽染紅的火燒雲,一聲聲尖叫和狂笑在街道迴蕩。屍體堆成屍山,而相枕的屍山又爬了起來,整座城市都陷入瘋狂之中。
「我不想變成他們那樣…我不想變成他們那樣…求求你……」真奈乞求著說道。
「求求你……」
可砸門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碰!!碰!!碰!!!]
溫熱的鮮血甚至順著門縫流了進來。
【誰來承認?】
她想到用玻璃碎片——是啊…如果趁著還可以的時候了斷,至少不會變成怪物不是嗎?
想到這裡,她的手顫抖著伸向地上的碎片,解脫幾乎是她唯一的希望,救贖就在脖頸位置上。
[咔!!!]
但——那扇門被猝然撞開了。
【誰來允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渾身是血的人沖了進來,極度興奮地朝真奈撲去。
真奈認識為首的那名攝影師,他經常幫自己和小初錄像,現在他的眼裡只剩下了癲狂。
「真奈小姐!讓我吸你的腦漿吧!!」
「好想咬一口你的細皮嫩肉…好想把你也變成我現在這幅樣子啊!!……」
真奈尖叫著朝房間盡頭衝去,卻被身後的人撲在地上。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整座城區互相啃咬,互相殺戮,世界在尖叫,無窮無盡的怨恨沖向天空。
緊接著,街區與街區之間、道路與道路之間、流淌成血河的血液;不知是出於千億分之一的巧合,還是深淵中最陰森的意志所致——
「不要……」
以Sumimi工作室為中心,整片區域的鮮血竟主動匯聚成法陣的模樣。
「不要……」
真奈在角落驚恐地扭過頭去,只見那張血盆大口張開,即將一口咬下!
「不要啊!!!」真奈終於在絕望中叫喊出來。
【誰來背負整個世界?】
一道驚雷自天邊響起。
下一刻,鮮血爆射。
飛濺的腦漿糊在窗戶上,此時正值晝夜交替的月光。
皎潔的光輝順著被染紅的玻璃照下,為房間映射出一抹妖艷的邪紅光線。
而在這猙獰的色彩中,真奈親眼見證那些無頭屍體紛紛倒下。
「……啊?」
少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扭頭望向身後瘋癲的光芒。
一道人影站在猩紅色的暈染下。
那是一名粉色長髮的少女,相貌與Rider完全一致,但氣質卻截然相反。
——倘若Rider是正道的英雄,那麼,現在真奈眼前的「她」就是歧途的怪物。
少女站在血泊里,摻雜著吉他弦的粉色長髮如毒蛇般扭動。
她美麗的五官因仇恨而扭曲,本是右眼的位置開裂出一口黑暗而猙獰的深淵。
「我問你,你是我的御主嗎?」幽暗的聲音響起。
是她……救了我?
真奈跪在地面的血液上,沉默許久,朝著紅光里的少女輕聲發問:
「你是誰?」
對方看著血泊里的真奈,獨眼兇狠銳利:
「我是Avenger的從者千早愛音,必須要向長崎素世復仇。」
……
——
「……啊嘞嘞?」
演播室內,另一名【真奈】的大臉緊貼著屏幕,死死盯著比賽現場。
城區的廢墟還在冒煙,那名粉色長髮的獨眼少女已經消失了。
【真奈】歪了歪頭,伸手在屏幕上劃了一下,畫面倒回去,定格在Avenger從血光中走出的那一幀。
還有召喚出Avenger的另一個「自己」。
「唉……」
【邪神】咚地一聲坐進轉椅,低頭嘆了口氣。
「居然漏了一個。」
主播台旁邊的桌子上,一個布娃娃歪歪倒倒地坐著。
那隻娃娃做工粗糙,頭髮是用黃色毛線縫的,眼睛是兩顆不配套的紐扣,身上穿著縮小版的Sumimi演出服。
【真奈】伸手把它抓在手裡,布娃娃的嘴咧著,線縫出的微笑永遠不變。
「……而且居然漏的是我自己。」
「小初!你說我怎麼會漏掉我自己呢?」【真奈】哀嘆道。
「一定是你舉辦比賽太辛苦!日夜操勞,都忘記殺掉自己那份了!」
【真奈】把初華玩偶捏在手裡,夾著嗓子自問自答道。
「你說得對,在舉辦比賽前,我本來是要把比賽現場的那十一名普通的『原住民』都提前清理掉的……我本來是該把她們都殺了的。」
「唉……我怎麼唯獨忘了我。」她失落地流出了一滴眼淚。
「那小真現在要殺掉她嘛?」娃娃再次夾著嗓子回答道。
【真奈】把屏幕畫面放大,盯著Avenger的臉看了很久。
「……和Rider一樣都是愛音,可性格完全不同。」她摸了摸下巴:「復仇者啊……有意思。」
「算了!」【真奈】把布娃娃舉過頭頂,紐扣眼睛在燈光下閃了閃。
「反正已經被召喚了,就讓她們接著打吧。多一個從者,比賽肯定會更精彩嘛!」
她晃了晃娃娃,娃娃的胳膊腿都跟著搖,像是在點頭一樣。
「不過——」【真奈】把娃娃放回桌上,手指重新劃到Avenger的定格,旁邊彈出一排數據框。
「復仇者啊、復仇者。」
她托著腮自言自語道:
「被世界背叛的人、被同伴出賣的人、被命運拋棄的人。……」【真奈】坐在轉椅上轉著圈。
「所有人都將其忘記——然後在最深的絕望里,恨變成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重新歪頭,盯著屏幕中的從者。
——鎖鏈、獨眼、妖艷的粉色長髮,站在血光中,宛若地獄裡開出的鮮花。
演播室安靜了一瞬,【真奈】微微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著這名千早愛音。
「本來這次聖杯只有五名從者的,算上小貓咪從我這偷來的Lancer與Assassin,原版的聖杯系統也只有七名啊。」
「她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她思考了很久,娃娃的紐扣眼裡倒映出【真奈】拄腦袋的樣子。
無意間,她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畫面切到另一個窗口——祥子被Lancer追著跑進工地。【真奈】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
「跑得挺快嘛。」
「不過就這點本事?我不出手的話連從者都沒召出來,也太無聊了。」
她歪頭沉思著,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幾下。屏幕邊緣彈出一排文件框:
文件名:「御主戰鬥禮裝·試用版」
「光有從者打架多沒意思?御主也得有點參與感才行。」
她把文件一個一個點開,往不同的方向拖。每個文件框的圖標都不一樣——它們之中的大部分都能看到出處。
「祥子……既然她都被追成那樣了,就給她個有力氣點的吧。」
「海鈴…送她個靈活些的,順帶再發點她肯定會喜歡的東西。」
「初華在怯戰嗎?算了,既然怕得要死,就給個保命的吧。」
「小睦——既然有小貓咪在了,就給個能讓她幫得上忙的東西吧,現在的Caster組合太強大了。」
「……祐天寺、若麥。」
「她還活著呢?」
【真奈】看了眼屏幕里昏迷的紫發少女,臉色一沉,想起自己上次比賽末尾被這女人用火箭升龍拳RKO的事。
「哼,算了。她那個從者夠嚇人了,不差這點東西。」
她抓起本屬於喵夢的那份,隨手扔到垃圾桶里。
把剩下的文件框往屏幕角落的紙飛機圖標一推,【真奈】拍了拍手。
「發完收工!這樣打起來才好看嘛。」
她往後一靠,轉椅轉了小半圈。屏幕角落裡,另一個自己還跪在廢墟里。
「……至於那個我?」
「嘛,管她呢!」
【真奈】突然笑了,站起來替她鼓鼓掌。
「既然召出來了,那你就好好用嘛!復仇者嘛,戰鬥力肯定不差。而且——」
「她長得和Rider一模一樣,性格卻完全相反,不是很有趣嗎?」
【真奈】站起身來,關掉屏幕,跳到桌子上。
「各位觀眾,新選手已加入戰場!」她張開雙臂。
「職階——Avenger。」
「代號——【黑愛音】。」
「目標——長崎素世。」
「目的——」
【真奈】停下想了想。
「……大概是復仇吧。不然還能是什麼呢?」
她走到演播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熄滅的屏幕。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可別死的太快啊,另一個我。」
燈光熄滅,演播室重歸靜寂。桌上的小初布娃娃被留了下來。歪倒著,那雙紐扣眼睛望向門口。
(本節目由「邪神真奈·FUNFUNFUN」贊助播出。主持人去補妝了,小初代班。)
(她不會說話,所以今天沒有GG。)
——
東京,某臨海教堂外。
帶著御主遠離混亂的感染區,先前相比,這裡只有一片死寂。能聽到的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
Avenger冷淡地盯著自己的御主,月光不斷上升,教堂屋頂十字架的影子逐漸照在地上。
純田真奈盯著Avenger的獨眼,想要對她說些什麼,卻又放棄了。
「我見過你。」Avenger率先打破沉默。
「Sumimi的真奈小姐,我以前聽過你的歌。」
「謝謝你……救了我。」真奈抬頭說道。
寒冷的海風吹來,只穿著單衣的真奈摟住自己的胳膊,在原地瑟瑟發抖。
「為什麼不用魔力取暖?」
Avenger盯著發抖的真奈。見她沒有反應,於是從旁邊的旗杆上隨手扯下一塊破布,裹到真奈的身上。
真奈再次抬頭看向Avenger,嘴唇發紫的她被凍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用誠懇的眼神表達感激。
Avenger沒有反應,她只是看著真奈的眼睛,像在確認著什麼。
「你……」
「……你真的是我的御主嗎?」看著真奈窘迫的樣子,Avenger忍不住問了句沒必要的話,可真奈的回答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什麼是御主?」
真奈這話一出口,Avenger的眉頭瞬間緊鎖。
「這麼說,你不知道比賽的事情了?」
真奈搖了搖頭。
「你認識長崎素世嗎?」
真奈還是搖頭。
她看到Avenger沉默了很久。
月光從教堂的屋頂照下來,落在她身後。真奈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能看到那隻獨眼的光黯淡下來。
「這麼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是Avenger的樣子太過嚇人,還是接連遭到逼問讓真奈感到無辜,她快要急出眼淚:「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千早小姐,我看到大家都瘋了,他們都想要我的命!……我、我只是不想死,我想活著……」
看著情緒激動的純田真奈,Avenger也愣住了。
回想起自己的召喚現場,自己隨手殺掉的那些發瘋的人。
瘋狂、嗜血、毫無人性,卻又保持了人的智力和機能。
「……」
「那些東西,大概是什麼特別的物種吧。」Avenger自顧自地開始了分析。
「通過傳播某種詛咒感染人類,把被感染的人類轉換成另一種生命形態。」
愛音側目眺望,遠處的城市被火光吞沒,硝煙一柱一柱地朝夜空涌去。
「……造成一切的那個從者,大概躲在什麼地方。」
「……什麼?」真奈看著自言自語的Avenger,怯生生地問道。
回過頭,復仇者看向真奈,抬手「唰」地敲在對方脖子上。
低頭望向當場昏倒在地的真奈,Avenger的腳邊流出黑紅色的液體。
「至於你。」
「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那就繼續什麼都不知道吧。」
看著逐漸被黑泥包圍的少女,Avenger冷冷地說道。
教堂外,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一直不停,遠處的城市還在燃燒。
Avenger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朝著那片火光走去。
第零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