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這下可丟人丟大發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父母親友發來的安慰消息，方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迅速上網查看新聞，整個華文網際網路的體育板塊頭條都在熱議名單的事。
「匪夷所思！國足大名單公布，當世華足第一人方凡再度落選！」
「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國足主教練黎鐵再度無視方凡！雙方究竟有何恩怨？」
「國足藥丸！黎鐵任人唯親已成最大毒瘤！對陣阿曼恐成最後一舞？」
「名宿范志毅：國足不徵召方凡天理不容！」
方凡氣鼓鼓地點開了最後一篇新聞，想看看向來以脾氣火爆著稱的前國腳范志毅會怎麼說。
「你說職能部門，一屆一屆換了多少國足主教練了！」
「改過不啦？換湯不換藥啊！」
「就這麼幾個人，你黎鐵什麼的都在當教練，他能當嗎？」
「當不了，沒這個能力知道嗎？」
「人家方凡也有理由說的，我踢的是什麼級別啊，我踢的是荷甲聯賽啊！」
「你大名單里挑的這批是什麼人啊？你不讓我進？」
「再接下去要輸越南了！」
「輸完阿曼輸越南再輸緬甸，接下來沒人輸了。」
新聞視頻里，面對范志毅的慷慨陳詞，負責採訪的記者都忍不住啞然失笑。
「范大將軍，另一方面來說，國足是12強賽中陣容最穩定的隊伍.......」
「哦呦，謝天謝地了！」
聽到如此的奇談怪論，范志毅忍不住雙手作揖求記者不要再說下去了。
「我已經說了，你像黎鐵這樣的主教練本身就沒有打好基礎！」
「你能跟我保證打阿曼和澳大利亞這樣關鍵的比賽他能贏啊？」
「務實一點，我勸你們自己戰術打法，選人的這個理念先搞懂！」
「方凡踢的挺好的，你把他晾著幹什麼？」
「荷甲射手榜第2進不了國足大名單，你倒告訴我怎麼解釋呢？」
「臉都不要了！」
關上手機，方凡「咣當」一聲躺回了床上，心裡充滿了疑惑。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黎鐵雖然個性鮮明了一點，平時喜歡裝裝逼，吹吹頭髮，但腦子還是沒問題的。
在這種強大的輿論壓力下，黎鐵居然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無視方凡，這顯然已經不是主教練個人喜好能左右的事情了。
方凡敏銳地意識到，真正無視自己的並不是黎鐵，而是整個華國足球系統。
在國內長期積重難返的足球生態中，外行指揮內行的破事可以說是司空見慣。
不少擔任過國足主教練的外籍教頭都明里暗裡表示過，某協中的部分聲音經常對自己橫加干涉，讓自己無法正常開展執教工作。
可這一回，面對洶洶民意，某協中居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而是靜悄悄地把黎鐵推到了台前。
這背後，一定有蹊蹺。
正當方凡百思不得其解時，手機卻再次震動起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起床的板倉滉，先行掛斷了電話，直到板倉滉出門後才再次回撥過去。
「餵？威廉明娜，剛才有外人在，我不方便說話。」
「沒關係，方，我看到你再度落選國足大名單的事了，對此我有一個大膽的設想！」
「嗯？什麼設想？」
「方，我覺得這並不僅僅是主教練不願徵召你，而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想方設法阻撓你進入國家隊！」
「強大的力量？是誰？」
「依我推斷，這股力量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前經紀人，金坤！」
「誰？老金？別逗了威廉明娜，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經紀人而已，怎麼會有如此大的能量？」
「方，老金也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罷了，他的背後呢？又有多大的灰色產業鏈？」
「威廉明娜，你的意思是........」
被威廉明娜這麼一番分析，方凡愣了一下，表情也逐漸凝重起來。
「方，我仔細調查過了，老金他們玩弄的那套『出口轉內銷』操作，水很深！」
「這些年，有不少名不見經傳的華國球員被送到歐洲聯賽鍍金，大部分人在國內的身價不過十幾萬人民幣。」
「可留洋鍍金之後，這批人就會被想方設法地包裝成足球天才，轉而送進國字號球隊！」
「如此一來，他們的身價就會從十幾萬飆升至幾千萬！這背後該有多麼大的利益呀！」
「威廉明娜，這些我都知道，可.....可這跟我進不進國家隊有什麼關係？」
聽著威廉明娜的闡述，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方凡一時也沒有轉過彎來。
「方！你怎麼還不明白？」
「你原本只是他們灰色產業鏈中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卒，可誰也沒有想到你能成長為今天這個樣子！」
「現在你不僅與他們徹底決裂，更在國內積累了超高的人氣，你覺得他們會怎麼看待你？」
「如果真的讓你進入了國家隊，再踢出一些現象級的表現，你在華國足球界的威望豈不是更加如日中天？」
「到那時，如果你振臂一呼，徹底扒開這條灰色產業鏈的底褲，他們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按我的估計，這條產業鏈上不僅僅只有老金這樣的經濟公司在操盤，體育資本、俱樂部甚至更有權勢的人物可能都有牽連！」
「最可怕的是，這很可能是一種特殊的洗錢手段！不然你們國內的俱樂部也不是傻子，幹嘛要拼命去買這些鍍金的半吊子球員？」
方凡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一滴冷汗從額頭邊上緩緩滑落。
道理說到這份上，方凡終於想明白了所有的問題。
老話說的好，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怪不得老金非要找人打斷自己的腿！
「方，我......我有些擔心你的安危！你確定還要把這個黑幕通過媒體公開嗎？」
「威廉明娜，我........」
方凡個人並不害怕與老金背後的勢力鬥爭，可自己的家人呢？
一旦這個黑幕的蓋子被揭開，後面會形成什麼樣的風暴可就不得而知了。
到時候，萬一對方狗急跳牆.......
方凡不敢再想下去了。
上一世，他已經對不起父母了。
這一世，他不想再連累父母為自己受苦受罪。
可如果就此放棄，自己一家倒是衣食無憂了，華國足球呢？
誰來為糜爛的華國足球買單？誰來為可憐的華國球迷出口惡氣？
「威廉明娜，讓我再.......再考慮考慮吧。」
方凡的內心陷入了痛苦的掙扎。
「方，我寧願不要這個新聞，也不願意看到你受傷害！」
「更何況，在我看來，華國足球根本不配擁有你這樣的球員！」
「請你再認真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只要你願意，我包你3年就可以入荷蘭籍！」
聽到威廉明娜又在老調重彈，方凡本想像以前那樣直接拒絕，可他又感覺威廉明娜的話有些奇怪。
「不對吧，威廉明娜，移民局的入籍條件不是要求本人必須在荷蘭合法居住5年嗎？」
「是的，方，你說的沒錯，常規入籍確實需要滿足這個條件！但如果你跟我結婚的話，只需要3年就可以！」
「你說什麼？結......結婚？！」
方凡瞬間瞠目結舌，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啊，這是最快的辦法了！」
「我算過，如果咱倆今年年底就結婚，你大概22歲左右就可以正式成為一名荷蘭公民了！」
「到那時，你還能趕上2024年的歐洲杯.......」
「停停停，威廉明娜，越說越離譜了！」
對於威廉明娜天馬行空的暢想，方凡只覺哭笑不得，只好連忙打斷了對方的講話。
「謝謝你的好意，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好，但身披國足戰袍，是我從小的夢想。」
「好吧......方，那你慎重考慮一下新聞曝光的事吧，有想法就隨時跟我聯繫！」
「謝謝你，威廉明娜。」
結束通話後，方凡心事重重地走到窗前，遙望著遠方歐羅堡球場的輪廓。
11月的格羅寧根，大部分時間都是陰天，方凡十分不喜歡這裡的溫帶海洋性氣候。
他突然有些懷念自己的故鄉，那個四季分明的北方小城。
思慮再三後，心亂如麻的方凡決定趁著國際比賽日的空隙，離開格羅寧根。
他知道，有些事，註定在這裡想不明白。
..........
北京時間11月10日晚10點，一架航班準時降落在河東國際機場。
當方凡重新踏上故土時，一種讓人極為安心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出發前，方凡對著拜斯軟磨硬泡了2個小時，才申請下來這次探親假。
他謹記著威廉明娜的教誨，從阿姆斯特丹出發前就將自己全副武裝了起來，確保沒人能夠認出自己。
從機場落地後，方凡馬不停蹄地打了個順風車，一路奔回了哺育了自己十幾年的小縣城。
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街景，方凡的眼眶止不住地濕潤了。
前世，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魂歸故里。
如今，自己終於可以面對面地叫一聲爸和媽。
眼見心心念念的兒子回家後，方父方母欣喜若狂，二老連夜開灶起火，做了一桌子方凡愛吃的菜。
由於這次是秘密歸國，方凡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膩在家中。
一方面是為了多陪陪父母，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11月12日的晚上7點35分，方凡和父親準時坐到了電視機前，共同收看國足主場對陣阿曼的比賽。
四輪過後，阿曼憑藉2勝2負的戰績，積6分排在小組第四，距離第三名的沙特僅有1分之差。
對於僅積3分的國足來說，想要衝擊附加賽名額就必須贏下這場比賽，否則後面的賽程將更加艱難。
當雄壯的國歌聲響起時，方凡父子也自覺地站起身來，用肅立的方式莊嚴行禮。
電視畫面中，國足主教練黎鐵的神情十分凝重，他似乎預感到今夜的比賽將是一場苦戰。
場上的國足隊員們表情各異，但同為職業球員的方凡能夠輕易看出他們的心情非常緊張。
解說員劉建宏開始播報本場比賽雙方的球員名單，在聽到國足首發門將的名字時，方凡的神情愣了一秒。
「章鷺？他不是國足的第三門將嗎？」
方凡有些納悶地盯著屏幕。
在一門顏駿凌意外傷缺的情況下，方凡本以為會是長期擔任二門的王大雷首發登場。
但從不按套路出牌的黎鐵就是這麼任性，硬是把三門章鷺推上了首發位置。
現場導播也十分應景地切起了畫面，不斷用鏡頭語言暗示著黎鐵、章鷺與王大雷之間的不尋常關係。
「吁！」
隨著主裁判發出的一聲哨響，比賽也在緊張和詭異的氣氛中正式開啟。
比賽進行了5分鐘，方凡突然感到膀胱處傳來一陣尿意，趕忙起身前往衛生間方便。
就在方凡尿到一半的時候，客廳里卻傳來了父親大喊的聲音。
「進了！進了！」
一聽國足進球了，方凡連忙欣喜若狂地衝出衛生間，褲子都沒來得及提。
可電視裡播放的，卻是門將章鷺雙手叉腰的畫面，左上角的比分也變成了0-1。
「草，才7分鐘就丟球了？這他媽是打阿曼還是打阿根廷啊？」
望著畫面里滿臉無奈的國足眾將們，方凡感到難以置信。
隨著導播將畫面切入回放，解說員也悶聲悶氣地複述起國足丟球的全過程。
「唉，徐新的犯規太魯莽了，給了阿曼隊一個位置絕佳的任意球！」
「10號穆赫辛·朱哈爾的射門成功越過了國足隊員們組成的人牆，而章璐卻沒有作出任何的反應。」
「這個球的角度還行，但速度一般，如果門將的站位合理，還是有很大概率撲出去的。」
解說的聲音剛剛落下，轉播畫面就切到了國足主教練黎鐵的臉上。
此時的黎鐵正在面目猙獰地大聲吼叫著，國足隊員們則是沉著臉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誰也沒敢抬頭。
在客場取得領先後，原本還想著與國足大戰三百回合的阿曼隊瞬間收緊了陣型，玩起了自己最擅長的防守反擊。
憑藉克羅埃西亞名帥伊萬科維奇設置的這套戰術，阿曼隊在12強賽首輪就意外爆冷擊敗了坐鎮主場的日本隊。
連日本隊都打不破阿曼的防禦網，國足能行嗎？
所有人的心中都打著一個問號。
果不其然，整個上半場的國足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絲毫沒有對阿曼的球門產生實質性威脅。
中場結束後，方凡打開了半場戰報的新聞，不少球迷都在評論區中質疑起黎鐵的戰術能力。
「搞什麼，花那麼多錢請了一大堆歸化球員，這黎鐵居然晾著不用？」
「廢話，這個SX連方凡都敢不招，還能看得上洛國富、阿蘭、艾克森這些歸化球員？」
「奇怪啊，張玉寧、武磊在俱樂部里的表現都不錯啊，怎麼一到國家隊裡就跟丟了魂似的？」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就黎鐵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戰術，你就換誰上去都得蒙！」
「他媽的，足協那幫傢伙是幹什麼吃的，這黎鐵不下課還留著過年嗎？」
正當方凡目不暇接地瀏覽著球迷評論時，身旁的父親卻問出一個讓他一時語塞的問題。
「兒子，如果今天你也在場上，你有信心改變場上的局勢嗎？」
聞聽此言，方凡神色複雜的放下了手機。
他本想輕鬆的回答「我當然有信心」，但當他看了一眼畫面中死氣沉沉的國足球員們時，心裡卻莫名地湧起一陣絕望。
「爸爸，我......我.....我不知道。」
「唉。」
方父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也不再說話。
下半場開始後，原本還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的父子二人全部陷入了沉默。
固執的黎鐵終於換上了洛國富和阿蘭，但勝利的天平卻並沒有向國足傾斜。
素有「野牛」之稱的洛國富雖然在不遺餘力的滿場飛奔，可左衝右突之下就是找不到半點破門的機會。
黎鐵在場邊又是怒吼又是揮臂，但國足的發揮卻依然是漏洞百出，甚至還給了對手多次反擊的機會。
比賽第88分鐘，比分依然保持在0-1，現場的國足球迷們個個面帶愁容。
大家都知道，想要在2022卡達世界盃看到國足，只能靠做夢了。
解說員劉建宏先是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接著便說出了那句最令華國球迷感到揪心的話。
「比賽來到了最後階段，留給華國隊的時間不多了。」
劉建宏的話音剛落，電視機里就清晰地傳來了黎鐵朝著自家球員嘶吼的聲音。
「阿蘭！Move！」
「阿蘭！Move！」
「上去！找點球！」
此話一出，沙發上的方凡怒極反笑。
他先是乾笑了兩聲，接著便越想越覺得滑稽，最後索性在方父震驚的目光里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兒子，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笑！」
「哈哈哈，爸，我一想起.......一想起自己是被這麼個白痴拒之門外，我就想笑。」
沒等方凡笑完，解說員急促的聲音就再次傳來。
「這下糟了！國足出現了低級的傳球失誤，阿曼隊在中場發起反擊！」
「前場3打2！蔣光太和朱辰傑在奮力回防！」
「唉，球......進了。」
「比賽進行到傷停補時的第2分鐘，阿曼隊再下一城，徹底殺死了比賽。」
方父默默上前關掉了電視機，搖了搖頭便回到了裡屋。
看著父親失落的背影，方凡心中泛起一絲酸楚。
他記得，父親說過自己是從古廣明、賈秀全、柳海光時期就開始支持國足的老球迷。
這麼多年來，父親罵過范志毅，罵過李瑋峰，罵過曲波也罵過郜林。
可到了這一代國足的時候，一向激情四射的父親居然連罵都懶得罵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天大的悲哀！
這一刻，方凡終於下定決心。
他猛地將拳頭錘向大腿，接著便迅速拿起手機，撥通了千里之外的號碼。
「威廉明娜，準備好了嗎？」
「是時候，掀起一場風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