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5、訊息走露
克里斯托夫西斯星球有一種獨特的美。
地表覆蓋著大片大片翠綠色的水晶——有些高數百米，如同一根根從地底長出的稜柱，在恆星的照射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第四帝國南境自由貿易區的辦事處就坐落在一片水晶原野的邊緣，。
佩魯索走進辦事處的接待廳，這裡的規模不算大，幾張辦公桌呈弧形排列，桌後坐著幾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
靠近門口的那位女性工作人員大概三十歲出頭，深色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正在低頭檢視一面資料板。
當佩魯索走近時，她才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歡迎來到第四帝國南境自由貿易區辦事處。您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她的語氣平穩，帶著標準的歡迎句式，但並沒有多餘的關注。
佩魯索站在她桌前，雙手垂在身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一些：「我需要報告一起襲擊事件。我的星球遭到了攻擊。」
工作人員掃了他一眼：「具體位置和經過請簡單說明。」
佩魯索有些侷促的看了看周圍，說道：「我來自德瑞克希爾星球，那是一個偏遠的水世界。前陣子突然有十艘戰艦闖入，我不知道它們屬於哪個勢力，也沒有看到任何標識或旗幟，它們在星球表面持續停留，摧毀了我們原有的生活秩序。我設法逃了出來，我需要帝國知道這件事。」
工作人員聽完了他的描述，微微側過頭來：「你說的那種規模的行動在註冊記錄中沒有任何登記。目前南境區域沒有未備案的大規模艦隊調動記錄。你確定看到了戰艦？」
「確定。」佩魯索停了一下，然後用力的點頭，「那些戰艦差不多……一千三百米長。至少十艘。」
「一千三百米。」
「一千三百米？！」工作人員放下資料板，「你是在開玩笑嗎？十艘一千三百米長的戰艦？」
佩魯索確定的點了點頭。
「如果你不是在這裡危言聳聽，那麼這件事我需要直接報告給總督閣下。」她站起身，向接待廳後方的一扇門走去。
與此同時，兩台B-1戰鬥機器人走過來，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確保他不是過來消遣總督閣下的，大放厥詞之後轉身就跑。
片刻之後，佩魯索被帶進總督辦公室。
代理星區總督劉祜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他大約五十歲，面容瘦削，目光沉靜。
南境自由貿易區和第四帝國其他星區不一樣，這裡的星區總督沒多少實權，因為說白了除了少數幾個星球之外，其他那些星球不是鬧獨立就是搞自治，甚至還有海盜政權，根本沒多少地方願意聽從第四帝國的指令。
所以南境自由貿易區的總督辦公室，還真的就正如這個地方的名稱一樣——辦事處。
也就是第四帝國在這裡宣告自己的行政存在，然後遇到什麼大事可以傳達給第四帝國高層，由高層來解決。他們自己是沒能力解決多少事情的。
佩魯索走進辦公室，劉祜示意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說你看到了十艘戰列巡洋艦。」劉祜開口問道：「你能描述它們的外形嗎？是不是三角形的？」
佩魯索想了一下，但記憶中的畫面並不清晰，他當時主要關注的是如何撤離，並沒有仔細打量那些船。
「我不確定具體型號……它們非常長，大約一千三百米左右，船體部分割槽域覆蓋著裝甲層，看起來很厚重敦實……但我不敢靠近，看不太清細節……不過，肯定不是三角型。」
劉祜的眉頭微微一動，但沒有立刻回應。他轉向站在一旁的女秘書，對她說：「一千三百米，這是什麼戰艦？難道……」
「帝國級殲星艦的標準長度是一千六百米。」女秘書回答道。
劉祜點了點頭，又轉向佩魯索：「你能否在紙上畫一下大致輪廓？」
佩魯索接過一張紙片和一支筆，低頭畫了一會兒。他畫出的輪廓並不精確，但艦體的比例和形狀足夠清晰。
劉祜接過紙片看了一會兒，臉色微微變化。他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將紙片遞給旁邊的秘書，秘書會意，自己走了出去。
當秘書離開後，劉祜依然看著佩魯索：「這幾艘船的位置在德瑞克希爾星球？你確定沒有看錯？」
「確定。」佩魯索回答，「我不確定它們的來路，但數量不會記錯——十艘巨艦。」
劉祜沒有繼續追問，他接著說道：「你的申請我們會處理。十艘戰列巡洋艦級別的艦船出現在南境自由貿易區，這不是普通星際海盜能夠做到的。我會聯絡星區守備艦隊。」
他沒有再提及紙片上畫的輪廓。佩魯索在離開辦公室時，隱約察覺到劉祜的措辭中省略了一些內容，但並沒有進一步追問。
門在他身後合攏時，他才感到一陣遲來的疲憊湧上肩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房間後，劉祜拿起那張紙片，再次看了一遍。
「巨獸級戰列巡洋艦。」他微微皺起眉頭，「它們為什麼會大規模出現在南境？」
他往後靠在靠背上，自言自語道，「如果排除第四帝國海軍的話，有能力拿出十艘巨獸級戰列巡洋艦的存在，一隻手都數得出來。是誰這麼大膽……」
然而，就連劉祜自己也沒想到的是，他的秘書並沒有把這件事直接上報給第四帝國最高統帥部，而是傳送給了塞斯文納星區。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操作，按道理來講，塞斯文納星球控制著特耳米努斯星球和埃里亞杜星球兩個交通樞紐，的確是混亂的南境自由貿易區的最強後盾。
但是把這件事報給塞斯文納星區，就意味著，事情還要再繼續逐級上報，才有可能做出反應。
然後，這個秘書傳送了一個秘密的訊息。
……
銀河系東境，第四帝國東境星區，首府洛薩爾星球。
代理星區總督林南一正在批閱資料，在最近半年多的時間裡面，達克星球當中的蒙卡拉馬里人不斷掀起反抗的浪潮，讓他不勝其煩。
他很想下令設立幾個集中營，大規模屠殺蒙卡拉馬里人的反抗者，但夸潤人德高望重的首領諾索里卻堅決反對。
諾索里實際上在這方面看得非常長遠，他用數千年以前夸潤人和蒙卡拉馬里人之間那場血腥的內戰作為例子，告訴林南一，屠殺的唯一結果，就是掀起更多的反抗。
除非直接實施種族滅絕。
而種族滅絕所帶來的政治影響，是第四帝國不願意承受的，同時也更不是林南一你這麼一個區區代理星區總督可以承擔的。
一旦下達這個指令，第四帝國會怎麼樣先不說，首先你這個星區總督立刻就得滾蛋。
諾索里採取的方案也並不是你好我好的平等共處，這同樣也是不可能的。他的方案，實際上就是一項長遠的奴化政策——用幾代人的時間，透過教育、系統壓榨、改變傳統等方式，一點一點的改變蒙卡拉馬里人。
這樣一來，可以在最大化利用蒙卡拉馬里人的同時，將種族之間的對立降到最低。
當然，蒙卡拉馬里人也不是傻子，許多有識之士紛紛起來反抗，而這，就是林南一需要處理的事情了。
蒙卡拉馬里人的反抗是一方面，最近義軍同盟在東境方向也非常活躍。目前他們正在沿著佩勒米安貿易脊一路朝著銀河帝國控制的核心圈攻打，和銀河帝國第三軍打得不可開交。
林南一也必須確保他們雙方的交火不會影響到自己的轄區——畢竟東境也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地方，各方面的勢力犬牙交錯，尤其是義軍同盟的力量在這裡也是非常強大。
並且最高統帥部也對各星區有過明確指示——不要主動挑起大規模戰鬥，尤其是不要招惹義軍同盟。否則，四處後院起火，這會讓原本就焦頭爛額的東境星區更加危險。
只不過，這樣無比繁雜的事務卻也讓林南一無比焦躁。
他首先是一個軍人，而且也有自己的野心，希望能夠走得更遠。然而，自從他被調職到東境之後，經過的一系列事情，都在讓他的前途變得愈發渺茫。
帕爾帕廷之眼入侵的事件當中，他損兵折將，最後是格里弗斯將軍過來才力挽狂瀾。在之後的戰役當中，他又決定將企業的力量引入東境，卻讓東境的局面變得更加複雜，也間接導致了東境星區義軍同盟的強勢反彈。
最高統帥部後來明令他不得主動招惹義軍同盟，其實也有對他不滿的意思在裡面。
這也讓他這個星區總督頭銜前面的「代理」兩個字，始終摘不下來。
對於林南一來說，這就非常尷尬了。
因為為了在東境大展宏圖，他已經離開軍隊太久了，並且錯過了科洛桑戰役這個黃金的刷戰功的時機。
如果不能在星區總督這條線上走的更遠的話，實際上哪怕他再回到軍隊，也同樣不會有什麼太好的前途。
但是現在又好得到哪兒去呢？
代理星區總督是無法轉正了，東境的政局又是一團亂麻，現在他整天不是在鎮壓零星的叛亂，就是在調節種族糾紛，這樣的日子一眼望不到頭。
林南一想要更多，最起碼，把「代理」兩個字去掉，真正成為一方大員。然而，這樣的權力他看得見摸得著，卻又永遠不會真正屬於他。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在其中一份達克星球某座海底城市發生暴亂的訊息下作出批示——派夸潤人治安部隊入場，攜帶非致命性武器，先讓談判專家進行談判，非必要不得使用武力。
這時候，他的未婚妻馮-莉斯走了過來，輕輕按揉他的肩膀，一邊輕聲說道：「南境星區，最近有狀況。」
「我可管不到南境去。」林南一拍了拍馮-莉斯的手背，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東境這邊的事情，已經足夠我焦頭爛額了，更別說南境那邊比東境還要混亂得多。」
「我告訴你這個，是因為在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機會。」馮-莉斯淡淡的說，「一個有機會讓你真正成為星區總督的機會。」
林南一停下手中的事情，回頭看著馮-莉斯，皺眉說道：「你是說太陽動力能源公司最近跟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之間的矛盾？這個事情在議會上已經爭吵了一個多月了。」
他接著說道：「而且這件事已經把唐雲牽扯進來了，牽扯到皇家，那就會非常複雜。你也跟金昊談談這件事，繼續下去，恐怕會得不償失。」
「得不償失？」馮-莉斯卻笑了笑，說道：「你真的確定，這件事是得不償失麼？」
林南一的心臟突然猛地一跳，回頭盯著馮-莉斯的眼睛，「是什麼東西讓金昊突然發狂的？」
「一顆星球的卵。」馮-莉斯說道。
「星球？卵？」林南一無法把這兩個名詞聯絡起來。
「一顆可以自主發育的星球。」馮-莉斯說，「不需要漫長的地質過程，不需要等待數億年的自然演化。只要給足時間和物質，它就能生長為一顆完整的行星，擁有自己的大氣層、水體和生態迴圈。」
林南一沒有說話，他目光閃爍，試圖理解她所描繪的概念。
「一顆星球？」他說，「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誰掌握了這顆卵，誰就掌握了創造星球的鑰匙。」馮-莉斯的聲音輕了下來，「不需要漫長的開發周期，不需要依賴現有的宜居星球，你可以在任何需要的位置生長出一顆新的星球，一顆按照你的規劃布局的、完全屬於你的世界。」
她俯下身，靠在林南一旁邊，身體的幽香撲鼻而來，「只要我們能夠完成實驗，掌握量產宜居星球的密碼，那麼，我們將成為整個銀河系……不，是整個宇宙獨一無二的存在！一個，經營和訂製星球的終極經濟實體。我們，將可以定義一個帝國的疆域！」
林南一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你是說，金昊突然對帝國憲法第十九條發起挑戰，就是為了打破這個桎梏，然後長久地擁有這個技術？」
馮-莉斯的聲音變得柔美而蠱惑，「而現在，試驗場地就在南境，德米特瑞斯星球。」
「既然已經開始試驗了，那麼還需要我做什麼？」林南一問道。
「因為……」馮-莉斯的臉色冰冷下來，「訊息走漏了。有人把德米特瑞斯星球的異常，捅到了南境自由貿易區的辦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