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件在桌面上滑了半寸,滑到了他面前。
司夜寒單手插在兜里,反手把它扣在桌案上。
「簽字就免了。」司夜寒拉開右手邊的紅木抽屜。
他從裡面拿出一個木盒子,沉甸甸的,仔細一看竟沒有上鎖。
他把盒子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SY的公章、財務、法人私章,全在裡面。」
司夜寒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向後靠去,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
「你們要查帳,自己拿去對。每一筆進出帳都有發票和憑證,少一分錢,我補給督察院。」
顧言清看了一眼那個木盒,並沒有伸手去拿。
「司總痛快。」顧言清抬眼看他。
「不過我們上飛機前,二公子特意囑咐過,除了財務和行政,SY在江城的三個香料實驗室,包括核心技術庫的授權密鑰,今天也得一併封存上交。」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針鋒相對,氣氛變得緊張。
「核心技術庫?」
「對。」
一旁的周維從沙發上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架勢。
「司總,你別忘了,從你踏出司家大門那天起,所有成果也必須歸於總部,不屬於你個人名下的私產。「
」再說了,你當初從京城帶來的那些資源,哪一樣不是宗族給的?」
」你現在還給宗族,還給二公子,也是合乎情理。「
司夜寒沒接話,只是側過臉默默地看著他。
周維被他盯著渾身不自在,手不自覺地扶了扶眼鏡。
「周大律師,你在司家當了八年法律顧問,連家規都記不清了?」
司夜寒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他伸手,指尖在那份文件上輕輕點了兩下。
「技術庫封存,必須由京城五家聯合署名,蓋五方印鑑。今天來江城的只有你們監察堂和督察院兩張批文,就讓我交出技術庫……」
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顧言清。
「這怕是不合常理吧。」
周維正當然知道規矩。他只是沒想到,司夜寒這個被宗族趕出去的棄子,居然真敢拿五大盟規來壓他。
「那是事態緊急,一切從簡。」
周維正硬著頭皮開口,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手續事後可以補齊,司總何必為難……」
「那就等他補齊了再來。」
司夜寒打斷他,態度強硬。
「沒有五家聯合署名,誰敢硬闖實驗室一步……」
他說著手伸進大衣口袋。
噹啷。
一件黃銅色的物件被隨意丟在周維正面前的茶几上,彈起兩寸高,咕嚕嚕滾了兩圈,最後在周維身前停下。
那是一枚空彈殼。
彈頭已經打出去了,邊緣帶著一圈焦黑的火藥殘渣。
等周維看清那東西的瞬間,瞳孔驟縮,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你拿這個幹什麼?你竟敢威脅家族公職人員?」
周維正聲音直打顫,指著彈殼的手指縮也不是放也不是。
司夜寒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昨晚在老紡織廠三樓,柳如煙右手被它射了一槍。「
」如今槍在我手裡,人也在。各位要是非要強行介入……「
他頓了頓,終於抬眼,目光落在周維的臉上。
「我不敢保證,還能不能控得住。」
周維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沒說出話來。
辦公室里一時間只剩下一旁的飲水機加熱時發出的咕嘟聲。
啪、啪、啪。
三聲慢悠悠的掌聲打破了沉默。
顧言清放下手裡的茶杯,不緊不慢地鼓了兩下掌,嘴角還掛著笑容。
「司總好手段。」他看著司夜寒,語氣聽不出喜怒。
「拿一顆彈殼嚇唬人,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說SY集團的總裁,改行當土匪了。」
他站起身,兩隻手理了理袖口,把桌上那個木盒子拿起來,抱在臂彎里。
「槍械的事,自然有地方刑偵大隊去定性,督察院不插手地方刑事。」
「不過公章和帳本我收下了,停職審查令已經送達,簽不簽字,結果都一樣。」
他轉過身,朝門口兩名特派員使了個眼色。
「傳我的話,從現在起封鎖整棟SY大廈,所有高管只進不出,財務由二組接管。司夜寒先生私人名下的車輛通行卡、門禁卡,全部作廢。」
兩名特派員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了辦公室。
司夜寒沒有多留半秒,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徑直往大門走。
林森在門口候著,臉色發青,見司夜寒出來,立刻側身跟在半步之後。
「老大,樓下車庫被他們堵了。」林森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
「要不要叫二隊從後門……」
「不用。」
「走正門。」
就在司夜寒剛要伸手按電梯時,身後辦公室被人推開了半扇。
顧言清單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出來,站在走廊中間。
「司總。」
顧言清聲音不大,穿透力卻極強,在空蕩蕩的走廊里來回晃蕩。
司夜寒繼續往前面走,沒回頭,也沒應聲。
顧言清盯著司夜寒的後背,嘴角扯了扯。
「司總骨頭確實硬,連空彈殼都敢往督察院臉上甩,在江城當土皇帝當慣了,也是情理之中。」
顧言清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那位剛在法庭上打贏撫養權官司的沈黎沈總監,骨頭是不是也跟司總一樣硬。」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司夜寒的腳步在門口停住。
林森整個人繃緊起來,手已經下意識往西裝內側摸去。
顧言清站在原地,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畢竟沈總監坐的是SY首席設計師的位子,領的是集團的年薪,手底下的配方是借著司家的平台做出來的。」
「現在公司涉嫌違規操作被停業整頓,身為項目核心負責人,督察院按例對她做四十八小時的封閉諮詢,也是合規合法的吧?」
顧言清推了推鏡架,嘴角掛著一絲陰冷。
「聽說那孩子剛受了驚嚇,還沒緩過來勁。要是當媽的突然被請去京城喝茶几天回不來,小傢伙一個人在江城,萬一再遇上什麼意外……」
電梯口的空氣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司夜寒緩緩轉過身。
「顧言清。」
「你動SY,是司成峰要爭權,我陪你們玩。」
「但你敢動她和那孩子一根頭髮。」
司夜寒抬起頭,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我保證,司家第一個躺棺材的。」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