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玉楓正滿懷欣慰,疾掠如飛之際,耳畔突然傳來一陣重濁的喘息聲,心裡不由一驚,暗道:深夜荒山,何來如此難聞的喘息聲,莫非有人夜徑此地,而遭到猛獸毒蟲的襲擊?
身形隨著思緒慢了下來,雙目之內精光報社,循聲搜視過去,並且暗中蓄勁以待,以防猛獸驟襲!
突然,他發現前面約十丈左右處,當途橫臥著一團龐然大物,重濁的喘息聲,就是由此傳來!
他為了防患未然,已伸手解下腰間的柔指長劍,一步一步地向那橫臥當途之物,對曲玉楓的來臨,竟視若無睹,無絲毫動作!
此時,曲玉楓的心裡有點緊張,但卻無絲毫懼怕之意!
距離越來越近,當他離著那當途橫臥之物尚有數丈左右時,遂將身形停了下來。
凝聚目光,藉著暗淡的月色,仔細注視,心裡感到無限驚奇!
因為他從形態及毛澤上看來,那當途橫臥之物,哪裡是什麼虎狼猛獸之類,分明是一匹色呈赭紅、白額豎耳的高頭大馬。他依稀看到,長大的馬嘴裡,尚不斷的噴著白沫!
他又仔細地注視一陣,確認自己所料無誤,這才輕晃身形,飛掠過去,俯腰審視。
只見那匹色呈赭紅、蘭竹耳符體形神駿的高頭健馬,橫臥於地,口吐白沫,眼睛無神,鼻端氣息重濁,看樣子不像是身受重傷頗似身重巨毒。從其鞍蹬俱全的跡象看來,分明是有主之物!
但不知何故,其主人竟任其僵臥於途,而不加置顧!
他沉思有頃,心裡猛然一動,暗道:「莫非其主人,與其遭遇同樣命運嗎?」
他救人之心油然而生,目光向四周搜視過去!
月色朦朧,風聲號厲,目光所及,除看到一棵棵高大的樹木及削壁懸崖外,再無所見!
他心裡不由感到一陣奇怪,神光暴射的雙目,依然在四周搜視著,同時,豎耳傾聽!
這時,那匹一直倒臥不動的赭色健馬,四肢突然發出一陣掙動,看情形像是要站起來。
就在他雙臂伸出快要觸及馬腹時,右方一塊巨石之後,突然傳來一陣微弱而低啞的語聲:
「別動它,它已身中『鼠耳草』之毒,雖經我餵服解毒靈丹,因時間短暫,藥力尚未行開,還是讓它躺著好些。」
語聲雖然微弱低啞,卻清甜悅耳已極!
曲玉楓心裡一驚,暗道:「此人就匿於道旁,自己竟未能看出來!」
石後之人,在語聲中已慢慢踱了出來!
曲玉楓定睛一看,只見是一個身形纖巧、衣著樸素、雲發蓬鬆的女人,步履蹣跚地向他走了過來。
他再仔細地向那個女人一看,臉上立現驚容,嘴裡亦禁不住發出一聲:「啊!」的驚叫,俊目圓睜,心裡無限詫異地想道:「原來是她啊!深更半夜,她要到哪裡去呢?」
原來匿隱在石後的女人,竟是他適才在酒樓贈銀解圍的那個面貌醜陋而衣著樸素的少女。
從她步履艱難,行動蹣跚的情形看來,她不是受重傷,就是和她的坐騎一樣,身中「鼠耳草」之毒。
兩人相距不過四五丈之遙,少女卻花費了好長時間,才走到了曲玉楓的面前,而嘴裡已是嬌喘吁吁!右手將散覆在臉上的雲發,攏向腦後,目光借勢一掃曲玉楓,螓首竟慢慢低向胸前。
曲玉楓在那個少女攏發斜視之際,已很快地在她臉上打量了一遍,見其臉上的神色,與初見時,無絲毫改變,依然是那麼呆板、木然,只是目光已不如原先那麼明亮銳利!
而舉動亦顯得嬌弱無力,好似大病初癒!
在這瞬息之間,他並不因為少女的面貌醜陋而生出厭惡之感,相反,卻生出無限同情之心。
驀地!
一縷靈光又閃過他的腦際,臉上立現驚喜之容,急忙伸手入懷,將那顆不知來歷的赤紅丹丸取了出來。接著說道:「姑娘,你是不是和那匹馬一樣,身中『鼠耳草』之毒?我這有一粒丹藥,或許能解『鼠耳草』之毒!」
他真是天真幼稚的可以,對那粒藥丸的真正用途可以說是毫無所知,竟冒冒失失地要送給人家吃,豈不荒唐已極!
少女緩緩舉起螓首,目光一掃曲玉楓托在掌心的赤紅丹丸,臉上的神色,並未因此稍變,依然木無表情。
但雙目之內,卻射出兩股異樣神采,驚、喜、憂、怨······兼而有之,向曲玉楓怔視著。
此時,曲玉楓已驚覺自己的舉動,太過魯莽,不由暗暗自責道:渾蛋!不明真相,就胡亂給人服用,萬一是紅宮賊徒暗中施的詭計,那豈不太糟了!
少女一直盯視著曲玉楓,突然低聲說道:「這粒丹丸,是你自己之物?」
曲玉楓異常尷尬而赧然地應道:「不是,是別人給我的!」
「噢!那這粒丹丸的真正用途,你是不甚清楚了!」
曲玉楓玉面泛赤,過了好半天才輕聲說道:「是的!不過······」
「過」字出口,越發覺得窘赧不安,再也道不出下文,頭勢低垂下來。少女雙眸一動,繼續說道:「那你何以知道,這粒丹丸有解毒的妙用呢?」
「我!我······」曲玉楓無言以對。
少女盯視著曲玉楓,心裡暗嘆一聲忖道:「他真天真魯莽的可以,多虧是遇到自己,如換了別人的話,豈不將一粒可御百毒的靈丸白白糟踏掉!」
她無限幽怨地橫了曲玉楓一眼,接著說道:「那粒丹丸,隱透清香,純而不邪,雖非靈丹妙藥,亦非凡物。你還是妥為保存的好,不要辜負人家贈藥的一番心意。」
曲玉楓赧然地將頭輕輕一點,接著將那粒丹丸復送入懷中。
少女向遠處凝視沉思有頃,又突然問道:「我冒昧請問閣下,急急忙忙趕往『半陽穀』意欲何為?」
曲玉楓一聽,心裡感到很奇怪,暗道:「她怎麼曉得我要去『半陽穀』呢?」
他向少女怔視一眼,低聲說道:「欲找邢老前輩求取一味可解『三葉鐵柳』巨毒之藥!」
少女聞聲,竟發出一聲啊的驚叫,道:「邢吾非視『無目鐵蟒』珍逾性命,他豈肯輕易將蟒膽送你!」
曲玉楓望著少女一言不發,心裡則越發感到驚奇,不禁又暗暗思忖道:「她怎麼曉得我要討取『無目鐵蟒』之膽呢?」
少女好像看透了曲玉楓的心意,輕聲說道:「你感到很奇怪是不是?其實這很簡單,因為家父對用毒一道,鑽研數十載,對於各種毒物、毒藥、克制之法均有詳細的記載並裝訂成冊,我沒事的時候,常常拿來翻閱,日久天長我也記住了一些。」
曲玉楓輕噢一聲,恍然而悟,臉上的驚詫神情,已隨之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