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沒進去,是沒看見那王本善囂張的模樣,還有這個法律顧問處,我真的是不知道……,唉。」
能把陸則銘都弄得這樣唉聲嘆氣,也真是不容易。
「這麼生氣啊?」
「怎麼能不生氣,看著就來氣,你說說這叫什麼事?鬧呢?」
陳一眾在一旁問:「周辰,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辯護了反而會加刑?」
周辰道:「一眾,其實這個問題你不用問我,你自己心裡已經想到了答案,只是你接受不了,所以才迫切想要從別人口中得到那個答案。」
一句話把陳一眾干沉默了,他很聰明,確實是已經猜到了幾分,只不過心裡不想接受,因為他覺得很荒謬。
「其實你們也不用那麼糾結,南余跟京城不一樣,京城那裡是首都,一個國家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所以在京城,法律的威嚴很大,但南余縣,畢竟是比較落後貧窮。」
「你們都聽過這麼一句話,窮鄉僻壤出刁民,這句話雖然比較片面,但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南余縣絕大多數人都是沒什麼文化的普通老百姓,你跟他們講法律,他們能聽得懂嗎?政府也只能根據現實情況來調整政策。」
余高遠跟周辰並排,聽到周辰的話,他沉聲道:「周辰,我承認你說的都有道理,但我覺得,這樣下去是根本不行的,若是不能普及法律,這個地方會越來越落後,沒有法度的地方,治安也很難好起來。」
「沒有努力過,你又怎麼知道不行呢?」
周辰沒有跟余高遠爭執,他知道余高遠的志向不是在南余這種小地方,余高遠渴望的是兩高,他來南余只是實習的,看到了南余現在這種情況,本能地就產生牴觸,覺得南余法制建設太落後,根本看不到光明。 余高遠不說話了,他有時候很不喜歡周辰的一點,就是周辰永遠是那麼風輕雲淡,仿佛對什麼都不在意,又仿佛什麼都胸有成竹。
周一仆對周辰很看重,換做是旁人,恨不得天天巴著周一仆,討好周一仆,利用周一仆的關係為自己牟利; 可周辰呢,根本不當回事,完全不把周一仆的看重放在心上,還有周辰的英語和德語都很好,他知道周一仆原本是有意推薦周辰出過留學的,可周辰自己放棄了,然後才有了陳一眾自學德語的事情。
別人若是能得到出國留學的機會,恨不得死死抓牢,可周辰卻主動放棄,我行我素。
給他的感覺就很清高,陳一眾的清高有些浮於表面,可周辰的清高,就像是埋藏在骨子裡。
他很不喜歡周辰的這種骨子裡的清高,因為周辰跟他一樣,都是從農村上來的,甚至周辰的身世比他更慘,是個連父母都不在世的孤兒。
但在他拼盡全力去爭去搶機會的時候,周辰卻放棄了那麼多的好機會,每次想到這些,他都覺得巨難受。
劉二林的家住在城外的一個村上,幾人騎著自行車出了城,前往了劉二林家。
只是幾人去了劉二林家,在他附近打聽了一番之後,並沒有收穫什麼有用的情報,因為即便是鄰居,也不知道劉二林到底有沒有犯罪,他們最多也就是講些劉二林平時的情況和生活習慣等等。
只不過這些內容根本算不上證據,所以他們這一趟可以說是全無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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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收穫,幾人並不覺得意外,如果證據那麼好找的話,公安和檢察院肯定早就找到了,也不會輪到他們來找。
所以回去的路上,幾人的心情並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是陸則銘回去的路上,一直嘻嘻哈哈的,連帶著陳一眾也跟他嬉鬧起來。
鄭建民跟著他們跑了一天,聊了不少,他看著騎在前面的周辰、陸則銘和陳一眾三人。 「他們三個家裡都是城裡的吧?尤其是陳一眾,我看他剛剛下鄉的時候,好像對什麼都很好奇。」
剛剛去鄉下農村的時候,陳一眾的表現確實不像是住在農村的孩子,對什麼都好奇,陸則銘和周辰倒是沒表現出什麼奇怪,但他覺得這兩人也不像是農村人。
「看出來了?」
余高遠淡淡地說道:「陳一眾法律世家。」
鄭建民一臉疑惑:「什麼是世家?」
「家傳,從小就知道自己要當審判長。」
余高遠的語氣中充滿了醋味,自從知道了陳一眾的父親跟周一仆他們是老朋友,他就一直對陳一眾有種嫉妒心理。
「哦,這樣啊。」
「陸則銘也的確是城裡的,不過周辰你猜錯了,他跟我一樣,都是農村考上來的。」
「啊?是嗎?看著不像啊。」
得知周辰居然也是農村的,鄭建民一臉不可置信,不由得望向了周辰的背影。
在他眼裡,周辰就是那種一看就知道是來自大城市的人,長得好,氣質好,說話語氣也都跟普通人不太一樣,就是一種他也說不清的感覺,反正他就是覺得周辰看著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結果現在余高遠告訴他,周辰不是城裡人,而是農村考上大學的,著實讓他難以置信。
「看著不像嗎?那你看我,覺得我像是城裡人,還是農村人?」
「呵呵。」
鄭建民沒說話,只是憨笑兩聲。
沒有回答,但已經等於是回答了,余高遠嘴角撇了撇,這也是他不爽的地方,為什麼同樣是農村人,周辰看著就像城裡人,而他就像是個農村人。
他在首都住了三年多,自認已經習慣了城裡的生活,也覺得自己像個城裡人了,可為什麼給人的感覺,差距還是那麼大?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反應不太對,鄭建民趕緊找補,岔開話題,跟余高遠請教起首都的一些事。
這下余高遠沒有拒絕,跟鄭建民聊起了北京的一些事,還說了人民政法大學的事情,包括自己是班幹部、學生會長等等。
鄭建民聽了真的是一臉羨慕,他是退伍轉業幹部,文化程度不高,大學更是想都不敢想,可不敢想,卻也好奇,即便只是從余高遠口中聽到一鱗半爪,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嚮往之色。
最後,他克制不住,滿臉期待地問了一個埋藏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余高遠,你覺得我以後有沒有機會,當審判員?」
「嗯?」 余高遠踩著自行車腳踏的雙腳都是頓住了,扭頭看了眼一臉期待的鄭建民。
「你想當審判員?」
「是啊,我在法院工作,跟著丁院長有段時間了,心裡對審判員這個職業有著強烈的尊重,只不過我是退伍轉業幹部,沒學過法律,不知道我這種情況,以後能不能通過學習,成為審判員?」
余高遠心中不屑,他對鄭建民沒有什麼意見,但對於鄭建民想當審判員的行為感到很不屑,一個完全沒有法律常識的人,只是在法院工作了一段時間,居然就妄想去當審判員,真以為法律工作者的工作那麼好做的嗎?
心中很不屑,讓他對鄭建民也是不太看得上了,但他當然不會說出來。
「審判員沒有那麼好當,即便是我們這些政法大學畢業的大學生,都沒把握畢業後就能當審判員。」
言外之意,我們都沒把握能當審判員,你就擱旁邊省省去吧。
鄭建民聽到這話,也就不再追問了,其實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異想天開,人家是天之驕子,他是什麼?轉業幹部也就聽著好聽,實際上呢,沒背景沒關係,他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他為什麼想當審判員,就是因為不甘心啊,不甘心一輩子就那樣,所以才想要另謀出路,而他在法院工作,接觸最多的就是審判員,於是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審判員方面靠。
接下來的路程,鄭建民就不怎麼說話了,有點受打擊了。
幾人很快回到了法院,然後直奔張恩成的辦公室。
張恩成見他們回來,就詢問查到了什麼,自然是什麼都沒查到。 然後余高遠就表示,劉二林這個案子的犯罪要件已經齊了,如果事實不清的話,可以退回補充偵查,陳一眾也表示,就目前的證據而言,可以直接判劉二林無罪。
聽到他們的回答,張恩成什麼都沒說,只是嗤笑了幾聲,然後拿上自己的東西就下班了。
晚飯的時候,夏英傑和張麗慧跟周辰他們說起了她們今天遇到的事,比如丁院長給她們找了一個女師父,只不過這個女師父的情況很特殊,居然帶著五個小朋友來上班。
陸則銘聽到後都懵了:「五個?」
「嗯。」
「審判員帶著五個小朋友上班,你說當事人要看到了,這審判員的權威性得受多大影響啊。」余高遠語氣中儘是不滿。
夏英傑倒是笑呵呵地說:「我還幫著換尿布來著,就是不熟練,弄一手小孩屎。」
正吃著夏英傑盛的粥的陸則銘,聞言頓時呆住了,不知道該吐出來好,還是該咽下去好,氣得夏英傑把手往他臉上抹,嚇得他趕緊躲開,把幾人都逗樂了。
「雖然我們師父帶了五個孩子來上班,但那也是無奈之舉,其實她還是西華政法畢業的,可惜就可惜在這兒了。」
「西華政法畢業的,回來生五個娃兒,這大學白上了。」
「但她業務能力很強啊,她今天沒有審案子,帶著孩子看了一天的案卷,還接待了兩個當事人。」
張麗慧也是說道:「她看案卷特別厲害,就看一遍,就能把裡面的要點總結得清清楚楚,順便呢,把裡面的問題,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非常的了不起。」 「那就更可惜了,不過先觀察觀察吧,實在不行,我就跟丁院長反應,讓他給你們換個師父。」
即便是夏英傑和張麗慧都說方淑梅很厲害,可余高遠依舊一副不以為意的態度,在他看來,方淑梅要學歷有學歷,要能力有能力,最後卻結婚生了五個孩子,還要把孩子帶到工作單位來,完全就是不務正業,是對自己職業的不尊重。
周辰笑著說道:「我倒是覺得這也挺好,這個班上的,不但能跟師父學到判案經驗,還能學到帶孩子的經驗,就當是為你以後結婚生小孩做準備咯。」
夏英傑衝著他翻了個大白眼:「我是來實習的,不是來學換尿布的,大學都還沒畢業呢,結婚生孩子更是遠得很,我現在學這些有什麼用?」
「有備無患嘛。」
「備你個頭。」
夏英傑自己都被逗樂了,想到自己第一天跟著師父實習,學的不是判案,也不是跟法律有關的東西,居然是給師父的孩子換尿布,這要是跟班裡的那些同學說,估計能被笑死。
周辰這麼一打岔,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活躍起來。
而陳一眾看著夏英傑跟周辰嬉笑著打鬧,眼神閃了閃,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其實也想夏英傑能跟他也這樣嬉笑打鬧,但一直都沒有。
第二天,陳一眾依舊還想要去走訪調查,並且拉上了陸則銘,至於余高遠,他說自己今天有事要跟家裡打個長途電話,就不去走訪調查了,其實這就是個藉口,他不覺得這個走訪調查有什麼用。
「周辰,你跟我們一塊兒去吧。」
「走訪調查其實要不了那麼多人,你跟一眾去吧,我今天去城裡逛逛,熟悉一下南余縣城,以後我們要在這實習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對我們以後也有用。」 「你一個人去熟悉啊?不怕走丟啊,要不你找鄭建民陪你?」
「你當我是你啊,這麼點大的地方還能走丟。」
四個人沒像昨天那樣一起行動,而是分成了三波; 余高遠去忙自己的事,陳一眾和陸則銘繼續走訪調查,周辰則是騎著自行車在南余縣的縣城遊逛起來。
南余縣城只是東江省的一個小縣城,縣城中心的面積並不大,不過人倒是不少,落後歸落後,但該有的都有。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只不過也能明顯地看出這裡的經濟水平很差,街道也談不上繁華,看到的很多人都是面帶菜色,是營養不良的表現。
逛了一圈,直到下午,周辰才回到法院,還沒回到辦公室,就見到從樓梯下來的丁仲祥。
「小周,來,來,過來,咱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