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事。
清晨七點,天蒙蒙亮。
沈黎早就醒了。她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到了一杯開水。可水早就涼透了,她一口都沒喝。
司夜寒那句話,她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夜。
臥室門虛掩著,星野還在睡,小腳丫蹬開了一角被子,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棉襪。
院門外突然傳來兩聲短促的喇叭響。緊接著是兩聲車門開關的聲音。
林森一聽到聲響,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盯著門口,手已經摸到後腰。他沒吭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林森。」沈黎放下水杯,把他的小臂往下壓了壓。
「別動槍。」
「是他們。」林森咬著牙。
「顧言清帶了人。」
「他既然這麼高調行事,那就說明還沒打算撕膜臉。」
沈黎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努力將自己呼吸變得平靜,對著林森吩咐道。
「開門。」
林森胸口起伏了兩下,還是把手從腰後抽了出來,快步走過去擰開門栓。
院門外站著三個人。
顧言清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女人,手裡各自拿著一個文件夾,胸前別著督察院的胸針。
「沈總監,起得真早。」
顧言清微笑著跨過門檻,鞋底在門墊上擦了擦。
「這處宅子是司夜寒十年前置辦的產業,為了找你確實花了點功夫。」
「顧特派員有何貴幹?」
沈黎堵在門口,不讓他往裡走。
顧言清朝身後偏了下頭。左側的女督察員立刻上前一步,翻開文件夾,露出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文件。
「關於SY集團涉嫌多項違規,現請沈黎女士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沈黎掃了一眼公章,側身讓開半個身位。
「進來吧。小點聲,孩子還沒醒。」
顧言清邁進客廳,目光掃視一圈,徑直坐到主位上。
兩名女督察員沒坐,端正地站在他的後側,同時從文件夾里抽出筆,準備做記錄。
林森反手帶上門,抱著胳膊靠在門框處,眼神死死釘著顧言清。
「茶就不用倒了,水質看起來一般。」
顧言清順便掃視了幾眼茶几上的玻璃杯,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副眼鏡,慢條斯理地戴上。
「沈總監,我們長話短說。你跟司夜寒,私底下是什麼關係?」
沈黎拉開對面的木椅坐下。
「他是SY的總裁,我是SY新品研發部的設計總監。」
「我想問的,是工作以外的。」
顧言清翻了翻手裡的幾頁紙。
「昨天下午,司夜寒一個電話,市局刑警支隊二十分鐘內全員出動封路,連特警一中隊都調過去給他清道。」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
「沈總監,你覺得……一個普通的項目總監,配得上這種規格的救援嗎?」
沈黎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回答得很認真。
「顧先生要是對警方的出警程序有疑問,建議直接去市刑警支隊去詢問。「
」而且星野被綁架,公安部門也收到了報案。至於司總為什麼在場,他是人質家屬的朋友,見義勇為應該不犯法吧。」
顧言清輕笑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慢慢點著節奏。
「見義勇為?沈總監好口才,難怪能在法庭上把陸家踩得死死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過你可能高興得太早了。今天早上七點半,督察院的調查函已經送到了江城區法院院長的辦公室。」
沈黎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但表面上沒有任何波瀾。
「什麼意思?」
「昨天上午九點二十五分開的庭,九點三十分就宣判完成,全程用了僅僅不到六分鐘。」
顧言清聲音放低,帶著一股壓迫感席捲而來。
「陸時宴被市局帶走協助調查是前天夜裡,陸氏集團停牌是昨天早晨。兩個關鍵證據還沒定性,法官就當庭支持變更撫養權。「
」沈小姐,你真以為這是法律公正?」
女督察員翻了一頁紙,沙沙作響。
「這是一看就是司夜寒在利用職權進行司法干預。」
顧言清盯著沈黎的眼睛。
「只要我們向江城政法委遞交覆核申請,昨天的判決就會立刻被叫停審查。」
「到時候陸時宴涉嫌刑事犯罪無法履職,而你,涉嫌勾結外部資本干預司法獨立。」
他頓了一下。
「而那個叫陸星野的孩子,就會被民政局帶走,統一安置在未成年人救助保護中心。也就是,俗稱的福利院。」
站在門邊的林森呼吸變得粗重起來,剛要往前邁步,沈黎抬起手,攔住了他。
「林森,站好。」
沈黎看著他,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顧言清,你別炸我。」她一字一頓。
「如果你真有這麼通天的手段,就不會坐在這裡跟我廢話這麼多。」
她站起身,往前半步。
「我再說一次,你們京城那些深宅大院裡怎麼爭權奪利,誰當家誰分錢,那是你們司家的私事。」
「但別拿一個六歲的受害兒童當籌碼。」
「我跟SY簽了合同,就會受到司法保護。公司整改,我配合。如果是私人要藉此事要挾,那對不起。」
她指向大門,氣勢如虹。
「就只能請帶著你的人,立刻從這間屋子裡滾出去。」
沈黎說完,整個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後排負責做筆錄的女督察員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顧言清。
顧言清聽完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沈小姐伶牙俐齒,確實比陸時宴那坨爛泥要強上不少。」
「難怪能把司夜寒迷得神魂顛倒。」
他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下來。他側過頭,看向沈黎。
「可惜你不知道,司夜寒昨晚為了救你兒子,調動了什麼權限。」
「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