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臉色驟然一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行穩住神色，故作鎮定。
「貧道所言皆是天道公理，何須立字據？小姑娘休得胡攪蠻纏、拖延時間！」
「不敢？」柳昭微微挑眉，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道長方才言之鑿鑿，願以性命擔保，如今一紙字據卻不敢落筆？莫非道長心中自知，所言並非絕對，不過是隨口污衊、欺瞞眾人？」
在場族老皆是閱歷深厚之人，此刻被柳昭點破，看向無名道長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審視與疑慮。
方才篤定的心境，再次悄然鬆動。
陳玉蓮心頭一緊，連忙開口打圓場。
「昭姐兒何必如此較真，道長是世外高人，連皇家都要敬重幾分，豈能被世俗字據束縛？」
「較真？」柳昭轉頭看向她，眸光清冷銳利，看得陳玉蓮心底發虛。
「今日事關我一生清譽、命格榮辱，甚至關乎我柳氏宗族根基，豈能含糊而過？既然道長敢斷生死命格，便應當敢立字據為證。」
老侯爺此刻已然回過神，心中全然相信自家孫女，當即沉聲下令。
「取紙筆！今日便要看看，道長敢不敢為自己的斷言負責！」
無名道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片刻僵持後，他咬牙端起高人姿態。
「寫便寫！貧道坦蕩無私，何懼字據！」
一紙字據落地，柳昭抬手接過，妥善收好，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弧度。
「既然道長言之鑿鑿，唯有我能引發此等異象，那便驗證一番。」
柳昭轉頭，對著老夫人低聲耳語了幾句。
老夫人聽聞後眉目一松，點了點頭，隨即又對自己身邊的心腹說了句話。
那心腹得令後，快步出了院子。
在這個關頭，老侯爺吩咐人將牌位收起來重新擺好，一切回了原位。
陳玉蓮看著祖孫二人說話，心中隱隱不安，也不知她們又要耍什麼把戲。
都事到臨頭了，難不成柳昭還能想出破局的法子。
為今之計，她只能等著被趕出侯府！
片刻後，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回來了，只不過他們身後跟著兩人。
一個是被禁足在南院的柳如月，另一個則是臥床休養的柳明楓。
那柳明楓被兩個小廝攙扶著，看起來虛弱得很。
「月兒楓兒，你們兩個來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回去！」陳玉蓮在見到一雙兒女時，心中的不安越發明顯。
她總覺得，柳昭在憋什麼大招。
「是我讓他們來的。」老夫人淡淡道。
陳玉蓮心頭一緊，忙將兩人拉到一邊，看著老夫人露出笑意。
「父親讓月兒禁足，這禁足還未解，出來豈不是對父親不敬。我看還是讓他們回……」
陳玉蓮的話還未說完，老侯爺便擺了擺手。
「無妨，今日就放她出來半日。他們姐姐入族譜的大日子，兄妹二人在此處並無不妥。」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玉蓮也不能再攔。
柳昭看著柳如月，嘴角含著輕笑。
「今日開祠堂，柳家血脈需給祖宗上個香，求先祖庇護。我方才上過了，該妹妹了。」
柳如月看著柳昭平淡的面龐，不知其意。
但以前族中有大事，自己也是這樣上香的，想來沒有什麼問題。
她毫無防備地從一旁拿起三支香點燃，往前走了兩步，來到蒲團面前跪下。
「月兒，別去！」柳如月大聲喊著！
可一切都來不及，就在柳如月跪在蒲團上的那一瞬，又是一陣刺耳的「哐當」巨響炸開！
數塊祖宗牌位再次晃動墜落，砸在青石地上。
全場徹底死寂！
柳如月嚇得尖叫一聲，手中香火直接掉落在地，渾身瑟瑟發抖。
陳玉蓮瞳孔驟縮，臉色慘白如紙。
老侯爺眯了眯眼，此時也看出了些什麼。
「你們將公子攙著，去上香！」他對兩個扶著柳明楓的小廝道。
柳明楓照樣什麼都不知道，拿著三根香依樣跪在蒲團上。
場景和前兩次一樣，牌位紛紛從龕上掉落，木屑碎了一地。
滿堂族人徹底石化，無人再發一言，只剩下極致的震驚與荒誕。
柳慎整個人徹底懵了，臉上的遲疑、猜忌、慌亂交織在一起。
他方才認定是柳昭命格不祥，可如今楓兒兄妹上香，異象依舊發生。
柳昭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目光凌厲地看向臉色慘白、渾身僵硬的無名道長，厲聲質問道。
「道長方才以性命擔保，唯有我柳昭是煞星，唯有我能衝撞先祖、引發異象。」
「如今柳如月上香，牌位也墜。侯府未來繼承人上香，牌位亦墜。」
「敢問道長——」
「莫非我柳家兒女，人人皆是煞星？」
一句話問得滿堂死寂。無名道長的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方才的篤定從容蕩然無存。
柳昭將那張字據攤在他面前，這白紙黑字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話。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數次，卻吐不出半個字的辯駁。
柳昭是煞星，柳如月、柳明楓也是煞星？
一府嫡庶兒女盡數是天煞孤星，這話傳出去，別說旁人不信，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無稽。
他畢生攢下的仙名、皇家道場積攢的聲望，在這一刻，被柳昭三兩句詰問，碾得粉碎。
眾人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審視、嘲弄、懷疑交織在一起。
無名手中的雲帚微微顫抖，再無半分仙風道骨的姿態。
陳玉蓮的心更是徹底懸到了嗓子眼，進退維谷，左右皆是死局。
若是順著道長的話認下異象是命格所致，那她親生的一雙兒女，便也成了衝撞先祖的煞星，從此名聲被污、前程盡毀，終身都要被流言裹挾。
可若是不認，便等於親口推翻了之前關於柳昭命格的說辭，承認今日之事，是有人算計。
可這樣一來，老侯爺第一個要懷疑的，就是自己。
是保自己，還是保一雙兒女……
良久，陳玉蓮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半個字。
「想來是算……算錯了……」無名道長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算錯了？」柳昭冷笑一聲，朝著無名步步逼近。「一向靠仙名縱橫京都這麼多年的無名道長，也有算錯的一日。你今日算錯，那五年前說我命中帶煞，又是出於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