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收回思緒,忍不住打量眼前這個公子。
此人談吐氣度不凡,雖身形清瘦,可那雙眸子卻能將人看得心裡發毛。
五百兩買一個雜工的身契,還是個老婆子。這筆生意怎麼說都是賺的。
再加上對方當初送老婆子來的時候,給的二百兩,她在康婆子身上賺了七百兩。
可越是這樣,芸娘心裡就越打鼓,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坑。
「我……我要是不答應了呢?」芸娘試探問了一句,下意識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柳昭將那五百兩銀票往自己身邊收了收,目光落在芸娘剛才喝過的茶杯上。
「東家就沒覺得,這杯茶和你以往喝過的,有什麼不同麼?」
芸娘一愣,十多年在京都的打拼經歷讓她立馬反應過來,這茶不對!
柳昭笑了笑,悠閒地喝起了自己面前的茶。
「東家是不是感覺有些胸悶氣短,頭暈眼重?」
柳昭不問,芸娘還覺無事。可她這麼一問,芸娘凝神感受了一下,忽然覺得胸口處堵得慌,腦子一片眩暈。
「剛才不消息給你的茶水下了點料,你若不同意,你便是下一個李勇。」
柳昭話音未落,就要起身,似乎忘記了要拿康嬤嬤身契這件事。
下一個李勇,她想殺了自己!
芸娘心中巨震,她想喊人,卻感覺嗓子口堵得慌,什麼也喊不出來。
「給,我給……」芸娘吃力地吐出幾個字。「我去拿。」
柳昭的眉毛挑了挑,「別耍花樣,想想李勇。」
芸娘忍著不適出了屋內,很快就回來了。她手中拿著一張身契,想也沒想便遞給了柳昭。
柳昭細細查看了一番,確認無誤,又坐會原來的位置,將五百兩銀票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說話算話,這身契算我買的。」柳昭一副大度的樣子。
芸娘有些無言,可誰又會跟銀子過不去。「解……解藥……」
「不急,這毒藥性子猛,需服用一個月方能完全解毒。」
「什麼!」芸娘著急得聲音發抖。
這小公子當真狡猾,比她還狡猾!
「你……你還想要什麼?」芸娘知道,此人這樣做,絕不僅僅只是要買康婆子的身契,定然還有後話。柳昭笑了笑,「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李勇這些年日日欺負康婆子,他的命,我要了。你把此事擺平,我不希望官府來查命案時,將這件事牽扯到康婆子身上。我相信此事對你來說,很簡單。「
雖然殺人容易,可無端出了命案,總是惹人非議,柳昭不想這些小事讓她提早暴露。
芸娘完全明白了,這是想讓自己給她善後!
此事倒也不難,反正李勇是凝香樓的人,這裡面人簽的都是死契,是生是死,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
「好,我……我答應你。」芸娘沒轍,此時只是塊任人拿捏的魚肉。
柳昭顯然很高興,又抿了一口茶。「東家爽快,以後有生意我還找你做。」
說罷,不知什麼時候,一顆白色解藥出現在了她的手心。
「先把前三日的給你,往後每隔三日,我便讓人給你送藥。吃到下個月的今日,你的毒就完全解了。」
芸娘沒有任何懷疑,下意識想就著茶水將藥咽下。
待反應過來,她沒有端那杯茶,直接生吞了下去。
果然藥一下肚,頭重腳輕的症狀頓時鬆快了許多。
這傢伙沒有扯謊,跟他打交道簡直要小心。芸娘心中腹誹。
「事已談妥,那我便……」柳昭正要走,忽聽外面一陣喧譁。
伴隨著喧鬧聲的,是一陣陣害怕的呼喊。
「死人了,死人了!」
聽到死人二字,芸娘立馬起身就要往門外而去。
走到門口,似乎才想起屋內還有客人,回頭道,「樓了出事了,公子請便,記得三日後給奴家解藥。」
說罷,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柳昭靠在門內聽,隱約聽到芸娘在問其他人誰死了。
「京兆府尹的荀大人,吃著酒就沒了……」
他們的聲音遠去,柳昭將門開了條縫,隱約看見一樓大堂內亂成一片。
很快,大門口傳了一隊官兵。
「京兆府尹荀大人在此處發生了命案,即可封鎖酒樓,所有人不得出去。」
京兆府尹荀大人……荀志遠。
柳昭知道此人,昨日柳慎還去京兆府見過他。
不過京兆府便是掌管京中命案要案的,府尹竟然會死在此處。
幾息之間,便有兩隊官兵分別朝著二樓三樓而來。
柳昭將門輕輕關上,此時還不能出去,她不想這麼快暴露在人前。
四處掃視了一眼屋內,柳昭將剛才桌上的兩杯茶水倒進屋內花盆中,又將茶杯收進茶盤中,掩去了有人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方才轉身打開屋內的一個柜子,拉開櫃門就進去了。
可一入柜子,她碰到的不是櫃中雜物,也不是櫃門,而是一個堅硬中帶著幾分柔軟的……胸膛!
櫃中有人!
柳昭手中即刻散出兩枚銀針,往對方的脖子而去。
那人伸手隔擋在胸前,一把捂住柳昭的嘴。
「是我!」
這個聲音說不上陌生,也說不上熟悉,只是昨日來聽過。
柳昭抬頭,從一絲不太明顯的光亮中,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眉眼。
他身著和自己同色的束身黑衣,墨發僅用一根玄玉簪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
眉骨鋒利,鼻樑高挺,下頜線條緊繃利落,薄唇抿成一道冷峭的弧線。
整張臉生得極俊,此刻近距相對,卻覺得壓迫感撲面而來。
昭明王沈彥崢!
柳昭有些恍惚,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裡是青樓,雅間,她和昭明王同時擠在這狹小的柜子里?
定睛看了好幾眼,柳昭確信是她,面上驟然掠過一絲被人偷窺的怒意。
正要發問時,只聽屋門被人粗暴踢開。「來人,搜查這間屋子!」
隨即便有一陣凌亂的腳步而來,他們在屋內四處打量。
「軍爺,這屋子今日還沒用過,沒人。」芸娘忙上前,」奴家帶你們去隔壁再找找。「
那隊官兵只簡單看了眼屋子,沒說什麼,又齊齊出去了。
屋內恢復了安靜,可柳昭沒有馬上出柜子。
她目光灼灼盯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男子,心中驟然升騰起一股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