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er看著對峙的兩人。
Archer的確對素世的行為有所記恨,但這不是她插手Avenger與Saber間戰鬥的原因。
同樣地,她正對Avenger此刻的處境抱有擔憂。
因為若論白刃戰,Avenger似乎並不是Saber的對手。
既然Saber是綜合性能最優秀的職階,那麼現在正面硬碰很顯然不明智。
但就在Archer這樣認為的時候,Avenger做出了她從未料想的舉動。
「怎麼了,一之瀨同學,不打算在這裡結束我嗎?」Avenger低沉地說道。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被Avenger嚇到了。Archer愣在原地,不敢做出任何動作。
雖然不清楚這個姓氏的含義,但她感到這個稱呼一定對素世意義非凡。
「……」
「你剛剛,叫我什麼?」
在Saber灰藍色的瞳孔里——剛才還在評估戰局的理智的光,此刻全部收攏,只留下某種看不清的神色。
Avenger沒有改口,獨眼看著Saber的臉色逐漸變化。
「怎麼了,我叫你一之瀨。」
「我說你是沒人愛的傢伙,只敢在背後捅別人刀子。」
陰天的光照在Saber臉上,把她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
Avenger確信自己戳到了對方最痛的痛處。
「啊……看起來我沒叫錯呢,這個世界的素世也是個沒有——」本想繼續說,但她突然被閉嘴了。
一道寒浪瞬間沖向Avenger渾身上下,掠過她的脊樑,幾乎要把她沒說完的話連同呼吸一起切斷。
那是Saber的殺氣,亞麻色長髮根根飄起,腳下的氣浪已經翻湧到忘乎所以。
Saber遠遠地望著Avenger,臉上反而看不到半絲表情。
天氣變得俞來愈冷,一陣秋風吹來,卷下林中微黃的樹葉。
[咔嚓。]
瞬息間,一道淡藍色而半透明的取景框、從素世的左眼瞳孔前投影而出,框內的畫面開始自動校正焦距。
「這是……什麼?」Archer震驚地看著Saber前方怪異的投影。
她將對話框收到腰間,如武士般隨時都將拔刀出鞘。
鏡框發出馬達聲,模糊的畫面變得清晰——Avenger的臉從背景的黑暗中浮現出來,被框進十字準星的正中央。
那個瞎了一隻眼的醜態。
「一之瀨…」
她竟然還敢在笑。
「沒人…」
她還敢站在這裡。
「沒有——」
Saber深吸了一口氣——
砍下來。
——她現在就要把這個賤人的腦袋砍下來!!
「寶具!『分鏡斬』(Fourth-Wall Guillotine)!」
框內的世界瞬間閃過一層極薄的紅光,一瞬完成從鎖定到切換的全部過程。前踏一步,Saber朝著成像的鏡框拔刀斬去!
隨著咔的一聲!鏡框內外的世界當場分離!
被「拍攝」到的Avenger來不及恐懼——其框內的頭顱與框外的身體,連帶著她身後整條的街景與大樓,被沿著邊框線平滑切開。
灰粉色的腦袋當場飛到了天上,黑泥混著鮮血從她留在原地的頸口噴涌而出。
「愛音!」Archer驚慌地喊道。
在她紅瞳的倒影里,那顆頭顱在地面上滾了半圈。
Archer呆在原地。Avenger就這麼死了?
沒時間給Archer發呆,她身後傳來一聲槍響和初華的尖叫聲。Archer急忙轉過身去。
初華靠在一塊廢墟上,看著自己臉旁還在冒煙的彈孔瑟瑟發抖。
「可惡……打偏了嗎。」海鈴從AR-15的倍鏡後抬頭,左手因為剛才的咬傷而不停顫抖。
「再來一槍,三角初華,給我去死吧!」還未等海鈴重新瞄準,一隻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槍口,將那顆子彈強行打向天空。
與此同時,一面黑壓壓的槍口頂在海鈴的腦門。
海鈴瞪大眼睛,霰彈槍近乎毫無遲疑要地扣下扳機——
『固有時制御,三倍速!』
[砰!!]
一聲比AR-15更加刺耳的槍響迴蕩在街上,Archer握著海鈴的槍,轉頭看向在一旁大口喘氣的她。
八幡海鈴此刻渾身帶傷,心臟突突跳個不停。體力不支下強行使用固有時制御的代價就是像現在這樣,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真遺憾呢,你太慢了。」Archer惡趣味地把AR-15扔在地上,「海鈴同學,你也是不念舊情的類型嗎?」
「……呵,舊情?」海鈴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但眼神中滿是憎恨,「我巴不得那個怪物死掉呢。」
「看得出來。單槍匹馬,冒著從者在場的風險,就是為了和另一個御主一換一?」Archer走上前去,用溫徹斯特戳在海鈴心窩。
「挺有膽量的。」她聯想到Avenger剛剛的樣子。
「不過我現在是個講規矩的從者,不允許任何人來欺負我的這位御主。」
「你的從者在哪裡?」Archer黑著臉笑道。
「在哪都無所謂了,把我殺掉正好把她也送走。……高松同學,給我個痛快吧。」海鈴在地面平躺,眼裡一點也看不到對勝利的渴望。
「我說……你是不是認錯人了?」Archer平淡地說道。
「……啊?」海鈴抬起頭。
「我們這些參賽的從者都是殺人魔,但我認識的那位看起來很像需要以命相搏的怪物嗎?」
Archer偏頭示意海鈴去看她的身後,初華此刻正蹲坐在自己的彈孔旁埋頭哭著。
「……」
「那是她裝的。」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似的,海鈴自暴自棄地再躺下。
「哈哈哈哈哈!!」一個笑聲突然響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來自一個方向,Archer和海鈴同時看去。看到一輛車頂露出的錄像機,有個人正拿著它躺在車頂笑得打滾。
車頂上還飄著一根警戒線。
「哈哈哈哈……海鈴,你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從者探出一張笑得流出眼淚的臉,那是和三角初華一模一樣的臉。金髮之下,紫色深邃的雙瞳,以及其下方的黃色雨衣的領口。
那雙眼睛,她難道是……
這一刻,海鈴內心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初華,她的所作所為,一切都仿佛和記憶重合……難道真的是「她」?
剛想承認自己錯得離譜,可一直在警惕的「初華」,這一次竟真正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海鈴渾身振奮且狼狽地爬了起來,那名從者的笑聲依然沒有停止。
「哈哈哈哈哈哈……」
Archer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御主,又確認了一下面前的從者。對於這名一直在爆笑的、和自己御主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她並沒有什麼感覺。
一個人的人生軌跡從對方的眼神就能分辨出來。很明顯,這位從者的眼神和「她們」是同類,且符合八幡海鈴口中一直念叨的「怪物」。
今天連續兩次了,每次都是被別人的恩怨打斷,真是有夠無聊的。Archer這樣想著,回去照顧御主的情緒了。
「讓我盲猜一下,你是以Assassin職階出現吧。」海鈴戒備地盯著不遠處的Assassin,身上卻已經拿不出任何武器了。
「啊,你猜得對。」Assassin側頭說道。
「為什麼……要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海鈴用盡全力壓抑住內心的怒火,試圖維持最後的理智。
「什麼嘛。」Assassin擦了擦眼淚,「因為你現在這幅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我出來逗逗你呀。」
「另外你往好處想想,最起碼我們都死掉了不是嗎?」Assassin展示著自己身為從者的樣子。
「啊,我順帶給你帶了個好消息,你的從者好像要完蛋了。」
「Saber?!」海鈴想起遠處的戰場。
——
隨著分鏡斬傲然地分割一切,身首異處的Avenger跪倒在地。
實力差距天差地別,這場戰鬥是毫無懸念的碾壓。也就是說,是Saber贏了!
可正當她認為自己已將這條狂妄的瘋狗剷除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當著Saber的面,路上的無頭「愛音」原地崩解成黑泥,露出一具她不認識的屍體。
第二寶具-『無我鏡中』(Hollow Mirror)
意識到不對,Saber瞬間回頭朝著背後斬去!然而背後的Avenger已經先她一步而來,『失落之鎖』手起刀落!
長釘刺入素世的左肩!黑色印痕開始蔓延的瞬間,素世感到全身的魔術迴路都仿佛開始沸騰。
Saber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對方不是被自己砍死了嗎,怎麼可能還活著?!
這個答案只有Avenger自己知道。
『無我鏡中』,這是源自黑愛音偽裝他人與被他人偽裝事跡而產生的寶具。
寶具一旦發動,可將目標偽裝成他人的容貌,並覆寫目標人格,直到完成預設目的才會解除。
寶具可發動的對象為:自身和實力弱於自身的人。
剛才Avenger趁著製造出的短暫煙塵,將路邊那名被Archer殺死但依靠再生續命的低等偽人抓獲,並偽造成Avenger自己,令其持續挑釁,讓Saber產生自己已殺死了Avenger的假象。
而此刻,黑愛音埋伏的真身就出現在敵人的身後,趁著她鬆懈,將『失落之鎖』狠狠插入皆殺素世的左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Saber的全身都炸起魔力外泄的閃電。
然而,這不代表Avenger就能夠全身而退。因為Saber足夠快!快到能在自己消失之前、把這膽敢靠近自己的傢伙再殺一次!
在Saber渾身都已經開始破碎的同時,她已經重整旗鼓,對話框如鍘刀般朝著她的脖子切去,即將斬下Avenger的腦袋!
可Avenger絲毫不懼,Saber在剛才的決策中賭贏過自己,好勝心讓她決不能輸給對方。——現在她賭對方會在命中前自我消失,賭注是自己的性命!
「行了行了。」一個完全不合時宜的聲音落進戰場。
Saber對Avenger的攻擊莫名落空了。在聲音發出的同時,周遭的場景瞬間變為一片純黑虛空。
除去Assassin外,在場所有人同時震驚地抬頭,試圖找到聲音的來源。
「哎,比賽才剛剛開始,弄成這樣怎麼行呢?」
Caster無聲無息間出現在Saber的身後,背手彎腰,盯著她的滿身裂痕。
「……什麼?」Saber和Avenger同時看向Caster,她正在Saber身後擺弄著一個殺毒軟體的面板。
「好啦。」當進度條讀滿之際,Caster拍了拍手,Saber身上的裂紋消失得一乾二淨。
「大家好,我是這場比賽的導演,你們可以稱呼我為Caster。」Caster繞到震驚的Saber身前,對著在場的其他人開口大聲說道。
「這次的打鬥很精彩,但不可以在現在就開始減員。」
「麻煩大家請慢點開始廝殺,我的劇本還沒寫完呢。」
Saber沉默地扭過頭去,這個傢伙竟隨手抹掉了自己差點為之喪命的詛咒。
看到自己的計策沒能得逞,Avenger反倒表現得很平靜。不過更失控的竟是Saber,傷勢瞬間治癒的她迅速衝上前去,試圖對Avenger發動攻擊。
然而,雙方的距離仿佛有無限之遠,不論Saber如何努力奔跑,看上去都像在原地踏步。
「……!」
不論Caster是如何做到的,但這名健談的白髮少女似乎並沒有把Saber的憤怒當做一回事,一邊鼓掌一邊繼續自顧自地繼續宣讀著。
「中場休息。打得很精彩各位,但再打下去場地善後費我真付不起了。今天就散了吧。」
Caster輕快地調侃著,退後兩步,把場子讓給了這兩位剛才還在拼命的從者。
Saber看向獨眼的Avenger,逐漸冷靜下來的她這樣說道:「蠢狗,下次沒有作弊的機會了,你給我做好準備。」
Avenger沒有理會Saber的挑釁,轉頭看向遠處的Caster。
「你救了她一次,這件事沒完。」她抬起手,黑泥逐漸將Avenger的全身包裹。
Caster微笑著對她眨了眨眼,「下次見。」
Avenger把長釘收回顱內,鎖鏈一節節收攏,在黑泥中消失了。
見到Avenger離開,Saber也沒了興趣,回頭看了Caster一眼,靈體化離開了現場。
「錄上了嗎?」Caster走到Assassin旁邊說道。
「啊,都錄上了,一會回去看看吧。」Assassin把錄像機交給Caster。
感受到一旁海鈴的眼神,Assassin轉過頭去,「別這樣看著我啊,海鈴。我們接下來不是還有很多時間慢慢算帳嗎?」
Assassin也離開了,Archer看著海鈴的表情,對方目眥盡裂。
空間內還剩下Archer、初華與海鈴。Caster看著沉默的八幡海鈴,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麼樣,要不要和她們說點什麼。」Caster對她說道,對方看起來垂頭喪氣的。
「嗯……你們好像過不去呢。」Caster轉過頭去,展開控制面板,「也罷,就做個順水人情吧。」
在傳送的光束中,三人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現場。
留下Caster一人。
黑幕的空間重歸現實,Caster環視戰場的滿目瘡痍。
「唉……」她嘆了口氣。
「居然打成這樣嗎,這樣可不好清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