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驟然緊張。
家丁們對視一眼,彼此眼神交換,全都拔出腰間佩刀。
雲黛指尖握緊木桶邊緣,右手按在手腕的銀鐲上。
她現在赤瞳未消。
若是被他們發現異樣定會惹來麻煩,可要將他們全部殺掉,處理屍體也是件麻煩事。
「姑娘。」半枝退後兩步。
而房樑上的南宮熠亦屏住呼吸。
家丁們一步步靠近。
忽見,一塊青色的布料被雲黛拋了出來。
落在眾人眼前。
「我來月事弄髒裙擺,你們也要看?那就去看個夠!」雲黛聲音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惱。
眾人看去。
才發現她扔出來的原是一件染了血跡的小衣。
南宮熠的視線也落在了那件小衣上。
上面繡了一枝幽蘭,鮮紅的血跡沾染了花瓣,反倒襯托地那花枝兒越發嬌艷欲滴。
面對一個年輕的姑娘,底下的男人們眼裡染了欲色,調笑起來。
「快走!去別處搜別讓賊人跑了,跟主子交代不了。」為首的男人瞧了一眼揮手道。
半枝鬆了一口氣。
忙跟著出去關上院門。
屋內。
南宮熠單手支撐著房梁,正要縱身躍下,忽然眼前寒光一閃。
他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反應,堪堪避開。
身後傳來「篤篤篤」三聲。
三枚銀針正好落在了他剛才待過的地方。
入木三分。
若不是他多年訓練本能反應,只怕那銀針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還真是他大意了!
下一刻,他落在雲黛身後,長劍抵在她頸上,「姑娘想殺我?」
雲黛惱怒。
這人是第一個能在千蕊蓮下不傷分毫的。
先機已失。
再想殺已沒機會。
「難道你不該殺?這便是你對待恩人的方式?」雲黛猛然轉身,眼神如霜,聲音也帶著刺骨的寒意。
與剛才靠在他懷裡的女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她。
南宮熠見她赤色瞳孔已褪變成淺粉色。
有種說不去的妖冶。
「你的眼睛?」
他剛開口,半枝已沖了進來擋在她身前,「你這人如此無禮,無賴,我們姑娘救了你,你還想要殺了我們滅口不成?」
南宮熠收回長劍。
他扯下腰間蛇型玉佩拋了過去,「姑娘幫我一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你遇到任何麻煩,可以拿著這個玉佩去重樓閣,管事看到自然會幫你。」
半枝接過,遞給雲黛。
「我相信你會用到。」南宮熠目光再次落在她的那雙眼眸上。
雲黛淺笑一聲,從木桶中跨出。
南宮熠皺眉,轉過身去。
半枝為她披上斗篷,她隨手從一旁案桌上取了一白色小瓷瓶,「接著!公子受傷了,這瓶藥我免費贈給公子,不收錢。
望你一定要好好活著,這筆人情他日我會向你討回來。」
南宮熠接過,「那就多謝姑娘了。」
他不再多做停留。
打開窗戶輕輕一躍,消失在夜色里。
「姑娘,你怎麼還送他藥?不直接殺了他?」半枝扶著她坐在榻上用帕子幫她擦乾頭髮。
雲黛回頭看了一眼柱上的三根銀針,視線又落回桌上的蛇型玉佩。
剛剛那男子的身手不弱,並非是普通小賊。
而他去徐聞遠的書房是想要偷取什麼?
更讓她感興趣的是今日徐聞遠到底在府里見什麼人?為首的那男人分明是訓練有素之人,絕不是普通護衛。
她將玉佩隨手收進梳妝檯內。
而南宮熠趁著夜色離開徐府,早有暗衛埋伏在徐府後門接應他。
「主子,你受傷了?」一黑衣少年箭步上前扶住他。
同時也看到了他脖頸間的那排傷痕,「主子,你脖子怎麼也受傷了?」
南宮熠脖間的動脈劇烈跳動,像是心臟長歪了。
他抬手按了一下,指尖留下一抹嫣紅。
「先回府。」
......
寧王府。
書房。
南宮熠簡單處理了身上的傷。
他穿著白色的裡衣,墨發在背後隨意鋪散開來,半躺在軟榻上。
今夜他夜探徐府書房原是為了尋找一證物,不想書房內竟然布下重重機關,更讓他沒料想到竟在書房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
還有那個奇怪的女子!
「你中毒了?」裴承禮打斷了他的思緒。
「中毒?」
裴承禮拉過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脈上,搖了搖頭:「還行還行,還有救!」
他從隨身攜帶的荷包里取出一粒黑色藥丸遞給南宮熠。
南宮熠沒有懷疑,直接咽下。
「徐聞遠那個老狐狸這麼狡猾?又是機關又是下毒的?」裴承禮倒是覺得有趣。
他與南宮熠從小一起長大,還從未見過他栽這麼大的跟頭。
南宮熠搖頭。
當時在書房他雖被機關所傷,但已檢查過並沒有中毒跡象。
那他是在什麼時候中毒的?
是她?
南宮熠從袖中拿出雲黛送他的那瓶治傷藥,當時說讓他要好好活著。
似乎另有含義了。
「上面有毒嗎?」
裴承禮接過,打開聞了聞,「嘖嘖,這誰給你的,怎麼里外都是毒?瓶身上塗了毒,裡面的藥是無毒的,也是治傷的良藥,可藥用也太虎狼了一些。」
他抬手就準備丟掉。
南宮熠攔住了他,將藥瓶收進荷包內。
心道,還真是一個小毒婦!
不管他吃不吃藥,恐怕都不會好過。
裴承禮猛然間發現他脖間的一排齒印,抬手就要看,「哎,你別動!你別動!你脖子怎麼了?被誰咬了?這個徐聞遠真是狗,他還放畜養野獸咬你了?」
不過他怎麼看也不像是被野獸咬傷的!
倒像是人!
難不成徐聞遠使用美人計了,可怎麼看南宮熠也不像。
曾有姑娘對他芳心暗許,送他親手畫的畫兒。
可南宮熠呢,還以為人家姑娘要與他切磋,毫不留情將畫兒的構圖,用色,筆觸的瑕疵一一點出,羞得人家姑娘直接跑了。
南宮熠拍開他的手。
「我問你一件事,什麼樣的人雙瞳會呈現赤紅色?」
裴承禮家世淵博,可他從小偏偏對學醫更感興趣,後來更是在外遊歷多年,現任大理寺少卿一職。
聽了南宮熠的話,他琢磨了一下。
「赤瞳?
我在南楚遊歷之時,聽聞南疆偏愛用蠱毒,有一些陰毒之人會將許多小孩子從小養在毒蟲里,讓毒蟲侵蝕她們的血肉,直到最後能活下來的人便會擁有一雙赤色的眼瞳,他們身上的血也極為珍貴。
但畢竟是血肉之軀,這樣的人一百個裡面也活不了一個,所以基本都沒有人見過。
你怎麼想起問這個?」
裴承禮疑惑。
南宮熠握緊手中的瓷瓶。
南楚嗎?
莫非那女子是來自南楚?
可她與徐家是什麼關係?
徐家莫非與南楚還暗中勾結?
他搖了搖頭,又道:「你猜我在徐府書房看到了誰?」
「誰?」
「四哥。」
「四皇子?他和徐聞遠勾結在一起了?」
「不知道。不過今日也不算沒有收穫,起碼知道了徐聞遠的書房裡確實藏著我們要的東西,不然他也不會設下那麼多機關!」南宮熠道。
裴承禮說:「那你接下來怎麼辦?」
「徐聞遠肯定會更加注意,要想再探書房不會那麼容易。」
想到此處,南宮熠喚了一聲,「赤練。」
一黑衣暗衛進來跪地,「主子。」
「你想辦法混入徐府暗中潛伏,不要打草驚蛇,順便探查下徐府西北角住著的那名女子到底是什麼身份?」南宮熠吩咐道。
「是!」
赤練應道。
裴承禮眼睛睜大,一副吃瓜的模樣,「什么女子?你怎麼去了一趟徐府還招惹了女人?我記得那徐府大小姐徐婉清好像對你有意思,你不準備用用美男計?」
他一直覺得老天不公平!
怎麼南宮熠就長了這麼一張妖孽的臉,一雙狹長鳳目看誰都有三分情。
南宮熠不理會他。
視線又落在了手中的瓷瓶上。
另外一邊,碎玉院雲黛已恢復了正常,她剛準備睡下,院門又被敲響。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