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寒秋說罷,半咬著嘴唇,盯望著曲玉楓,而臉上展露著神秘的笑意,不等曲玉楓開口,又低聲說道:「你心裡是不是在罵我,刁鑽古怪,不近人情!」
曲玉楓玉面泛紅,急急分辯道:「我,我,我只是覺得你有點古怪,卻絲毫沒有罵你不近人情的意思······」
龍寒秋見狀,竟發出一串銀鈴似的「咯咯」輕笑,只笑得他前仰後合,一隻手隨勢搭在曲玉楓的肩上,忍笑說道:「你真是個傻瓜!」
曲玉楓茫然地向龍寒秋望著,暗道:我看你才是個傻瓜呢!喜怒無常······
這時,瞎目神醫突然在屋外笑著問道:「什麼事情值得兩位如此發笑?」
龍寒秋急忙將那方蒙面紗巾覆罩在臉上,瞎目神醫已於此時走了進來。
曲玉楓嘴唇一動,正要開口之際······
龍寒秋怕他直言不諱地道出真相,遂搶著說道:「沒什麼,只不過是談起一件好笑的往事,遂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瞎目神醫一眼就看出龍寒秋這是欺心之語,知道追問反倒不好,所以,才輕哦一聲,微忖之餘,道:「玫瑛的傷勢,已較昨晚又好了許多,只是真氣不足,照眼前的情形看來,再有兩天的時間,雖不能治癒復原,至少可以下榻自由行動。」
稍頃,瞎目神醫繼續說道:「適才她已經復醒過來,我恐她說話費神,而延誤復原之期,所以又點了她的『里甜』穴,讓她繼續昏睡過去,這樣對她的傷勢有百利而無一害。我是來告訴你兩位一聲,我要在此地多逗留幾天,等到玫瑛的傷勢復原之後,再繼續趕路,不知兩位何時動身?」
曲玉楓在瞎目神醫語聲甫落之際,遂接著說道:「晚輩此行,是奉家師之命,赴北疆替他老人家代辦一件未了的心愿,遲一天早一天,都沒什麼關係。因此,我想到張姑娘玉體完全康復之後,一同上路,那樣,互相還有個照顧!」
不知為了何故,龍寒秋對於曲玉楓的決定,心裡竟生出強烈的反感,但他不好意思說出來。
遂也對瞎目神醫說道:「晚輩此番遠來回疆,亦是家師之命,代他老人家了結一樁未了的心愿,期限一年,耽誤個兩三天,想也無大礙。所以,我也想等到張姑娘的傷勢完全康復後,一同上路!」
瞎目神醫眼放異彩,呵呵一笑道:「兩位的盛意,使老朽銘感五衷,但願酬報有日!」
他的身形在曲玉楓和龍寒秋的謙遜聲中,走了出去!
曲玉楓望著瞎目神醫的身形消失在門外後,遂扭頭向龍寒秋望來,神情不由為之一怔!
只見龍寒秋又將白紗取了下來,臉上卻罩著一層寒霜,怒目相向,兩唇高高噘起!
他見狀心裡苦笑一聲,忖道:這人的脾氣,真是古怪得可以,忽喜忽怒,令人難以捉摸,和其相處,隨時隨地得小心,不然······
思忖中輕輕將頭一搖,轉身向外走去。
驀地!突聞龍寒秋低聲叱道:「回來,你要到哪裡去!」
曲玉楓還是真聽話,駐足轉身,苦笑一聲道:「我不到哪裡去,想到外邊走一走!」
說來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曲玉楓對於龍寒秋這輕喝低叱,不但不以為忤,相反怪責自己舉動言語未能留心,才招致龍寒秋氣惱。
龍寒秋一聲低叱出口,好似自知過份,臉上的神色頓時一變,心裡感到無限後悔,焦灼不安之情,很快地就形諸於外。
他深恐曲玉楓一怒之下,絕情而去!
而曲玉楓的反應,卻使他感到又欣慰,又愧赧!身形一晃,就到了曲玉楓的面前,語聲低如蚊鳴地說道:「楓弟弟,你不恨我出語無禮吧!」
曲玉楓將頭輕搖,亦低聲說道:「不恨,只恨我自己說話不當心,而惹得你生氣······」
他發自內心的話,使龍寒秋深受感動,熱淚不由奪眶而出,沿著頰腮緩緩而下,輕喚一聲:
「楓弟弟,你真好!」
語聲中,他突然變得嬌弱無力,身軀竟向曲玉楓的胸前偎靠過去。
只見他雙目輕闔,臉泛紅暈,呼吸頻促轉急。
曲玉楓雙手輕輕撫著龍寒秋的雙肩,急聲問道:「龍哥哥,你怎麼了?」
龍寒秋將頭輕輕一搖,抬手拭去臉上的淚痕,望著曲玉楓展唇一笑,接著低聲說道:「我沒什麼,只是感到有點點頭暈······」
說完,臉上竟又無故地泛上一層紅暈,不等曲玉楓開口,又接著說道:「楓弟弟,你不是想到外邊走走嗎?我陪你去好不好?」
曲玉楓連聲應道:「好!好!」
兩人手挽手,並肩踱出房門。
此時,曲玉楓的腦際,一連串地劃上好幾個問號,換句話說,他對龍寒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發生莫大的懷疑和驚奇。
他以自身作比,總感到龍寒秋的一切,都與自己迥異不同。究竟什麼地方不同?他卻無法肯定說出。
這也難怪,曲玉楓尚是個毫無江湖經驗及閱歷,童心未泯,稚氣猶存的大孩子,他怎能想到許多。
瞬間,已是三天過去了!
張玫瑛的傷勢在瞎目神醫悉心照顧下,已好大半,並且行動自如。
三天的時間,雖然是那麼短暫,但對她來說,猶如做了一場夢,夢見和那個令她牽腸掛肚的人兒,相偎相依,情話綿綿,這夢中情景使她刻骨難忘······
當她看到曲玉楓出現在眼前時,她還以為此身猶在夢中,一對充滿了驚喜和無限深情的大眼,死死地盯視著曲玉楓,朱唇掀動,卻僅僅吐出了兩個字:「你好~~」
千言萬語,無限深情,都在這「你好」兩個字中,表露無遺。
曲玉楓感到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欣慰和赧然,只將頭輕輕一點,未發一語。
龍寒秋冷眼旁觀,不知何故,他心裡感到極不受用,一臉的冷漠神情,遂對曲玉楓說道:「張姑娘傷勢,還未完全復原,不宜勞神,我們還是出去走一走,讓她多休息休息,明天好繼續趕路。」
說完,也不管曲玉楓願不願意,用力拉著他向屋外走去。
曲玉楓雖然一萬個不願意離開,但他卻無勇氣拒絕,目光依戀不舍地向張玫瑛瞥視一眼,默默地跟著龍寒秋走了出去!
張玫瑛眼睜睜地望著曲玉楓被龍寒秋拉走,芳心深處陡然間上涌一股令她難以忍受的虛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