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蓮為兒子的衝動嘆了一口氣,這個蠢貨,都到了這個時候,為什麼還想著護著那個奴婢!
若非柳昭剛才那句話,楓兒是不會失態的。
「楓兒,閉嘴!」
陳玉蓮忙制止,生怕他再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
可已經晚了,只聽柳明楓振振有詞道,「巧玲雖然是下人,卻不是牛馬。你如此踐踏她的尊嚴,不就仗著自己的身份比她高貴麼?那我納她為妾不就行了?她此後也是侯府的主子,我看你還怎麼欺負!」
柳明楓說話時,怒氣沖沖盯著柳昭,似乎迫切地要讓她知道,動不得自己的人。
柳昭心中冷笑不已,知道今晚柳明楓就要完蛋了。
果然,在他上句話音剛落時,一向護著他的柳慎也忍不了了。
「混帳!你才十四歲,連正妻都沒娶,納什麼妾!傳出去,我侯府的臉面只怕要被那些世家子弟踩在腳下!」
柳慎一向都將侯府的臉面看得比什麼都重,準確來說,是他自己的臉面。
凡是不涉及自己利益時,他可以放縱柳明楓胡來。可一旦火燒到自己的腳背上,他就知道痛了。
「不滿十歲又怎麼了,我悄悄納不就行了,待日後娶了正妻再過明路。」
柳昭沒想到柳明楓對這個巧玲,如此喜愛,願意為了她反覆頂撞自己的親爹。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巧玲也要完了。
柳慎不會容忍她的存在,巧玲,今夜必死!
「父親,說這麼多,還不是因為巧玲身份低賤。你不要看不起妾室,妾怎麼了,母親當年還不是……」
柳明楓說了一半,剩下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跪著的陳玉蓮一巴掌拍過來。
「你給我閉嘴!」
陳玉蓮快被氣瘋了,她剛才聽到了什麼!
差點被自己兒子說,曾經她也是妾。
要是那個巴掌晚一些,這個蠢貨就把這話說出來了。
陳玉蓮最忌諱的便是曾經姨娘的身份,如今自己的兒子竟然將她與府上的丫鬟作對比!
以前陳玉蓮還覺得巧玲懂事,長得也不錯,過幾年為她的兒子開枝散葉,也不是不妥。
可如今再看巧玲,陳玉蓮只想罵一聲賤蹄子。
兒子長這麼大,從沒像今日這樣,被他的祖父和父親責罵。如今,就為了一個丫鬟,這般丟人。
若以後真進了內宅,還不知侯府要如何雞飛狗跳。
況且,巧玲心比天高,這樣的妾室她是斷然容不得的。
什麼貨色,勾得楓兒得了失心瘋。這賤人,不能留了。
看到陳玉蓮青一陣白一陣的臉,柳昭早已洞悉了她的想法。
很好,一切都在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
「既然明楓如此喜愛巧玲,那不如就……」柳昭起了個頭。
「不可!」就被陳玉蓮立馬打斷,「她以上犯下,勾引主子,父親說得對,這巧玲實在該死。」
陳玉蓮也不替兒子求情了,直接站起來看著老侯爺和柳慎。
「父親,是兒媳教子無方,治家不嚴。內宅的事,就交給兒媳來處理吧。」
老侯爺看了柳慎一眼,父子雙雙點頭。
陳玉蓮得了允,頓時拿出了主母的氣勢。「來人,拿鞭子,拿長凳!」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哪有不明白的,這是要用刑了。
「夫人手下留情,饒命啊!」巧玲這時才意識到,府里的主子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都認為自己該死。
若是這樣,柳明楓是護不住自己的。
她瘋狂朝地上磕頭,可沒有任何一個人正眼看她。
即便是在主母院伺候了這麼多年,如今夫人要自己死,卻還是如此乾脆。
長凳抬來,陳玉蓮招呼了四個壯碩的小廝,對著他們吩咐。
「打,打死勿論!」五個字,定了巧玲的生死。
「母親,你不能打她,她是兒子的女人!」柳明楓此時還想著護著巧玲,可陳玉蓮壓根不給他機會。
她讓人將柳明楓拉住,按在牆角。
一鞭子,兩鞭子……院中響起了巧玲悽慘的叫喊。
她原先就受了柳昭一巴掌,從地上落到池子裡,已是身上有傷。
加上平日裡沒做過什麼粗活,身嬌體弱的,壓根經不起幾鞭子。
幾個小廝下手太重,只十幾鞭子下去,巧玲便已口吐鮮血,沒了氣息。
柳明楓就在一邊看著,可他被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巧玲咽氣後,院中陷入一番死寂。
柳明楓飛撲上去,看著滿身是血的巧玲,像是被人抽了脊椎,整個人癱倒在那裡。
「來人,把少爺扶回去!」柳慎吩咐道。
「慢著!」老侯爺開口,阻止了上前的小廝。「他今日的所作所為,就這樣輕輕放過,以後侯府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被老侯爺這麼一說,柳慎這才想起,這個逆子之前狂悖的行徑。
可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又有些心軟,不忍再罰他。
老侯爺沒有柳慎那般被父愛沖昏頭腦,他冷冷看向柳明楓。
「你今夜就去祠堂跪著,向列祖列宗懺悔。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再起來!」
「父親,楓兒他……」陳玉蓮下意識要求情,可對上老侯爺那雙滿是寒意的眸子,她不敢再開口了。
這個逆子今晚說的話確實不妥,說起來都怪巧玲那個賤奴!
餘光撇到巧玲的屍首,陳玉蓮恨不得將人千刀萬剮。
下人將柳明楓扶去了祠堂,又拿了一卷草蓆,將巧玲的屍體卷了出去。
這樣下場的奴婢,死後只能是扔在亂葬崗。
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一回來府上就不消停,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都回去吧。」
說罷,拉起柳昭的手,「今日你受驚了。」
說完,似乎覺得想要彌補什麼,又看向柳慎。「過幾日開祠堂,讓昭姐兒的名字重新入冊吧。」
自從柳昭五年前被傳身死,柳昭的名字在族譜上就被注了早夭。
如今人回來了,族譜肯定是要改的。
聽到這裡,陳玉蓮的手心一緊。老夫人竟這麼快就讓柳昭重新入冊!
那她的月兒,名字豈不是要在她之後?
若柳昭死了,月兒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可如今……
陳玉蓮的心中驟然凝起了一股更大的不甘和怒意。
不行,決不能讓她重新入冊。
「一切都聽祖母的。」柳昭淡然開口,並未因為此事有多少歡喜情緒。
院中的人很快就散了,那些被七娘打傷的小廝,也被人扶著出去了。
眾人這才驚覺,張善青還在這裡……
他不知從哪裡拿了張小板凳,坐在一旁一言不發,饒有興致地看著。
柳慎頓覺家中醜事被人窺了去,方才怎麼忘了差人將他送走?他老臉一紅。
「張大夫,真是讓你見笑了。快去,拿五十兩銀子給張大夫!」柳慎吩咐管家。
張善青出診費本來就高,又是經常給達官顯貴看病,雖然這次過來沒發揮什麼作用,不過五十兩在他看來並不算多。
更何況,這銀子還有些封口費的意思。拿了,伯爺心中才放心。
他懂。
「張大夫,你今日都來了,不妨給昭姐兒也診個脈,我瞧著她身子虧得很。」
老夫人前兩日一回來,見柳昭如此瘦弱,就想著好好找個大夫給她看看,今日倒是湊巧了。
張善青忙道好,就在院中替柳昭把起了脈。
一番問診之後,張善青面色有些黯然。
「大姑娘的情況很不好。內里舊傷淤積,氣血耗損得七七八八,五臟皆有虧耗……」
聽到這話,老夫人的眼眶頓時一紅,摟著柳昭淚眼婆娑。「我的昭姐兒,你受苦了。」
柳慎似乎沒料到柳昭的情形這麼嚴重,但同時,他竟察覺到自己沒來由鬆了一口氣。
可他不願去相信,這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張大夫,可能替我孫女調理調理?」老侯爺道。
張善青嘆了口氣,「小的開幾副藥,姑娘定要日日服用,好生將養。」
柳昭點了點頭,沒有推脫。
很快,一張藥方就遞到了七娘手中。
柳如月見狀,拉住柳昭的手。
「姐姐院中只有一人服侍,多有不便。不如妹妹讓人替姐姐抓藥煎藥,再給姐姐送來。你在外吃了這麼多苦,妹妹也想為姐姐做些什麼。」
柳慎見姐妹二人如此和睦,心下生出了幾分欣慰。
老夫人不言語,只看著柳昭的意思,本以為她要拒絕,沒成想她卻點了點頭。
柳如月一喜,將那張藥方隨手遞給了自己的貼身丫頭夢兒。
「你要好好替姐姐抓藥,出了什麼事,我唯你是問。」
夢兒低聲倒是。
柳慎差人將張善青送走,只覺頭暈腦脹。
今夜的事應該結束了吧,不要一會兒下人又來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