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吹竹之聲再度傳來,那成千累萬的石蠶,頓時停止疾飛猛撲之勢,爭先恐後地向後飛了過去!
瞬息間退得一乾二淨,林中又恢復了原先那種死寂之狀!
夜風透體生寒,林中的光線,較前越發昏黯不清!
瞎目神醫和那個蒙面書生,在石蠶退去的剎那間,兩人同時輕輕吁了一口氣,停止揮動長衫、布招,而目光依然向前方盯視著!
神態之間的緊張之情,並未稍減!
曲玉楓對適才的一幕,並未感到絲毫緊張和驚恐!
只見他嘴噙微笑,一對大而有神精光灼灼的睛眸,向左向右來回地眨視著,看他那個樣子,好似意猶未盡!
他向前望著望著,突然將手中那柄畸形長劍,緩緩地向外揮出,揮至中途,劍尖如脫離劍身一般,凌空飛舞不停,一股股尖銳的「嘶嘶」破空之聲,應揮而生!
一丈外的枝葉,如遭利刃砍擊,紛落如雨!
他望著那些紛紛飄落的斷枝殘葉,心裡產生一種說不出的高興,竟嘻嘻地笑了出來。
這並非是他恃技自傲,而是他對自己又從記憶中找出了一招劍式而感到驚喜高興。
曲玉楓於習藝期間,那位怪老人只讓他死記硬背每招每式的動作,從不告訴他任何招式的名稱。因而,他雖然學了一身曠世絕學,而他自己卻茫然無知。
老人的用意,是因他年齡太小,恐其一旦知悉自身所學深奧博大時,而養成恃技自傲的個性,不僅遭人非議還容易在行走江湖時被人算計吃虧。
除此之外,老人尚另存深意,這與他始終不吐露自己的真實姓名有關。
曲玉楓在揮劍抵擋石蠶撲噬之初,腦際已在思索著老人所教授的各招各式劍法。
想從中找出一式威力較大者,以出奇制勝,將那些成千累萬的石蠶毒蟲,一一擊斃!
就在他思緒未已之際,石蠶已紛紛退避。
而他亦於此時想到了一招出奇制勝的劍式,心念一動,隨手施展出來,而這招劍式,比他想像的還要厲害!
他驚喜之餘,竟天真地笑出聲來!
瞎目神醫聞聲側顧見狀,臉上立現驚詫之容,暗道:他這招劍式,頗似崑崙派失傳已久的「殘風劍法」中的「萬星齊隕」,而適才所施展的一式,又頗似「斷雲三式」中的「拂柳千影」。這兩套劍法,均已絕傳江湖,不要說全部學會,如果能學得其中任何一套的三招兩式,亦就終身受用不盡,而此子竟隨意施展出來,這真令人匪夷所思!
那個蒙面書生,亦同樣的怔視著曲玉楓,雖然無法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但從其怔望的神態中,可以看出他心裡也一定是驚詫不已。
曲玉楓對瞎目神醫和蒙面書生的異樣神態,絲毫不覺,將揮出的長劍,又緩緩收了回來。
這時,「鈴鈴」、「嗡嗡」之聲,再度傳來。
蒙面書生驚叫一聲,道:「請兩位加倍提防,毒蟲再次來襲,定較適才更猛烈、更危險,說不定其中更含有極大的陰謀!」
曲玉楓神情依舊,笑意盎然,目光灼灼地向四周掠視著,暗中蓄勁待發,準備給再次來襲的石蠶一個迎頭痛擊!
然而,情勢卻大出三人意料之外,數以萬計的毒蟲石蠶,飛至三人頂空之時,卻飛繞不下,捉隙撲噬!
瞎目神醫和蒙面書生見狀,不禁暗暗叫苦,因為兩人要不停地揮動布招及長衫,否則,石蠶就會乘機而入!
兩人真是心急如焚,知道時間一久,就是鐵打的金剛,亦有力竭之時,到了那個時候,後果如何,真是不敢想像!
曲玉楓此時亦看出情勢不妙,長劍儘管猛力揮出,起初時,還能收到一點效果,擊落一些躲避不及的石蠶!
但這些石蠶經人訓練已漸具靈性,只在距地數丈高下的空中,盤旋飛舞,不再下飛!
如此一來,曲玉楓便成了所謂英雄無用武之地,干著急而莫可奈何!他不由得急怒交加,暗咬鋼牙,接著對瞎目神醫及蒙面書生說道:「兩位請特別注意,晚輩來對付這群狡猾的毒蟲!」
說罷,暗中提起一口真氣,身軀頓時輕如敗絮,冉冉而起!瞬息之間,已離開地面數尺高低。
手中的畸形長劍揮動之下,發出較前更尖銳、更猛烈的破空之聲,劍尖並暴射出一股足有數尺長短的劍芒!
如雲龍嬉水般,縱橫飛馳在石蠶群中!只聽「吱吱」慘叫聲,繼傳不輟,一條條石蠶,在慘叫聲中紛落如雨!
驀地!遠處又傳來一長兩短吹竹之聲,飛舞在空中的石蠶,聞聲如遇大赦,爭先恐後地疾飛而去!
曲玉楓望著疾飛而去的石蠶,臉上再度展露出驚喜之容,身形亦輕飄飄地落回地面。
瞎目神醫揮袖擦拭掉額際的汗水,用手輕撫著曲玉楓的肩頭,嘴唇掀動,卻久久未發一語。
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蒙面書生亦是怔怔地望著曲玉楓,默無一語!
兩人感覺曲玉楓簡直是莫測高深,因其舉手投足,無不是武林罕見的絕世武功!
有頃,瞎目神醫才輕吁一聲,道:「老朽行走江湖,已經數十寒暑,想不到在這即將入木之年,邂遇小友,真乃三生有幸!」
曲玉楓玉面泛紅,低聲囁嚅道:「老前輩,我!我······」
他本想謙虛幾句,但他不善於言辭,所以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瞎目神醫閱人無數,一眼就看穿了曲玉楓的心意,微微一笑,朝蒙面書生將手一拱道:「承蒙閣下仗義援手,令老朽銘感五衷,未悉閣下高姓大名,尊師何方高人!」
蒙面書生見狀,亦連忙還禮,道:「些許小事,豈勞前輩掛齒,晚輩龍寒秋,乃東海······」話聲突然輕低,微忖之後才繼續說道,「晚輩乃東海神尼的嫡傳弟子······」
說至最後,語聲竟低如蚊鳴,而神態之間,亦顯得忸怩不安,好似不情願道出師門。
瞎目神醫聽罷,臉上倏現驚容,暗道:東海神尼,功高莫測,乃是當代絕頂高手,其門規甚嚴,從不授男徒,何以此人聲言是其嫡傳弟子呢?
他暗忖至此,依他的經驗閱歷,看出蒙面書生不似假冒,心知內中定有隱情,遂不再追問下去,呵呵一笑道:「怪不得閣下具有如此過人的身手,名師出高徒,其言非虛!」
蒙面書生連忙謙遜道:「聽前輩誇讚之語,使晚輩愧赧難當!」
瞎目神醫又呵呵一笑,未作置答,俯首向重傷仰臥的少女,仔細打量一番後,臉上閃現驚喜之容。
接著凝神頃思後,道:「據老朽看來,紅宮賊徒連番受挫,定將我等恨之入骨,絕不會就此干休!依我之見,我們趁其未再逞發陰謀之前,火速離開此地,盡力趕出十里之外,就可以安然脫險,不再懼怕彼等。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蒙面書生將頭一點,表示贊同。
曲玉楓初來XJ,可以說是人地兩生,他當然更不會表示反對。所以,亦笑著將頭一點,表示首肯。
瞎目神醫見狀,遂撮唇發嘯,招來少女的坐騎。
接著伸手將少女輕輕托起,雙肩微晃,高大的身軀,如敗絮飄風般,輕飄飄地飛落在馬上。
曲玉楓與自稱龍寒秋的蒙面書生,亦分別招來自己的坐騎。
三騎並轡沿著大道,向前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