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大夫,您的大恩大德奴婢無以為報,請受奴婢一拜!」
一進屋,月兒便跪下連著磕頭。
半枝上前扶住她,「你先起來再說,我們姑娘又不是廟裡的菩薩不用拜這麼多下。」
「下午的時候奴婢就收到哥哥送來的信,說他已經被從大理寺的監牢里被放了出來,已經回家了。還說了雲大夫專門去牢里為他治腿的事,您對哥哥的恩情,奴婢就是十輩子也還不清。」
她一邊說一邊抹淚。
李言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可他們這樣的身份如何能告倒那些大官。
雲黛心裡也微微一驚。
今日中午她去的重樓閣,下午就把人放出來了。
那謝七果然有些實力,至少也說明朝堂之中有他的人,且職位可能不低。
「月兒,你別哭了,一會眼睛該腫了,我們姑娘還要再幫你配一味消腫藥了。」半枝拿出帕子遞給她。
月兒擦乾臉上淚痕,重新跪下,說:「姑娘有什麼吩咐,您儘管交代,奴婢願以死報答。」
雲黛沒有開口。
月兒在徐府後院多年為婢,昨夜在琉璃院後院見到雲黛和徐瑤在埋什麼東西,白日裡她找了個機會曾偷偷去那空地上看過。
地上有明顯翻新過的痕跡。
她悄悄掰開瞧了一眼,裡面是個人,當時她嚇得要死。
雲黛問:「你可知我是為何要幫你?」
「我知道雲大夫是為了昨夜的事而幫我們兄妹。從小爹爹就教過我,君子論跡不論心,您救了哥哥也是真的,這份恩情奴婢得還。」月兒說。
雲黛心道,原本還以為要廢一番唇舌,才能說服月兒。
不想月兒也是個通事理的人。
月兒繼續說:「不瞞雲大夫,奴婢為入徐府為婢前也算是官宦人家,父親也曾請教書先生教奴婢識得一些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道理奴婢知道,哥哥也叫奴婢要好好答謝您。」
雲黛見她說話有條理,想不到還有這層關係。
「好。那我也便不瞞你,如你所見我確實遇到了麻煩,需要你的幫忙。」
「雲大夫請說。」
雲黛俯身吩咐了她幾句。
「你放心,你只用幫我做這一件事,事成之後,如果你想離開徐府,我也會想辦法幫你。」
月兒:「奴婢曉得,今日來的時候,奴婢已經將那空地上的土重新蓋過,絕不叫人發現端倪。」
雲黛點頭,吩咐半枝取了十兩銀子拿給月兒。
月兒推辭不收。
雲黛稱是給她兄長補身子,她才含淚收下。
半枝又親自將人送了出去。
......
重樓閣。
三樓雅間。
裴承禮推開窗戶,樓下載歌載舞,他端起一杯酒細品了一下,「入口溫和,入喉又是一番辛辣,張侍郎那老東西人不行收藏的酒倒是不錯。」
南宮熠斜靠在軟榻上,身上套一件寬鬆便服,墨發隨意散開。
「今日多謝了!」他舉起酒杯。
裴承禮道:「我還沒來得及細問,那李言是你的人?那麼急匆匆派人給我送信,讓我處理了那案子。」
南宮熠很少插手朝堂之事。
今日這事又這樣急。
很不對勁。
那王御史的小兒子喝酒調戲良家婦女,被李言撞見打了一頓,打斷了腿。王家為報復李言,使了銀子將人關進監牢安上了一個殺人的罪名,將人打得半死。
這種案子他見得多了。
他怎麼看,南宮熠也不像是熱心大好人愛管閒事的!
「幫朋友一個忙而已。」
裴承禮托著下巴,盯著他看,「朋友?我怎麼不知道?你的朋友我一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南宮熠自嘲一笑。
朋友嗎?
她可是第一次見面就想殺他的人。
他竟自動將她規劃成了朋友。
「你廢話怎麼現在這麼多?喝酒。」南宮熠倒了一杯,仰頭飲下。
「我本來就不想做這個大理寺少卿,每天對著那些官員根本應付不來,我不和你廢話,難道和他們廢話啊!不過,話說回來,我還以為你在意李言,是因為他也與你有些淵源呢!」
裴承禮喝了兩杯臉上浮出紅暈,話匣子也打開了。
南宮熠放下酒杯,「什麼淵源?」
裴承禮:「今日我翻看了下卷宗,原來李言的父親本是一個小書吏,十年前也捲入了謝家謀逆一案,才被抄家落魄了。
與你也算是同病相憐了!」
南宮熠眸光變暗,眼底泛起洶湧。
額角青筋直跳,捏著酒杯的指尖發白。
空氣驟然一滯。
裴承禮扇了自己兩巴掌,忙開口說:「都怪我酒量不行還愛學人喝酒,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南宮熠眼眸微垂,收斂渾身戾氣。
「我也想不到還有這緣分!」他又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
酒入喉嚨辛辣苦澀,燒得他心口隱隱作疼。
謝家是南宮熠母妃的娘家,當年謝家被誣謀逆滿門被誅,是他的母親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命。
這些年,他一閉眼就能看到母親自盡在他眼前的畫面。
再睜眼時,恢復了冷清。
入夜後,裴承禮趴在桌上昏睡過去,南宮熠喚了一聲,「赤練。」
黑衣暗衛應聲落下。
「主子,屬下已經調查清楚,李言有一妹妹名叫李月兒,如今正是徐家大小姐徐婉清的貼身婢女。今夜李月兒到了碎玉院與那位雲大夫相見。」
南宮熠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麒麟玉佩。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
那位雲大夫是有目的的。
「你繼續在暗處留意徐府內的一舉一動。」
「是。」
南宮熠瞧了一眼正趴在桌上熟睡的裴承禮,他戴上面具踏月而出。
來到一小戶宅院前。
屋內,李言趴在床板上,雙腿還是沒有什麼知覺,不由得想起了今日在牢中為他治腿的女大夫。
原本以為她說會救自己出獄是安慰他。
不曾想不過短短几個時辰,他就被放了出來。
忽然,窗外傳來聲音。
「誰?」他掙扎著爬起來。
「十年前你父捲入謀逆案中,你父被殺母自盡,只留下你與妹妹相依為命。」冷厲的男聲響起。
李言心中一驚。
這些年他們一直小心謹慎,從未透露過身份。
李言:「你是誰?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想要幹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現在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能讓你不再受人欺辱,有機會平步青雲,你只需要告訴我你要還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