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周塵沒有回屋。
就這麼穿著大褲衩,光著膀子在院子裡睡了一覺。
因為實在不想動,連蛄蛹都懶得蛄蛹。
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這才從地上懶洋洋爬起來,沖了一個涼水澡,沏上一壺俏舌尖,仰躺在太師椅上,曬著日頭,閉上眼,養了會兒神。
「如今破了煉肉關卡,也就等於……正式踏入淬筋境,換句話說……打今天起,我周塵也支棱起來了……」
武道四重關,淬筋境是一道分水嶺。
只要跨過去,意味著正式踏入高手行列。
這話並不誇張。
縱觀青陽縣,不管是巡捕房,還是幫派,亦或鏢局,淬筋武者幾乎都是中堅力量。
「進了淬筋境,開始淬鍊經筋……勁力也會發生質的變化……」
周塵拎著青花茶壺,吸溜一口茶水,攤開手掌,屈著手指,用了用勁力。
磨皮境的勁力,是鬆散的,一巴掌打在人身上,對方的皮肉會紅一片。
煉肉境的勁力,是凝在一起的,打在人身上,對方的皮肉會腫脹起來。
淬筋境的勁力,則如釘子一樣,會穿透對方的皮肉,打進骨頭裡。
這就是所謂的透勁!
只有氣血灌入經筋,打出去的勁力才具有穿透威力。
「等我開始淬鍊經筋之後……斷三刀的本事,終於可以發揮出點威力了……」
周塵很清楚,儘管自己回收了斷三刀的道行。
靠山拳也圓滿了。
斷魂掌也大成了。
八九刀法也能使得有模有樣。
但。
只是腦子會了。
身體硬體沒跟上,數值不夠,一直無法將斷三刀的本事發揮出來。
比如圓滿的靠山拳,練到大成,就能生出靠山之威,圓滿之後更是生出拳法的威勢。
問題是,煉肉境界打出來的靠山拳,哪怕圓滿,也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圓滿拳架子。
可一旦踏入淬筋境,打出透勁之後,一招一式都可以將靠山拳的威力實打實的打出來。
這還只是靠山拳。
斷魂掌作為殺人絕技,這玩意用的就是透勁,一掌打出去,暴力兇殘的勁力可以直接穿透對方的五臟六腑,當場斷魂斃命。
「不過……淬鍊經筋,這東西……可是要花不少錢吶!」
磨皮境,僅靠五穀雜糧就能慢慢磨。
煉肉境,外敷藥膏,加吃肉才能勉強維持,後幾圈就得藥補。
淬筋境更狠,外補,食補,藥補一樣都少不了,需要三管齊下才行,但凡缺一樣,那就慢慢熬吧。
且。
食補什麼的,吃肉只是基本需求,得上營養價值高的藥膳。
藥補是大頭,淬鍊經筋就指著各種大藥滋補氣血,不然根本練不動。
想要練得快,藥膏自然也少不了,市面上的淬筋武藥,就算是下品的也是六兩起步,愛買不買。
藥莊不缺客戶,能夠衝到淬筋境的,家裡都有錢,也不差這仨瓜倆棗。
「高雲飛的三十兩,在手裡還沒捂熱乎就沒了……根本不經花。」
「看來還是得想法子扒拉銀子才是正道。」
……
……
是夜。
月黑風高。
臥牛鎮,鎮西頭。
昏暗的藥鋪里只有一盞油燈照出一片光亮。
個頭不高的藥耗子舉著油燈,望著桌子上擺放的三摞藥罐,他數了數,不多不少,足有三十罐。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吃驚,瞄了瞄對面的男子。
這男子還是如上次一樣,戴著斗笠,裹著一身黑袍,斗笠下面隱約可以看見一張凹凸不平黑黢黢的面孔。
「朋友!你這次的手筆可著實不小啊!」
藥耗子將油燈放下,打開藥罐的蓋子挨個檢查起來,他記得很清楚,這人第一次來的時候只帶了一罐,第二次帶了五罐,沒想到這次竟然一口氣帶來三十罐。
這人從哪裡弄來這麼多上品武藥?
他本以為是劫鏢劫的黑貨。
這些日子還特意打聽過,青陽縣這邊的鏢局並沒有丟過上品武藥。
而且。
這些上品武藥,成色之好,完全超過藥莊那些老藥師的手藝。
藥耗子本身也是藥莊走出來的,再加上自己倒騰黑藥多年,自認為眼力還算可以,卻是瞧不出眼前這些上品武藥究竟出自哪位煉藥高手。
「拿錢!」
周塵來這裡只想賣藥拿錢,其他的一句話也不想跟藥耗子扯淡。
「朋友,容在下多問一句。」
藥耗子檢查完整整三十罐上品武藥,坐在椅子上,沏著香茶,儘管知道對方不會喝,他還是遞過去一碗,向前探著腦袋,眯著眼睛,壓低聲音,問道:「你手裡還有多少這種好貨?」
「不多……」
周塵開口,發出有些粗啞的聲音:「但也不少。」
不多是多少?
不少又是多少?
這廝嘴也忒嚴了吧?好歹多少透個底兒啊。
藥耗子尷尬地訕笑了兩下,繼續說道:「朋友,你手裡如果還有這種好貨,咱們可以談談合作的事情,價錢方面……什麼的都好商量……」
藥耗子想跟他多聊聊,周塵卻沒這個心思,只是催促著趕緊拿錢。
沒辦法,藥耗子起身朝裡屋走去。
過了很大一會兒,又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袋子:「咱們已經合作過三次,你能找我藥耗子,說明信得過我的為人,我自然不會虧待你,三十罐本應一百零五兩,這回給你加五個油頭,湊個整,一百一十兩。」
周塵頗感意外,接過袋子,數了數,還真就是一百一十兩。
還是如前兩次一樣,直接起身離開。
不同的是,這次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瞧了一眼裡屋,又看向藥耗子,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這一次合作很愉快,希望下次也一樣。」
說罷。
頭也不回地離開。
就在他走出門之後,兩個黑衣人從裡屋走了出來,正要跟上去。
「等等!」
應聲出現的是一位老者,他喊住兩位黑衣人,說了一句:「回去吧,不用跟了。」
不跟了?
兩位黑衣人不解。
藥耗子也有點懵:「師叔,您這是何意?」
「人家看出來了,而且……瞧他的樣子,似乎也沒有放在眼裡,最後一句合作愉快就是點你呢。」
老者望著門口,說道:「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如果這次發現被人跟蹤,那麼以後也就沒有下次合作機會了。」
聽老者這麼一說,藥耗子蹙著眉頭,回想那人離開時說的話,頓時恍然大悟:「我說他怎麼臨走還叨咕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敢情是點我呢!」
老者來到桌子前邊,瞧了一眼三十罐上品武藥,隨手拿起一罐,挑起一撮藥膏,用手指揉搓起來:「上次老夫還不太敢肯定……」
又從其他藥罐里挑出一撮藥膏,揉搓了一下,道:「這批藥應該是剛煉出來不久!」
什麼!
聞言。
藥耗子神情大驚:「不能吧,藥莊那邊的藥師,他們的手藝,我都熟悉。」
「如果是藥莊的藥師,怎會找你?」
「可咱們青陽縣有名有姓的藥師,我也都認識,他們沒這個手藝,難道是外地的?犯了什麼事不敢露面?」
老者搖搖頭,沒有接話,只是不斷揉搓著手指上的藥膏,呢喃道:「這手藝……很不一般!絕對是一位煉藥高手。」
不是藥莊的藥師。
也應該不是青陽縣的。
還是一位煉藥高手。
不方便露面。
看樣子……也很缺銀子。
想到這裡。
老者交代道:「下次他過來的時候,一定要及時告訴我,我想跟他好好談談。」
「師叔,您認為煉製這批武藥的高手,能幫得上忙?」
「這手藝!應該可以。」
……
……
次日。
周塵在家裡收拾東西,因為明天就要出發了。
一百多兩銀子肯定不敢帶在身上,決定先藏起來,等到了那邊站穩腳跟,看看是什麼情況再做打算。
打開木匣,拿起血煞骨刀,這玩意見血之後,血符流轉,鋒利無比,削鐵如泥。
好東西自然要隨身帶著,以防萬一。
又拿起一本破冊子,這是祭煉血煞骨刀的方法,他早已看完,留著沒什麼用,直接燒掉。
「這是李慶身上的玉石……」
剛開始周塵還以為是什麼東西,在黃沙寨那裡了解了不少關於血符教的事情,從而知道這東西算是一種血符玉牌。
剛加入血符教的人,每個人都有一塊,先用自己的鮮血餵養玉牌上的血符。
等餵養到一定火候,才能正式入教,然後血符教那邊才會給你身上刻血符。
血符教雖是邪教。
那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隨便加入的,畢竟刻血符的墨寶,都是用各種大藥煉製出來的,金貴得很。
入教之人,需要有足夠的誠意才行。
什麼是誠意。
誠意就是用自己的鮮血餵養玉牌上的血符。
「李慶還沒有正式入教……倒是高雲飛半年前入的教,看起來在裡面混得相當可以,偷偷祭煉了一把血煞骨刀不說,竟然還搞到一小瓶血骨玉露養煉身上的血符。」
周塵又從木匣里拿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黑色的,上面也有符文。
這東西是高雲飛的。
不知道有什麼用,看起來不像表示誠意的玉牌。
尋思可能是代表什麼身份的牌子?
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不管有用沒用,先帶在身上再說。
……
這天。
一大早。
老王趕著一輛馬車,從黃沙寨離開。
車上坐著三個人,陸正雲,魏修遠,還有周塵。
陳鴻羽四人過幾天才會過去,兩支隊伍的安置的身份不一樣,需要分批帶進去。
「魏兄!」
陸正雲抱著雙臂,瞧了一眼有些坐立難安的魏修遠,說道:「你看起來有點緊張。」
「難道你不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如果你害怕,現在還來得及。」
「害怕?哼!」
魏修遠冷哼一聲:「我若是害怕,當初就不會過來。」
周塵坐在裡邊默默聽著,腦子裡想著黑風谷。
聽老王說,那地方山谷外邊種著普通藥草,看起來就像一畝畝肥沃的藥田。
而裡邊則種著一些見不得光的血藥。
所謂血藥,就是用人血澆灌出來的藥草,如高雲飛手裡那一小瓶血骨玉珠,這東西是血骨花的露珠。
血骨花,字面意思,就是用血骨養出來的寶藥。
「血骨玉露就是從黑風谷出來的……」
周塵覺得這次自己有點失算。
陳鴻羽四人進入黑風谷後,直接就能刨血食。
自己當初以煉藥手藝進的黃沙寨,到了黑風谷安排的也是這種活。
尋思著到了那裡,得找個機會,看看能不能也去刨血食。
「中午之前就能到黑風谷,到了地方,不要瞎跑,也不要多說話,聽我安排,知道嗎?」
前邊傳來老王的聲音,三人點頭表示知道。
「黑風谷不是鎮上,更不是城裡,那裡沒有王法可言,殺人是家常便飯,一定要謹慎行事,切記不可莽撞,在黑風谷混的武者,各個都是殺人如麻的主兒。」
聽到這裡,魏修遠問了一句:「那如果有危險,有人要殺我呢?」
「你練武是幹什麼吃的,沒長手?還是不會拿刀?」
老王的訓斥聲傳來,魏修遠撇撇嘴,不敢再問下去,許是覺得遭到老王的訓斥,面子有些掛不住,他先是瞧了瞧陸正雲,又瞪了一眼周塵。
周塵沒有搭理他。
他與魏修遠的關係並不怎麼樣,在黃沙寨里也沒說過幾句話。
這人不太行,本事不大,脾氣不小,欺軟怕硬。
在黃沙寨里,魏修遠四圈肉的實力屬於倒數第二,他欺負不了別人,一直想拿捏拿捏周塵這個倒數第一,上次還讓周塵給他沏茶,周塵沒理會,他就威脅說要給周塵松松皮,扒拉扒拉肉。
只不過,周塵整日早出晚歸,魏修遠一直沒有逮到機會。
此刻瞧他的樣子,周塵估摸著到了黑風谷那邊,魏修遠十有八九會找自己的茬。
正好。
他也想找個機會給魏修遠扒拉扒拉眼皮,省的他一直瞧自己不順眼。
「你們都是在藥堂幹活,一般情況下沒什麼危險,所以,無需太過擔憂……」
老王安慰著眾人,話鋒一轉:「倒是他們幾個,需要放血提燈,進老妖嘴兒……那邊比較兇險,老妖嘴兒的血食,可不是那麼好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