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雜亂而疲憊的腳步聲響起。
伴隨著晃動的火光,一個身披鎖子甲,滿身狼藉的男人從礦道中走了出來。
正是騎士安東。
他先是掃視了一圈裂隙,發現周圍暫時沒有礦蜥後,立刻鬆了口氣。
接著他胡亂地抬手一抹臉上的綠色血液,就朝著地面吐了一口混雜著綠血的唾沫。
「呸!呸呸!這什麼鬼地方,哪來那麼多大蜥蜴?
淘金鎮的人當初都他媽怎麼挖礦的?」
此時的安東早已經沒有了當初騎士的體面,現在他身上到處都是蜥蜴的綠色血液,沒有頭盔遮擋的臉上,也多出了好幾道被劃破的血口。
而在安東的身後,一群群的士兵不成隊列地跟在他的身後,面色惶恐地走進了這處裂隙。
出發時,安東帶著一百多名士兵。
而現在,隨著最後一名士兵走入裂隙,他們的數量已經只剩下了七十多人。
至於剩下的這七十多人中,也還有不少人渾身是傷,互相攙扶著。
「他媽的蜥蜴……」
安東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士兵,忍不住再次低聲咒罵起了路上遇到的那些大蜥蜴。
直到士兵們眼巴巴地看著他之後,安東才一臉不爽地命令傷員們抓緊休整,同時安排沒有受傷的士兵搜索周圍。
他們之前循著淘金鎮鎮民們留下的足跡一路追來,自然也追進了廢棄礦洞之中。
雖然對必須下馬進入礦洞有些不爽,但在安東看來,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問題。
畢竟逃亡者之中,也只有那個神射手值得警惕,剩下的人全都不值得在意。
從這個角度來說,地形狹窄、彎彎曲曲不適合弓箭手施展的礦洞,反而對安東更有利。
只是讓安東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才剛剛進入礦洞不久,就遇到了大量蜥蜴的屍體。
這毫無疑問是之前那些逃亡者留下的痕跡。
到了這一步,安東還沒有在意礦洞內的這些蜥蜴。
……不過是些大蜥蜴,又能強到哪裡去?
相反,他甚至因為看到蜥蜴屍體上的箭矢而有些喜悅。
這些蜥蜴可消耗了不少神射手的箭矢。
不過這份喜悅只持續到安東帶人越過那些蜥蜴的屍體,來到一處滿是小洞的礦道中。
在這裡,他們也遇到了蜥蜴的襲擊,直到這時,安東這才意識到了這些蜥蜴的恐怖。
那些一人高的蜥蜴不斷地從陰暗中撲出來,只要跳到人臉上,就能一爪子將半張人臉撕下去。
而士兵們手中的武器砍在蜥蜴的背上,竟然會濺出火星,幾乎無法殺死蜥蜴。
就算是已經踏入職業級的安東,也要使出幾乎全力,才能將蜥蜴一劍砍成兩半。
在這種情況下,僅僅是一瞬間的突襲,他們就損失了十幾條人命。
之後,安東幾乎是拼盡全力在最前面衝殺,才帶著剩下的幾十名士兵連滾帶爬地殺出了那片滿是蜥蜴的區域。
「……可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安東臉頰抽了抽,露出了苦澀的神色。
從他們一路上看到的蜥蜴屍體和一些熄滅的火把來看,他們倒是沒有找錯路,那些淘金鎮的鎮民們應該就在前方。
但問題在於,光是那些蜥蜴,就讓他們死了這麼多人。
……接下來真的要繼續追擊下去嗎?
可如果不追擊的話……
難道要再原路退回去嗎?
那樣的話,還要經過那些蜥蜴的領地,恐怕還要死不少人。
到時候死了這麼多人,他該怎麼和子爵交代?
說自己連逃亡者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就在一群野獸身上損失了幾十名士兵。
想到這裡,安東猛地打了個哆嗦。
帶隊離開的時候,為了儘可能減少自己這邊的損失,安東特意挑選的都是自由城的士兵,而不是自己這邊的士兵。
現在好了,子爵大人手下的人是少死了。
可自由城的士兵一下子死的也太多了!
死了這麼多自由城的士兵,就算是子爵大人,也要給自由城的維克蒙·德雷克伯爵一個交代才行。
到時候光害死大量士兵,卻沒有任何功勞的自己……
安東眼中閃過了一絲恐懼的神色。
這個時候,被安排去搜索周圍的士兵中,有一人突然回頭向著安東大喊道:「騎士大人,這裡有人待過的痕跡!」
安東猛地抬頭,連忙快步走上前去。
借著身邊士兵手中火把的光芒,安東看清了地面上的痕跡。
那是一些不起眼的血漬。
「這是……」
安東蹲下身,抬手往血漬上輕輕一抹。
粘稠的觸感瞬間從他的手指上傳來。
「還沒有干!」
安東眼睛一眯,隨即猛地站了起來。
也就是說……
「那些逃亡的人才剛走不久!」
那些淘金鎮的鎮民都是本地人,他們既然逃入礦洞,八成是知道什麼離開的其餘通道。
而且從之前那些蜥蜴屍體上看,那個神射手的箭矢也消耗了不少。
就算沒有留下屍體,他們也絕對有不少傷員。
從隊伍的戰鬥力上看,現在優勢還是在他這一邊。
只要能抓到那些逃亡者和神射手,不光能知道繞開那些蜥蜴出去的道路,還能用他們來抵消傷亡的罪過!
想到這裡,下定決心的安東轉身看了一圈三三兩兩分散在周圍的士兵,大聲命令了起來。
「都別休整了,立刻打起精神來!
目標就在前面,我們繼續追擊!」
但回應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幾聲。
那些士兵們大部分都坐在地上低垂著頭,完全沒有響應他的意思。
畢竟說到底,這些士兵並不是他的直屬士兵,而是自由城那邊派出來的。
之前打順風仗的時候還好,現在經歷了和那些蜥蜴的廝殺,他們現在已經開始排斥安東的命令了。
「騎士大人……」
一名坐在地上的士兵,聲音有些發顫地說道:「……弟兄們實在是到極限了。
要不休息一會吧,稍微喘口氣再出發。」
聽到這幾句話,安東臉上那幾道蜥蜴抓傷隨著他的表情變化,頓時扭曲了起來。
休息?
開什麼玩笑,如果讓那些逃亡者和神射手跑了,那他拿什麼來抵消這麼多的傷亡?
滿臉猙獰神色的安東走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名士兵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現在休息的話,那些逃亡者可就徹底抓不住了。
到時候誰去和子爵以及伯爵解釋?你嗎?」
士兵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比:「騎,騎士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聞言,看著面前士兵蒼白的臉色,目光再掃過周圍士兵沒有被火把照亮而看不清的陰暗面孔,安東的語氣也一下子緩和了起來。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們確實很累了。
但是那些逃亡的人就在前面,只要再努努力,我們就能抓住他們了。
而且你們想想,只有抓住那些逃亡的淘金鎮鎮民,我們才能知道其餘離開的道路,如果不能抓住他們,我們就要重新去走那些滿是蜥蜴的礦道了。
你們應該也不想這樣吧?」
聞言,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想到那些布滿蜥蜴的礦道,臉上就不由露出了幾分恐懼。
而安東也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眼看這些士兵們態度軟化,安東已經鬆開了手中提著的士兵,然後拔出腰間的長劍,猛地一揮,切在了周邊的岩壁上。
咔嚓!
岩石碎裂的聲音響起。
在安東全力以赴之下,那岩壁竟像豆腐一樣,瞬間被切出了一道深邃的劍痕。
「現在都給我起來!」
安東睜著隱隱充血的雙眼,大聲怒斥道:「只要追到了那些逃亡者,他們之中的女人和身上的財物全都分給你們。
但要是追不上,大家就準備好再去和那些蜥蜴廝殺,去面對子爵大人和伯爵大人的怒火吧!」
裂隙里頓時安靜了一瞬間。
隨後,看了看那深邃的劍痕,又看了看安東手中那把還沾著綠色汁液的長劍,周圍的士兵們終於互相攙扶著,一個個重新站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安東暗自鬆了口氣,然後又陰冷的看了這些士兵一眼。
但下一刻,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從身邊士兵手裡搶過一支火把,帶頭走向了羅蘭他們前往的那條礦道。
在他的身後,士兵們也只得拖著疲憊的身體,三三兩兩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