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上路,已不像適才那樣一前一後,而是並肩同行,而少女的神態,亦是先後劇變,判若兩人。
以前那種冷肅之態,至此一掃而盡,而變得極其溫柔,但她臉上的呆板神情,卻依然如故。
黎明前的黑暗過去之後,東方已微微泛白,晨光漸露。
曲玉楓默默估計,這一個多更次的不停飛馳,至少亦有數十里之遙。這時,少女突然指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說道:「『半陽穀』就在這座山下······」
曲玉楓望著那座山峰說道:「這沒有多遠了嘛!至多再有一兩盞熱茶的工夫,我們就可以入谷了!」
少女將頭輕點,接著又凝視前方道:「『半陽穀』是邢吾非常年棲居之所,他為了防患未然,谷里谷外都設有重重埋伏,周圍半里之內的一草一木,都擅動不得,不然就會招致殺身之禍。不明情況者,如貿然入谷,輕則重傷,重則丟掉性命。因而武林同道,均視此谷為殊禁地,除非萬不得已,才冒險而來,並且在未入谷之前,就設法先徵得邢吾非的同意,否則還是不敢輕身涉險!」
曲玉楓聽說「半陽穀」重重險伏,心裡一震,急聲問道:「姑娘,那我們怎麼辦呢?萬一中伏,豈不冤枉!」
少女輕笑,道:「左一個姑娘,又一個姑娘,你就不會改叫一聲別的?」
「我不叫你姑娘,又該稱你什麼呢?」曲玉楓被少女問得一臉懵然,不禁暗自嘟囔道。
雖然是低聲的嘟囔,但還是被少女聽到了,眼珠滴溜一轉,於是說道:「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叫我······姐姐!」
曲玉楓沉吟道:「姑娘和姐姐差不多,叫姐姐就叫姐姐,這有什麼關係!」
他心性純潔,毫無邪念,果然開口叫道:「姐姐!」
一聲姐姐只把少女叫得心神蕩漾,喜上眉梢。
「弟弟,你有什麼話要說?」少女欣喜之餘發現了曲玉楓臉上淡淡的一絲憂慮。
「姐姐,照你這麼一說,『半陽穀』處處是險,我們該怎麼辦呢?萬一中險······」
少女不等曲玉楓把話說完,即插嘴說道:「弟弟,你儘管放心,有姐姐在你身邊,保管你不會受到絲毫損傷!」
她說至此處,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目光轉動,一掃曲玉楓,接著用玉指輕輕點其額頭,低聲笑道:「你這小鬼頭呀!說你傻吧,你那鬼心眼還真不少,竟將素負盛名而又機智絕倫的邢吾非玩弄於掌指之間。要是換了姐姐我,才不相信你那篇鬼話,哪有一套變化莫測的曠世絕學,只看三遍就能領悟貫通的道理!」
曲玉楓面泛羞紅,急聲分辯道:「姐姐,你······」
少女不等曲玉楓把話說完即「咯咯」一笑,掩口緊貼在他的耳畔低聲說道:「弟弟,看你那猴急相,姐姐是跟你開玩笑的,再說我對你那種做法表示由衷的讚許,因為對付邢吾非這種人,非如此不可!」
曲玉楓只感一股似蘭似麝的熱氣迎面而來,入鼻沁腑,心裡頓時為之一盪,身形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同時,感到兩團軟綿而富於彈性之物,在肩頭輕輕擦動。
這一來,就更令他心蕩神搖,綺念泛生。
少女話頭住了一住,繼續低聲問道:「弟弟,適才你所練的那三式劍法,是否如你所說,真就是失傳已久的崑崙絕學『斷雲三式』劍法?」
曲玉楓玉面一紅,低聲道:「不是的,我為了應急,隨口編造出來的!」
少女輕輕驚叫一聲,道:「那你練的是什麼劍法呢?」
「我不太清楚,我只會照樣施展,而叫不出名堂來!」
少女無限驚奇地盯望著曲玉楓,有頃才又問道:「尊師是哪位老前輩,可否見告?」
曲玉楓將頭輕搖,低聲回道:「我也不太清楚······」
少女察言觀色,看出曲玉楓所言非虛,心裡就更感到驚奇,暗忖道:「這真是天下一大奇事!」
這時,一直被曲玉楓托在兩臂間的邢吾非,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掙動和呻吟。
曲玉楓忙對少女說道:「姐姐,邢老前輩醒過來了!」
語聲中身形亦隨勢停了下來。
少女將頭輕點,道:「我知道了,弟弟,你把他放平在地上!」
曲玉楓依言行事,將邢吾非輕輕放下。
少女等他直起腰身,右手戟立,在邢吾非胸前連點輕揮,替其將胸前諸穴盡行解開。
邢吾非在長吁聲中,翻身坐起,目光一掃曲玉楓和少女,神色之間,先是一怔,接著閃過一絲黯然之情。
曲玉楓見狀,雙唇一動,正要開口,突見少女衝著他將手輕輕一擺,他見狀只好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忍了回去。
邢吾非望著兩人苦笑一聲,道:「老夫一生狂傲自負,眼高過頂目無餘子。想不到年屆耳順之年,卻栽在兩位小友手裡,這恐是天譴我也!」
唏嘆感慨之情,盡溢言表,稍頓繼續說道:「老夫一生雖然重利輕義,但從不輕打誑語,極重信諾,適才我既然慨諾贈賜『無目鐵蟒』之膽及『三足墨蟾』之肝,就絕無毀諾之意,現在我就將兩位領至『蟒』、『蟾』棲居之所,任憑兩位剖取『蟒』膽『蟾』肝!」
曲玉楓待邢吾非語聲甫落,也不管少女是否願意,即至誠而恭敬地說道:「前輩的盛恩,令在下銘感五內,此後,前輩如有用得著晚輩之處,只要一紙相召,哪怕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言出至誠,使邢吾非深受感動,他臉上那種獰厲悽慘之情,至此一掃而空,無限慈祥地說道:「小友也不必將此事耿耿於懷,今夕與兩位相會,已使老夫痛徹前非,等將兩位送走之後,我亦將捨棄此地,另覓他處,擇一處清幽之地隱居,與清風明月共度晚年!」
說罷,緩緩站起身形,衝著兩人點頭含笑,道:「請隨老夫來!」
身形在語聲中向前飛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