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泥土碎石傾瀉而下。
克維奇摔進地下後，顧不得渾身疼，抓住尤金妮婭拉著自己的手，將她扯進懷裡，就地一滾。
兩人滾開了塌陷的那片區域。
黑暗中泥石撞擊的沉悶聲音迴蕩在地下。
過了一會，塌陷止住了。
克維奇抱著尤金妮婭，捂住她的嘴，保持安靜，警惕地躺了一會，確定沒再有別的聲音，這才放開她，慢慢爬起來。
克維奇後背的石塊掉落在地，陷在泥土裡，只發出一點輕響。
「光亮術。」
尤金妮婭的法杖頂端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附近的環境。
這是個弧形的地下隧道，四周的牆壁上黏著植物莖葉，還能看見水霧鼠的爪痕。
看樣子，他們是掉到水霧鼠的巢穴里來了。
克維奇抬頭，他們剛剛掉下來的那塊區域已經被完全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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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土和腐泥灌滿了身後的空間，還有淅淅瀝瀝的水在土堆下面匯成一個小水窪。
看來塌陷的地方波及到了沼澤的水潭，不斷有沼澤泥水往下滲。
他們現在站的地方，被樹根支撐住，抵住了塌陷的趨勢，這才沒有被活埋。
克維奇用手在身後的泥土堆中挖出一小塊。
立即就有濕泥往下落，填補空缺。
「不行，這片土地太容易垮塌了，沒辦法從這裡挖出去，而且也不知道上面的土層有多厚。」克維奇皺眉。
尤金妮婭此刻也是灰頭土臉。
額頭上劃了黑漆漆兩道印子，倒是沒受傷，只是情緒肉眼可見的慌張，臉色蒼白，手指也在顫抖：「你……背後好多傷口。」
剛剛克維奇將她護在懷裡，尤金妮婭只能聽見落石不斷掉下來的動靜，還有克維奇壓抑的悶哼。
此刻光亮術起，這才發覺克維奇肩膀處的衣服被碎石劃破，露出一片青紫，綿延到被鱗甲遮住的後背。
克維奇動了動肩膀，骨頭沒事，發力正常，「沒事，皮外傷。」
他不由得慶幸自己用賺來的金幣換了一套鱗甲，還穿了一套厚實布甲當做內襯緩衝，這兩件甲冑給他擋下了不少傷害。
尤金妮婭咬了咬嘴唇，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克維奇警覺地打斷她，「你現在要理智一點，保證體力，禁止瞎想，而且我只是皮外傷。」
尤金妮婭想說的話頓時卡殼，沉默片刻，表情恢復堅定。
她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狠狠點頭，「我們現在怎麼辦？」
見她恢復鎮靜，克維奇轉頭思忖目前的處境。
這些塌陷的泥土將他們身後的路堵死了，只能往前走。
水霧鼠的巢穴肯定也是有通風的，不至於憋死。
而且這種穴居魔獸的洞穴通常不止一個出口，沿著隧道走，應該能找到出口。
克維奇閉上眼睛，企圖用震動感知搜查一下附近的動靜。
但柔軟的泥土像是一層緩衝，讓震動感知的精細程度大大下降，只能模模糊糊察覺到有石子落下。
沒有搜到任何生物的腳步。
克維奇抽出單手劍，警惕地沿著通道往前走。
尤金妮婭站在他身側，用光亮術照亮前方。
走了沒多久，前方隧道里躺著一個手臂長的黑影。
一條了無聲息的水霧鼠。
和外面那三隻水霧鼠不太一樣，這隻鼠死得很完整，沒見到體表有什麼傷口。
松垮的皮膚貼合在地面上，變成扁扁一條，皮膚下面可以看見骨骼的輪廓，輕輕一戳就露出軟塌黏糊的內臟來。
體內的魔力核心只需要施加一丁點外力，立即碎成齏粉。
克維奇有些疑惑，「變成屍骸之後，不是應該成為死靈生物嗎？」
這都變成鼠片了。
死得透透的。
尤金妮婭皺眉思索，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死靈系的魔法。但看上去，他們在轉化成功後都被抽乾了魔力。沒有了魔力維繫，就會變成這樣。」
她仔細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的魔力，面色凝重：「空氣中的魔力元素變得越來越少了，這片區域的自然元素，都被轉化成了死靈系的負能量。」
尤金妮婭捏緊了法杖，身體深處傳來一點躁動。
這片特殊的環境，讓她的魔力流受到了刺激，被孕靈魔晶理順的魔力，隱隱又有要紊亂的趨勢。
現在不是時候，尤金妮婭咬了咬牙，抑制住魔力流向，臉上沒露出任何異樣。
克維奇走在她身前，轉了個彎，不遠處的隧道中，四處躺著水霧鼠的屍體。
這些屍體無一例外，都是一樣的狀態。
越是往前走，屍體越多。
仿佛這些水霧鼠在生前，無知無覺地奔向同一個目的地。
前面到底有什麼？
隨著水霧鼠屍體的增多，克維奇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到了後面，水霧鼠的屍體幾乎密密麻麻堆滿了整個通道，幾乎無處下腳。
再加上這些屍體的皮膚相當脆弱。
用劍尖一挑就碎掉了，都沒辦法清出一條路。
只能踏在屍體上往前走。
腳下傳來「嘎吱嘎吱」「咕嘰咕嘰」的聲音，隔著牛皮靴都能感覺到那奇怪的軟中帶硬的觸感。
空氣中全是酸腐味。
克維奇都有些犯噁心，更別說背後的尤金妮婭。
前不久還在嫌棄的濾氣巾，現在居然算得上地道里唯一清新的藥草味了。
突然，前面傳來光亮。
克維奇站住腳，攔住了尤金妮婭，用手指示意她將光亮術熄滅。
前面似乎是水霧鼠的主要巢室，從地道往裡看去，能看見一個隱約是半球形的空間。
光亮的來源看不清楚，被地道邊緣擋住了。
只能看見一圈暖光。
兩人壓低腳步蹭過去。
隨著視角轉動，巢室正中央的光源終於暴露在兩人眼裡。
一個透明的光罩，散發著暖暖的光線。
與周圍陰暗濕冷的環境對比起來仿佛不在一個圖層。
光罩中央，漂浮著一隻……耗子？
克維奇一愣，為什麼會有隻耗子在這裡？
那隻小耗子雙眼緊閉，似乎處於昏迷狀態。
雙手雙腳縮在一起，銀灰色的毛髮蓬鬆成一團，模樣像極了上一世的毛絲鼠。
就是體格大了不少，像個大號玩偶。
身上還穿著銀白色的小衣服，打扮得人模人樣的。
尤金妮婭也相當錯愕，「蓋丁天族？怎麼會有蓋丁天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