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句話柳昭沒說,不忍她心生擔憂,只笑道,「好,我答應你,好好活著。」
這句話,她沒有撒謊。
她回來復仇,卻並沒有打算與仇人同歸於寂。
她會好好活著,至少比仇人活得長。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屋門再次被敲響。
七娘去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六七歲的男童。
七娘朝四周看了看,並無其他人。
「姑娘,阿寶來了。」
男童被七娘拉著進了屋,一見躺在床上的康嬤嬤,一頭扎進她的懷中。
「祖母!」
康嬤嬤將阿寶拉過來,十分好奇地問道。「帶你過來的恩人呢,快請人家進來坐!」
阿寶撓了撓頭,看了看門外。「那個大哥哥把我放到門口就走了。」
柳昭笑了笑,心領神會。
那是她的人,這次回京都,她將該帶的人都帶上了。
只不過他們在暗處,明處的只有七娘一個。
「沒事嬤嬤,他們還有其他差事要辦,不用管。」
柳昭將阿寶拉到一旁,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可以溫和。「阿寶以後就和祖母住在這裡了好不好?」
阿寶打量著這個屋子,比他們之前住的小屋子要寬敞許多,這裡還有大床和全新的桌椅柜子。
「好,我喜歡這裡!」孩童的臉上露出天真的笑。
「這幾間屋子是給你們祖孫兩個置辦的,你們以後就安心住在這裡。」柳昭又看向康嬤嬤道。
隨即,她從袖中掏出身契遞給康嬤嬤。「這是我從凝香樓東家那裡拿來的,嬤嬤,以後你自由了。」
康嬤嬤看著那張泛黃的身契,一時淚眼朦朧。
此前他們在侯府當奴才,若不出意外,她的兒子、孫子也都會是侯府的奴才。
侯府就罷了,後來去了凝香樓,她就成了青樓東家的奴才。
可若是有的選,誰願意一輩子伺候人呢。
「昭姐兒,你這是……」康嬤嬤雖然感慨,但看到柳昭將身契給自己,心裡還是微微一沉。
「嬤嬤,我並沒有捨棄你們的意思。母親走了,你便是我的長輩。這身契還你,是告訴你,以後不用再伺候人。你就帶著阿寶好好生活,一切有我。」
康嬤嬤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兒護著,她心裡又喜又悲。
「花了你不少銀子吧……」
想要從東家手裡拿回身契,可不是幾句話的事,康嬤嬤自然知道這其中的深淺。
柳昭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嬤嬤放心,銀子我有的是。」
柳昭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狡黠,兩人皆對視一笑。
兩人一直閒話到半夜,祖孫二人都睡去,柳昭才帶著七娘出了屋子。
走看一段路後,柳昭低聲問七娘。
「阿寶得的是什麼病?」
「哮症,有三年了。」七年嘆了口氣,這是他們的人才查到的。
「讓我們的人去尋可靠的大夫給他治病,不管花多少銀子,都要治好。」
今晚在屋子,柳昭見到阿寶的第一眼,便知他病得不輕。
可康嬤嬤隻字未提,柳昭知道,她是怕給自己添麻煩。
可這件事,只能她來管。
「是,姑娘。」
「對了,讓三郎去查查京兆府尹荀志遠,順便探探昭明王與他之間的事。」
昭明王?七娘有些詫異,姑娘怎麼忽然提他了。
七娘今日帶著康嬤嬤先離開凝香樓,還不知道荀志遠在那裡身死的消息。
不過柳昭的吩咐,她從不懷疑。「是。」
子時已過,京都城中徹底陷入沉睡。
昭明王府的書房,還亮著幾盞燈。
眉目俊秀的男子緩緩解開袖口,露出了一段約莫三寸的劍傷。
傷口很深,血跡差不多已凝固。
他拿出那個白色瓶子,將藥膏均勻塗抹在手腕處的傷口上。
「主子,小的來吧。」一旁的秦固開口道。
藥膏抹在傷口處,隨即便傳來一陣刺痛。
可這點痛對於沈彥崢來說,似乎算不得什麼,甚至不能讓他皺皺眉。
「不用。」他聲音清冷,聽不出半分起伏。
這藥確實好用,因為一陣刺痛之後,便傳來明顯的癢意。
這是傷口癒合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沈彥崢將傷口包好,拿著那瓶藥注視了半晌,腦中不由浮現出那個女子說話時的神態。
「你應該慶幸,自己還不是我的仇人。」
聲音是那樣清脆,語氣卻是那般狂妄。
「去查查凝香樓後院的雜工,一個姓康的老婦,還有一個叫李勇的管事,我要知道他們的所有事。」
聽到主子的吩咐,秦固有些微訝。
凝香樓的雜工?他們最近沒有什麼任務跟雜工有關吧?
難不成主子今夜在凝香樓辦事,又遇到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
秦固沒有多問,爽快應了是。
「還有,李仁義夫婦的事查得如何了?」
王爺喜歡半夜問案,秦固已經習慣了,還好他早有準備。
「李仁義那個傢伙年輕時無惡不作,盡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年輕時糟蹋了好幾個良家女子,官府沒有證據,無法定罪。前兩年成了賭鬼,家裡銀子全輸出去了,還活活氣死了自己的老娘。」
「那個王氏呢?」沈彥崢又問。
秦固心中狐疑,按理說像李仁義這種身份的人,即便是命案,王爺也大可不必過的。
可這件案子,他問得極細,當初還親自跑了一趟柳府尋找證據。
「王氏在永興莊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不孝雙親。李仁義老娘被氣死,王氏有一大半功勞。」
「這麼說,他們夫婦死得不冤?」
「不冤,這兇手還算是替天行道了。」秦固立馬道。
沈彥崢沉默了良久,想起柳昭今日臨走之前,讓他查李仁義和李勇。
原來,她早就心裡有數,知道的遠比自己想像的多。
她殺李勇,大概是和那位姓康的老婦有關。
可她殺了李仁義夫婦,又是為何?
而且李仁義死時,他的命根子還斷了。
是柳昭做的麼?她為何這般對李仁義?
「查,繼續查李仁義的事,把他生平做過的所有事都查清楚。」沈彥崢道。
秦固有些茫然。
生平所有的事?這是讓他們不吃不喝,連干幾天幾夜麼……
「主子,屬下斗膽問一句,那李仁義一案,有何特別麼?」
沈彥崢抬頭看了秦固一眼,勾唇笑了笑。
「或許,特別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