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無名又驚又怒,「這裡是白雲觀!貧道是在皇家行走的道長!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敢對我動手?」
「我為何不敢?」
柳昭抬手。
她的動作不快,無名甚至看清了她袖中滑出的那根細索。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細索已如毒蛇般纏上了他的手腕。
他想掙,卻發現那細索不知是什麼材質,越掙越緊,勒得手腕生疼,卻勒不出一絲痕跡。
柳昭反手一擰,將他雙臂縛在身後,又扯出另一根繩子,三兩下便將他捆了個結實。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個呼吸。
無名這才真正怕了。
這丫頭的身手……哪裡是什麼養在深閨的侯府大小姐!
「你放開我!你可知道我是誰?二皇子和三皇子兩位殿下都要敬我三分!你殺了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柳家也會被你連累!」他又驚又怕,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柳昭沒有理會。
她拖著他,像拖死狗一樣,走到那棵百年老槐樹下,將他牢牢綁在樹幹上。
烏雲越壓越低,遠處傳來滾滾雷聲。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無名的聲音已經急促了許多,「我錯了!五年前是我貪財!是我胡說八道!你放了我,我去給大家言明,破了你的煞星傳言!」
「晚了。」
柳昭後退幾步,站在安全距離之外,靜靜地看著他。
「五年前,我被人追殺時,也這樣求過。」她的聲音很輕,「求那些人別殺我。可他們還是把箭射進了我的心口。」
「所以我現在,也不會聽你求饒。」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撕開了沉沉夜幕。
「命格傳言我會自己破,已經不需要你了。」
無名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見柳昭從袖中取出一枚細小的東西。
而後抬手一擲,那東西便精準地釘在了他頭頂的槐樹樹幹上。
他認得那東西。
是引雷針。
「不——!!」
「咔嚓!」
第一道雷劈了下來。
白光瞬間吞沒了老槐樹,無名的慘叫聲被雷聲蓋過,他的道袍燃起了火焰,頭髮鬍鬚瞬間焦卷。
「咔嚓!」
第二道雷緊隨其後。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動彈,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
「咔嚓——!」
第三道雷落下時,整棵老槐樹都在震顫,樹皮炸開,焦糊的氣味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雷聲漸歇,雨終於落了下來。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焦黑的樹幹上,騰起一陣白煙。
柳昭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具已經分辨不出面目的焦屍,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她抬手,將那枚引雷針收回,又將無名身上的繩索取下,一起收入袖中。
就在這時,她的耳尖微微一動。
身後,十步之外,傳來幾聲極輕的巴掌聲。
柳昭沒有回頭。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匕上,全身肌肉繃緊,隨時可以提刀殺人。
「別緊張。」沈彥錚從暗處走出來,手裡還撐著一把油紙傘,姿態閒散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是我。」
柳昭緩緩轉過身,眯眼看著他。
昭明王沈彥錚,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常服,外罩一件石青披風,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清貴。
他臉上帶著一貫的笑,桃花眼微微彎著,仿佛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
可柳昭知道,這個人比誰都危險。
「王爺好興致。」柳昭鬆開了按在匕首上的手,語氣淡淡,「深夜不在王府,跑到京郊道觀來看風景?」
「風景倒是沒看著。」沈彥錚走近幾步,將傘往她那邊傾了傾,「不過看了一場好戲。」
他的目光越過柳昭,落在她身後那棵焦黑的老槐樹上,又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這好像是本王第二次,看你殺人了。」
雨絲落在柳昭的肩頭,她沒有躲那把傘,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王爺跟蹤我?」
「談不上跟蹤。」沈彥錚笑得坦然,「本王只是關心我的合作夥伴。聽說今日長寧侯府開祠堂,鬧得不太愉快,便想著你這樣的性子,今晚多半要做點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果然,被本王撞見了。」
柳昭扯了扯嘴角:「王爺倒是了解我。」
「既然要合作,總得了解清楚。」沈彥錚的語氣依舊閒散,可那雙桃花眼裡卻沒什麼笑意,「你說是不是,柳大姑娘?」
兩人對視了片刻。
雨越下越大,打在油紙傘上噼啪作響。沈彥錚始終將傘傾向她那一側,自己的半邊肩膀已經被雨水打濕,他卻渾不在意。
柳昭先移開了目光。
「說吧。」她開門見山,「王爺今夜出現在這裡,總不會只是為了看我殺人。」
沈彥錚沒有立刻回答。
他收了傘,走到老槐樹下,繞著那具焦屍走了一圈,又抬頭看了看被劈開的樹幹,這才轉身走回來。
「你打算如何善後?」他問。
「無需善後,他自己立的字據,天打雷劈,身死道消。」
柳昭語氣平靜,「今夜雷雨,他被雷劈死在道觀里,合情合理。這把火,燒不到我身上。」
「旁人能信。」沈彥錚搖了搖頭,「二皇子和三皇子,能信嗎?」
柳昭眸光微凝。
「無名這老道,這些年遊走於老二和老三之間。」
沈彥錚的聲音壓得低了些,「他死了,這兩人定會徹查。你今夜出現在京郊,未必沒有痕跡。」
柳昭沉默了。
她知道沈彥錚說的是實話。
天打雷劈的說辭,糊弄百姓足夠,可糊弄不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更騙不了玩弄權術的皇子。
「王爺有何高見?」她抬眸看他。
沈彥錚笑了。
「簡單。」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把水攪渾。」
「本王的人,現在就可以去無名的禪房,搜出他與老二老三往來的密信。再在他房中搜出大量銀兩,以及他準備逃離京都的盤纏。」
「一個兩邊收錢、左右逢源的妖道,事情敗露,畏罪潛逃,卻在出逃前夜遭了天譴。」
他直起身,桃花眼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說,老二和老三是會追查一個死人,還是會先懷疑,是對方殺了無名滅口?」